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分析
陳言那充滿了奧術與哲學思辨意味的話，讓整個隊伍都開始思考了起來。
一個能讓屠龍者的血脈羅盤失靈，能讓傳奇法師的窺探法術崩潰，仿佛不存在於現實、卻又真實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詭異。
「也就是說，」伊萊莎第一個開口，打破了這份思考。
她沒有再去看那片森林，而是將她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眸，投向了皺眉思考的陳言，「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我們既不知道它是什麼，也不知道它在哪，更不知道它想做什麼的————「敵人」？」
「沒錯。」陳言點了點頭。
「那還等什麼？」
伊萊—莎緩緩地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那柄被她靠在身側散發著微光的傳奇戰錘【洛山達之血】。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了任何恐懼。
「出發吧。」
對她而言，這已經不是一個「選擇」了。
龍巫妖。
一個將巨龍那高貴的、充滿了生命活力的身軀，扭曲為永不腐朽、也永無新生的「不死」存在。
這是對她的信仰、對她所侍奉的那位掌管著「新生」與「活力」的晨曦之主，最直接————挑釁。
而這個褻瀆神明的存在，此刻，就在距離博德之門那座生活著數萬無辜市民的城市不到一天路程的地方。
她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選擇後退。
伊萊莎那充滿了決然的話語，以及她身上那股屬於神選者的神聖氣場，讓整個隊伍的士氣，在瞬間被提升到了頂點。
「說得好！」
席恩·光鑄發出一聲充滿了讚許的爽朗大笑！
他反手，從自己身後那頭神駿獅鷲的鞍旁，抽出了一桿被厚重亞麻布緊緊包裹著的長條狀武器。
他緩緩地、帶著最極致的虔誠，解開了那早已被磨得有些發亮的亞麻布。
下一秒，一股充滿了古老榮耀意志的無形銳氣，沖天而起！
那是一柄長槍。
一柄————通體由早已石化的遠古巨龍的脊骨，所打磨而成的————傳奇長槍！
槍刃的部分，則是由一塊巨大的、被巨龍的鮮血浸透過無數個世紀的紅寶石，所精心雕琢而成，在陽光下，反射著危險的光芒。
「光鑄家族的子孫，席恩·光鑄，在此立誓。」他將那柄名為【龍隕】的傳奇長槍，重重地頓在地面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對著伊萊莎，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莊重的騎士誓言禮。
「我將與您，晨曦的選民，並肩作戰。用我先祖的榮光，以及我手中的這柄長槍，共同維護————晨曦之主的光輝！」
「很好。」
陳言看著眼前這兩位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強大「聖武士」，他知道，自己這邊，已經擁有了足以與傳奇怪物正面抗衡的「武力」。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為自己的夥伴們，免去後顧之憂。
他沒有再猶豫，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一股股龐大而精純的奧術能量，從他的身上，轟然展開！
【三環·防護系法術·防護能量傷害】！
【三環·變化系法術·加速術】！
【三環·變化系法術·飛行術）】！
在短短數秒之內，六道不同屬性的增益法術靈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在場每一個同伴的體內！
「走吧。」
在為所有人加持完增益法術後，陳言平靜地說道。
一踏入森林，一股壓抑氣息，便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
眾人沒有再進行任何交流，只是用早已在無數次戰鬥中磨合出的默契，迅速地擺開了最標準的戰鬥警戒隊形。
然而，陳言卻沒有立刻讓眾人前進。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將一小撮銀粉和一顆珍珠，在掌心輕輕捏碎。
【四環·咒法系法術·魔鄧肯忠犬】！
」
一嗷。」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咆哮，一頭體型如同獵豹、由純粹的力場能量所構築而成的巨大獵犬，無聲地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去。」陳言輕聲命令道。
那頭力場獵犬立刻如同最忠誠的衛士，搖了搖尾巴，然後便一馬當先，向著森林的深處，悄無聲息地潛行了過去。
在有了這個絕對忠誠、也絕對不會被偷襲的「斥候」之後，整個隊伍，才終於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也極其警惕的速度，向著森林的深處，緩緩推進。
席恩和伊萊莎，兩位強大的聖武士，如同兩座移動的堡壘，走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陳言和馬克洛，則處於隊伍的最中央。
陳言負責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魔法陷阱，而馬克洛，則將他那台「危險偵測儀」的功率，開到了最大。
艾琳娜撐著她那把巨大的黑色陽傘，如同暗夜的女王，優雅地走在隊伍的最後，負責殿後。
而波克————
他的身影，卻不見了。
只見在隊伍前進的路線旁，那些因為樹木遮擋而產生的陰影之中，一個小小的、幾乎無法被任何肉眼所察覺的輪廓，與隊伍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悄無聲息地————與陰影，融為了一體。
走了大約數百尺後，席恩·光鑄，這位真正的「屠龍專家」，抬起了手，示意隊伍停下。
「空氣變了。」他低聲說道。
眾人停下腳步，仔細感受。
他們能感覺到，森林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稀薄和乾燥。
更重要的是，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極其細微的、如同暴雨過後才會有的味道。
「是雷電的氣息。」艾琳娜撐著那把黑色的陽傘，那雙深紅色的眼眸，閃爍起了興奮，「看來，鎮民們沒有說謊。我們的敵人，是一頭藍龍。」
隨著隊伍繼續前進。
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越來越詭異。
他們看到，越來越多本該是枝繁葉茂的參天古木，其樹幹之上，卻布滿了大片大片的、被某種能量所灼燒碳化後的恐怖痕跡。
地上的土壤，也從濕潤的、充滿了腐殖質的黑色，漸漸地，變成了乾燥、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沙地。
最終，當那頭作為「斥候」的魔鄧肯忠犬，在一片巨大的、空曠的林間空地前停下腳步時，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他們看到了。
在那片空地的中央，一具早已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巨獸骸骨，靜靜地躺在那裡。
而在那骸骨的周圍，是三個巨大的、每一個都足以讓一輛馬車深陷其中的————三趾爪印。
爪印的周圍，所有的土地，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被超高溫所燒灼後的琉璃化狀態。
席恩·光鑄緩緩地走到那巨大的爪印前，他伸出手，感受著那琉璃化的土地之中，還未徹底消散的雷電能量。
他緩緩地站起身，看著眾人，表情嚴肅。
「成年藍龍。」
「而且，」他看著那具被啃噬得乾乾淨淨的巨獸骸骨，「它很餓。」
席恩的話，讓眾人開始警覺。
伊萊莎和席恩，兩位強大的聖武士，立刻組成了一個標準的防禦陣型，將陳言和馬克洛保護在了身後。
艾琳娜也悄無聲息地，將自己那柄黑色的荊棘細劍，抽出了半寸。
整個隊伍，都在用各自最擅長的方式，警惕著任何可能來自於暗處的、致命的偷襲。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都聚焦於那片充滿了未知的森林深處時，一個充滿了不解和一絲————「嫌棄」的清脆嗓音，卻打破了這份警惕。
是波克。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恐懼。
他只是————蹲在那具早已被啃噬得乾乾淨淨的巨獸骸骨旁，用他那柄嶄新的匕首，極其專業地，在那具骸骨的肋骨縫隙里，刮下了一點————還未徹底乾涸的粘液。
然後，他將那滴粘液，湊到了自己的鼻子前，輕輕地嗅了嗅。
「不對啊————」他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屬於「專業人士」的困惑。
「怎麼了，波克？」伊萊莎壓低聲音問道。
「這味道不對。」波克站起身，他看著眾人，開始解釋不對勁。
「我祖先泰金·四酒桶的屠龍筆記里，清清楚楚地寫著。」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席恩這位真正的「屠龍專家」，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仔細地聆聽著。
「成年的藍龍，是一種極其自負和愛乾淨的生物。」波克指著那具巨大的骸骨，分析道，「它們從不會在自己的餐桌」上，留下任何多餘的食物殘渣。這具骸骨，不應該還留在這。」
他頓了頓，又指向了那片被琉璃化的、還在微微散發著熱氣的土地。
「而且，你們看這片沙地。」
「筆記里說，通過琉璃化沙地的溫度，可以判斷出一頭藍龍離開的時間。而這裡的沙子————」他彎下腰，用手背輕輕地碰了碰那片還帶著餘溫的土地，「————還很暖和。」
他緩緩地站起身，看著眾人，表情出奇的冷靜。
「所以，它不是餓了。」
「它只是————出去散步了。」
他看著眾人，緩緩說出了自己的分析：「它隨時————都有可能回來。」
波克那句篤定的話語，如同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落入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這份預警中回過神來一「吼！！！！！！！！！！！！！！！」
一聲嘹亮充滿了無盡怒火的龍吼，毫無徵兆地，從那片死寂的森林最深處，轟然炸響！
一股混合了狂風、雷電的龐大意志，如同海嘯，瞬間席捲了整片森林！
眾人腳下的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周圍那些參天的古木，如同在風暴中搖曳的麥稈，不斷地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無數的落葉與塵埃，被那無形的音波，硬生生地從地面之上，掀起了數尺之高！
整個隊伍，除了陳言、伊萊莎、艾琳娜和席恩這四個早已習慣了戰鬥的「怪物」之外，波克和馬克洛，都在那股龐大的意志衝擊之下，臉色一白，差點當場跪倒在地！
不需要任何言語。
也不需要任何分析。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個出去「散步」的————森林「國王」。
回來了。
那如同雷鳴般的龍吼，還在森林的上空不斷迴蕩。
眾人甚至都來不及從那龐大的意志衝擊中完全恢復過來，席恩·光鑄便已發出一聲充滿了警惕的怒吼：「天上！」
所有人，都在瞬間，猛地抬頭！
他們看到了。
一個巨大的、遮蔽了天空的陰影，籠罩了他們頭頂。
緊接著，在那片陰影的邊緣，一個巨大的、覆蓋著如同天空般湛藍色鱗片的頭顱，緩緩地從那茂密的樹冠之上，探了下來。
那是一頭————活生生的成年藍龍。
它那如同熔岩般燃燒的黃色豎瞳，先是隨意地掃了一眼下方那片被自己「打掃」乾淨的「餐桌」，但緊接著，它的目光，便猛地一頓。
它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站自己領地中央、如同螻蟻般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