聽見厲飛雨的話。
張袖兒明顯有點驚訝的道，
「我記得，那時候你臉色總是很差，還經常咳嗽。」
「是啊。」
厲飛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卻很是難看，
「所有人都以為，我只是練功不慎，傷了元氣。」
「但其實……」
「不是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讓張袖兒忽然感到不安。
「為了能在武道上有所成就，為了不被人瞧不起，我……」
「我一直在服用一種抽髓丸。」
「抽髓丸」
張袖兒頓時如遭雷擊。
一張俏臉，也是「唰」的一下慘白。
她當然知道什麼是抽髓丸。
這是禁藥，七玄門所有弟子都不允許使用的。
「厲師兄，你……」
「你怎麼能……」
張袖兒渾身顫抖，難以置信。
「袖兒。」
厲飛雨輕聲道，但語氣充滿悲涼和無奈，
「我也不想，可是我的天賦，你也知道，平平無奇。」
「若不兵行險著，我這輩子都只能是個任人欺凌的外門弟子，又怎麼可能走到今天，怎麼可能……」
「有資格被門主看重，有資格……」
「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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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半真半假，卻充滿了巨大的衝擊力。
張袖兒徹底呆住了。
她終於明白，厲飛雨那遠超同輩的武功，是從何而來了。
原來，都是用命換來的。
一股巨大的心痛和憐惜，瞬間淹沒了她。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明明還這麼年輕，卻已經背負了如此沉重的秘密。
「那你……」
「那你還能活多久？」
張袖兒的眼淚已經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厲飛雨的臉上，一片死灰。
他緩緩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最多……」
「十年了。」
張袖兒徹底呆住，失魂落魄。
十年。
只剩十年了。
她的厲師兄，現在竟然只剩下十年時間了。
這……
這……
這怎麼可能。
「袖兒。」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厲飛雨心中不忍，但還是狠下心繼續說道，
「現在，你明白我昨天為什麼會猶豫了嗎？」
「我是一個將死之人，我給不了你未來，給不了你幸福，我只會耽誤你。」
「這門婚事，你若是不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去找門主和李長老，把一切都說清楚，由我來承擔所有的責任，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話音落下。
厲飛雨便沉默下來。
房間裡，只剩下張袖兒壓抑的哭泣聲，和油燈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時間
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張袖兒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這才抬起頭，一張梨花帶雨的臉上卻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到厲飛雨的面前。
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撫摸著厲飛雨的臉頰，然後才堅定說道，
「我願意。」
「厲師兄，不管你還剩下十年，還是一年，哪怕只有一天。」
「我都願意嫁給你。」
我願意。
輕飄飄的三個字。
卻重若千鈞。
狠狠地砸在了厲飛雨的心坎上。
上一世。
他不是沒參加過別人的婚禮。
可無論那些人在婚禮上說的再怎麼海誓山盟，真出事的時候還是各自紛飛。
但這一刻。
他卻能感受到張袖兒的堅決。
他在。
她在。
他活，她活。
他死，她死。
生死與共！！！
「你……」
「你傻不傻？」
厲飛雨聲音乾澀。
這一次，是真的被對方給感動到了，
「我只剩下十年了，你嫁給我，就是守活寡，你這輩子就毀了！」
「不毀。」
張袖兒搖頭。
淚水再次滑落。
但她的嘴角卻努力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能陪著你，就不算毀。」
「厲師兄，以前都是你在照顧我，保護我。」
「那接下來的日子，換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哪怕只有十年，我也想……」
「好好地陪著你走完。」
霎時間。
厲飛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猛地伸出雙臂，就將眼前這個瘦弱的姑娘，緊緊地擁入懷中，
「對不起……」
「對不起……」
他把臉埋在她的發間，一遍又一遍地，沙啞地重複著。
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句「對不起」，究竟是為誰而說。
是真正的厲飛雨？
還是為了自己之前的那些算計和利用？
或許，都有。
但不論如何。
這一刻在厲飛雨心中，也已經暗暗下定了一個決心。
這個姑娘，他要定了。
他要帶她走。
帶她一起走上那條虛無縹緲仙途。
他要讓她也擁有無盡壽元，永遠陪在自己的身邊。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
便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制。
帶著一個凡人妻子去修仙？
之前他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但現在，他卻覺得，這或許才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幸事。
良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張袖兒的臉紅得像塊布，低著頭，不敢去看他。
厲飛雨看著她羞澀的模樣，心中充滿了憐愛。
他伸出手。
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好了，別哭了，再哭就成小花貓了。」
張袖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卻又立刻板起臉，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才不是。」
「都怪你！」
這一拳，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倒更像是撒嬌。
房間裡的氣氛，終於不再那麼沉重。
然而下一刻。
張袖兒竟然伸出顫抖雙手，開始解著自己腰間絲帶。
「袖兒，你……」
厲飛雨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張袖兒，
「你這是做什麼？」
張袖兒的臉頰滾燙，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看著厲飛雨，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輕聲說道。
「厲師兄，我……我想現在就把自己交給你。」
「我怕……」
「我怕……」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急切。
她怕.
她真的怕。
怕一轉眼，十年就過去了。
怕自己還沒有真正成為他的妻子，他就已經……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想抓住現在，抓住眼前這個男人，不留任何遺憾。
厲飛雨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明白了她的恐懼。
這個傻姑娘，是被自己那句「只剩十年」，給嚇壞了。
但他還是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輕聲說道，
「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