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黃毅家。
窗外萬籟俱寂,唯有蟲鳴窸窣。
黃毅難得奢侈地點燃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五行樁功》。
翻至「土行樁」一頁,逐字逐句地研讀口訣,反覆咀嚼其中深意。
待每個字都深烙腦海,他才合上書卷。
想起情報的警示,猶豫片刻,還是折下一縷最外圍的根須。
但也不敢多取,根須只有半截指長,生怕在沒有徹底熟悉功法精要之前,亂用會暴殄天物。
黃毅深吸一口氣,將根須含入嘴裡,感受著苦澀的滋味,褪去草鞋,赤足踏在泥地上。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沉腰坐胯,雙臂環抱如攏大地,擺出了土行樁最基礎的姿勢。
然而,甫一站定,不過片刻功夫,
一股難以忍受的酸麻脹痛便自小腿肚洶湧襲來,肌肉不受控制地開始痙攣、顫抖!
他咬緊牙關,吞咽著含有山參滋味的唾液,試圖按功法所述去感應那虛無縹緲的「地脈之氣」。
可除了雙腿如灌鉛般沉重和陣陣鑽心的酸痛,他什麼也感知不到!
所謂的「內視」己身,更是如同霧裡看花,毫無頭緒。
如此這般,嘗試了數次。
每一次都如同酷刑,雙腿抖若篩糠,豆大的汗珠更是不斷從額角滾落。
他拼盡全力,最長的一次,也不過勉強支撐了短短五分鐘便頹然跌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黃毅抹去汗水,臉上卻不見絲毫氣餒。
他深知修行之路道阻且長,最忌諱心浮氣躁。
急?急是急不來的。
他定了定神,又嘗試了幾次,直到根須渣入腹且身心俱疲,才拖著酸軟不堪的身體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黃毅早早便從睡夢中醒來,渾身輕盈的他發現,平日裡的疲憊盡消,手腳愈發有力了。
昨晚因為練功而酸痛的雙腿,更是沒有半點不適,仿佛就跟沒有劇烈運動過一樣。
他雙眼泛光,十分清楚,定是那地脈山參起的作用!
念及此,黃毅對那株山參愈發珍惜,這次取的長度比昨晚還要少上一截。
旋即含在嘴裡,在院中繼續修煉起來。
半個時辰後,張鐵柱帶著露水急切地敲開了黃毅家門:「哥!你昨天說的那個『法子』是啥?」
「急啥?先吃飯,吃完飯隨我進趟城。」
黃毅適時收功,將根須藥渣直接吞入腹中,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轉身鑽進廚房壓小灶火。
張鐵柱只得按捺等待。
匆匆吃過早飯,將孩子託付給鄰居李翠花,兩人直奔臨安縣城。
路過村長家的時候,老村長把他們叫住,並將李家撤掉通緝的事告知。
兩人道謝後,繼續出發。
至於縣衙說的「補償金」,黃毅是不打算要的,而且決定這段時間還要躲著官府和李家的人一點。
出了村子,兩人便簡單偽裝了一番。
今日城門盤查鬆懈,守門兵丁僅收一枚銅板便放行,連眼皮都懶得抬。
黃毅目標明確,走進榮寶齋問啟蒙書。
當掌柜指著簡陋《百家姓》報出十兩天價時,黃毅心頭一沉!
饒是他有所準備,也被這昂貴的價格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經過一番衡量,他只得退而求其次。
咬牙選了套最便宜的筆墨紙硯,以及額外要了一大疊粗糙的毛邊紙。
他打定主意,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好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人,默寫個《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還不是手到擒來?
在張鐵柱震驚的目光下,他面不改色付了十兩銀票,最後找零四兩。
走出榮寶齋,張鐵柱還沉浸在巨大的懵逼中。
他實在想不通,花六兩銀子買這堆不能吃不能喝的紙筆,到底圖個啥?
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黃毅只當沒看見他的表情,帶他轉向集市,途中順手將那枚銀戒指當了三兩銀子。
張鐵柱越發看不懂義兄的章法,但選擇沉默跟隨。
歸程時,兩人化身移動糧垛:
黃毅背著百斤糙米,左手文房四寶,右手拎著流油的五花肉,手指還勾著嘰喳的十隻小雞的竹籠;張鐵柱背百斤米,雙臂還各箍一大袋。
他們繞到村尾,將大部分米卸進張鐵柱家地窖。
黃毅交代張鐵柱幾句,拎起紙筆、肉和雞籠便回了家。而張鐵柱則是去找黃毅口中能解決饑荒的「寶物」。
剛到自家院外,三個眼尖的小傢伙便歡呼著從李翠花院裡沖了出來:「肉!爹爹買肉肉啦!」
孩子們的歡呼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驚動了左鄰右舍。
鄰居們聞聲探頭,看清那沉甸甸的肥肉,無不吸氣驚呼,熱情招呼。
黃毅笑著一一回應。
看著鄰居們渴望的眼神,心中已經打定主意,晚上燉好肉給關係近的幾家各送一碗,並順便還清舊債。
他走到李翠花面前揚揚肉:「李姐,今晚別開伙了!晚上帶孩子們都來我家吃!」
李翠花盯著肉咽口水,本能推辭:「這...這怎麼好意思?還是留給...」
「就這麼定了!」
黃毅打斷她,看向她身後乾瘦的兒子狗剩和黑蛋,「正好給孩子們補補!」
「謝謝毅叔!」
兩個孩子聞言,激動得小臉放光,大聲喊道,眼裡滿是對吃肉最純粹的歡喜。
夜色降臨時,張鐵柱背著捆還帶著鮮嫩葉片的枝條,風風火火地闖進院子。
「哥!找到了!真有這臭黃荊!」他聲音里滿是興奮。
廚房裡正忙活的黃毅聞聲探頭,看清那捆枝條後,嘴角不由彎起弧度。
「哥,這玩意兒到底有啥門道?真能解饑荒?」
張鐵柱顧不上喝水,小心翼翼放下枝條就湊過來追問,眼中滿是急切。
「晚點你就明白了。」
黃毅神秘一笑,轉身繼續料理鍋灶。
當晚,三家人圍坐共享了一頓難得的豐盛晚餐。
開飯前,黃毅已將燉好的紅燒肉分送鄰居,順道還清了舊債,也道了謝意。
院子裡,孩子們圍著小雞崽嬉鬧,咯咯的笑聲不絕於耳。
飯後,張鐵柱已麻利地按黃毅的吩咐,將枝條上的葉子盡數剝下。
經過浸泡、揉搓、過濾,得到了一盆濃稠的墨綠汁液。
黃毅從灶膛取出草木灰,加水攪勻、過濾,再將這澄清的灰水緩緩倒入臭黃荊汁中,一邊倒一邊攪拌。
幾分鐘後,盆中液體才漸漸歸於平靜。
張鐵柱盯著那散發奇特腐臭味、顏色詭異的濃汁,忍不住嘀咕:
「這...真能吃?」
一個時辰過去。
黃毅將凝固成塊的翠綠「豆腐」切開,盛入碗中,撒上糖粒。
張鐵柱迫不及待舀起一大勺送入口中,瞳孔驟然放大!
這味道,竟出乎意料地清爽甘甜!
「哥!這叫啥名堂?臭烘烘的葉子到你手裡咋變這麼好吃?」
「神仙豆腐。」黃毅答道。
「啊?關神仙啥事?」
張鐵柱咕嚕嚕吞下整碗冰涼滑嫩的豆腐,瞪圓了眼,一臉不解。
「就是個名字。」
黃毅被他這較真的樣子逗樂了。
「神仙又沒出力,憑啥掛他名頭?」
張鐵柱一抹嘴,嗓門都高了,「要俺說,這豆腐是哥你變出來的,就該叫『毅哥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