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石劃破空氣,帶著泥土與血污,一記狠砸!
咔!
破裂的聲音令人牙酸,那尖石直接釘入奪心魔胸口靠上的位置,靠近鎖骨與頸腺之間的一條神經索。
怪物發出一聲尖嘯,觸鬚瞬間亂舞。
陳言趁勢翻滾到它背後,手起,再落!
尖石狠狠砸下,直直插入那灰白色的頭蓋皮下,帶著一股溫熱而噁心的漿液。
奪心魔渾身一顫,動彈不得。
但它沒死。
它掙扎地回頭,那雙灰藍色的無瞳眼裡燃起一縷異樣的光。
一瞬之間,一道無形的精神浪潮轟然掃來!
陳言瞳孔一縮,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後退,耳中嗡鳴作響,意識幾欲脫離肉體。
他強撐著,靠在泥水中的樹根邊,胸口劇烈起伏。
「哈……哈啊……」
頭痛欲裂,整片天地仿佛都在倒塌。
可也就是這時,他看到了一幕。
波克。
那個嘴裡說著「大英雄」、實則連刀都握不穩的小半身人,竟然再次站了起來。
「滾開啊你這噁心的章魚腦袋!!離我朋友遠點!!」
他撲過去,試圖用那柄細小的匕首插進奪心魔的胸口。
但他一擊不中,反而被觸鬚掃飛,重重撞在一棵樹上,生死不明。
「不!!」
陳言怒吼出聲,身體在極限中爆發最後一絲力氣。
他起身沖了上去!
將自己整個人撲向奪心魔的後背,雙手扣住那根已經半斷的石片,用盡全身力氣往下猛撬!
「你要吃腦子是吧?我偏不讓你吃!!」
「你想活著?我更想!!」
「我要讓你死在這骯髒的泥沼里!!」
肌肉拉裂,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石頭最終刺穿了那怪物的腦顱後腺。
奪心魔驟然抽搐了一下,然後,整具身體塌了下來。
它的腦袋如破裂的果殼,腦漿和灰綠的液體混著泥水流了一地,觸鬚痙攣地顫了幾下,最終失去生命的波動。
【成功擊殺奪心魔】
【獎勵經驗+300】
【生命等級提升:LV1】
淡藍色的字符提示出現在眼前。
陳言攤倒在地,劇烈地喘著氣。
他贏了。
可在下一秒,一種徹骨的寒意忽然從他脖頸湧起。
「什……」
他轉過頭,看到那隻破裂頭顱中的某樣東西正在蠕動。
那是一枚細長、半透明的小生物,形似蝌蚪,卻帶著尖銳的口器和密密的腿須。
奪心魔的蝌蚪!
它猛然躍起,貼著地面,一閃即逝地鑽進了他的眼眶。
「啊啊啊啊啊!!」
陳言慘叫著倒地,雙手死命捂住頭顱,全身開始抽搐!
【警告:寄生體侵入】
【奪心魔胚體蝌蚪植入成功】
【宿主:陳言】
【種族異變:已激活】
【建議:立即尋求高階施法者干預,否則將被轉化為奪心魔】
劇痛宛如火焰在他大腦中燃燒,意識被撕裂、重組,又被撕裂。
而就在失去意識時,他看到了什麼。
黑暗中,有什麼在呼喚他。
陳言仿佛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那海水冰冷、粘稠,像是攪動著無數扭曲意識的爛泥。
他無法睜眼,卻能「看見」一道灰白的光正在不斷逼近自己。
它並沒有聲音,但陳言能感受到那光後面有某種巨大的存在,注視著他、評估著他,如同屠夫挑選牲畜,又如漁夫審視破網中掙扎的魚。
他看到自己漂浮在一個巨大的空間中。
四周是柔軟而濕滑的壁膜,一團團脈絡般的神經管在他頭頂蔓延,隱約閃爍著紫藍色的光。
數以百計的圓形吊艙懸掛在空中,每一個吊艙內都躺著一個人,或精靈,或類人生物,全都閉著眼,像是屍體,卻仍有生命波動。
他們的額頭處,有某種蠕動的東西嵌入其中。
陳言心頭一震。
這是一艘奪心魔的母船!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知道這個,但那一刻,他就是知道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卻發現胸口正泛起一陣陣如水波般的扭曲漣漪,一道透明的細長影子緩緩游弋其間……
像是一條蝌蚪,又像一條寄生蟲,正蜷縮在他的腦幹邊緣。
不,不對,那東西已經在他體內了。
「你屬於我們。」
一個聲音,不對,像是無數精神在低語,在他耳中響起。
「肉體是你的,但思維……終將回歸我們的網絡。」
陳言奮力掙扎,想要撕開這一切,可那些觸手般的意識纏繞得太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掙扎,還是早已淪為其中的一部分……
——————
「他在這邊!快!快過來!」
「是波克和那個外鄉人!」
林中雜亂的喊聲、火把的光芒,將夜色驅散了一些。
陳言的身體躺在泥潭邊,胸口還在緩慢起伏,身下血跡混著泥水,形成一灘粘稠的深色液體。
而怪物的屍體就在他的旁邊。
那頭奪心魔的頭顱早已炸裂,一隻觸手還蜷曲在空氣中,仿佛死前還在掙扎。
幾名半身人村民衝上前來,先是將波克從泥里拖起。
「這小子還有氣!」有人喊道。
「是那個一個外鄉人……悠達拉在上,他旁邊那東西是被他殺的嗎?!」
「怎麼可能,他才來村里幾天!」
這時,波克睜開了眼,隨即猛地掙扎坐起,滿臉泥漿,眼中卻只有一個念頭:
「陳言呢!!」
他撲向陳言,拍打著他的臉,像發了瘋一樣叫著:「醒醒!你這個混蛋醒醒!!你不是想吃點好的嗎?你還沒吃上你想吃的第一碗燉肉!」
「你還得成為職業者!你說你要站上這個世界的頂端呢!!你醒過來啊!!!」
他的聲音嘶啞,像壓在石頭下的魔刺獾,拼命想把同伴救出來。
圍觀的半身人都怔住了。
他們沒見過這樣的波克。
那個自誇為屠龍者之後、成日吹牛打混的小個子,如今卻眼淚汪汪地把一個外鄉人死死護在身前。
而就在這混亂之中,陳言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波克猛地僵住,低頭看著他。
然後。
陳言睜開了眼。
他劇烈咳嗽,像是從水中掙扎著浮出,又像是在甩開夢境的殘影。
身旁的空氣濕冷,泥土的氣味混雜著血腥,還未消散。
他只覺頭疼欲裂,但下一刻,一隻泥濘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波克。
「你他媽嚇死我了。」波克咧嘴一笑,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還以為你把腦子留在怪物肚子裡了。」
陳言抬頭,看著他,又看了看四周那一張張怔住的半身人臉龐,低聲道:
「它死透了嗎?」
波克點點頭:「你砸爆了它的腦袋,就像搗爛一鍋發臭的芋頭粥。」
他頓了頓,又認真道:「你救了我,也救了這個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