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律師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正當防衛這個認定,需要證據支持,您有沒有現場監控。」
「民政局的停車場應該有監控。」
「那您去調取監控了嗎。」
「還沒有。」
張律師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很官方。
「這樣吧,您先把證據收集齊全,然後再來找我們,沒有證據的案子我們沒辦法接。」
「我可以先付定金,證據的事我來解決。」
「不是錢的問題。」
張律師站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種案子牽扯太多,我們所一般不接,您可以去別的地方看看。」
厲明朗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這人是不敢接,不是不能接。
「張律師,能不能告訴我,你們不敢接的原因是什麼。」
「沒有什麼原因,就是所里最近業務太忙,抽不出人手。」
這理由假得連他自己都不信,厲明朗也沒戳穿,轉身就走了。
出了正義律師事務所,他又去了第二家——鳳台公信律師事務所。
這家所的規模比正義小一點,但勝在專業,主要做刑事案件。
接待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律師,姓李,據說是所里的元老。
「故意傷人案,當事人是刑滿釋放人員,這案子確實棘手。」
李律師聽完之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您說的正當防衛,在法律上有嚴格的認定標準。」
「首先要證明對方先動手,其次要證明當事人的反擊是必要且適度的。」
「您說當事人一拳把對方打暈了,這個力度是不是有點過了。」
「對方七八個人拿著鋼管和木棍,他一個人對付,打暈一個怎麼就過了。」
「話是這麼說,但法律不是這麼認定的。」
李律師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很為難。
「而且當事人身份特殊,刑滿釋放三個月就再次涉案,法官會優先考慮社會危害性。」
「就算真的是正當防衛,判下來也不會太輕。」
「所以您的意思是不接。」
「不是不接,是接了也沒用,這種案子翻不了。」
厲明朗看著這個老律師,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李律師,您做了多少年刑事案件。」
「二十年。」
「二十年了,您見過真正的正當防衛被判故意傷人的案子嗎。」
「見過,太多了。」
李律師的回答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正當防衛在法律上是有的,但在實踐中很難認定,這是現實。」
「那您為什麼不去改變這個現實。」
厲明朗站起來,把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李律師,如果您改變主意了,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我不會改變主意的。」
李律師把名片推了回來。
「年輕人,有些事情不是你拼命就能贏的,這個案子我勸你放棄。」
厲明朗沒接那張名片,轉身走出了律師事務所。
接下來他又跑了三家律所,結果全都一樣,沒有一家願意接這個案子。
有的態度強硬,直接說不接就是不接。
有的裝糊塗,說要研究研究,實際上就是拖著不辦。
還有的雖然為難,但最後還是推脫說人手不夠。
鳳台縣一共就這五家律師事務所,全部跑遍了,沒有一家願意出頭。
這些律師都是人精,他們都知道趙鐵柱的案子背後牽扯著誰,沒人願意為了一個刑滿釋放的人得罪那幫人。
天已經黑透了,厲明朗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趙鐵柱是為了保護他才被抓進去的,現在他連個律師都找不到,怎麼對得起這個光頭。
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宋清熙的號碼。
「厲明朗,我聽說你遇到麻煩了。」
「你消息挺靈通的。」
「趙鐵柱的事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找律師。」
「找了五家,全都不敢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宋清熙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有一個大學同學,在京城做律師,專打刑事案件,業內很有名。」
「她叫蘇婉清,是京城金牌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去年拿過全國十佳刑辯律師。」
「她願意幫你,而且不收費。」
厲明朗愣了一下,這種好事聽起來太不真實了。
「為什麼不收費。」
「因為她欠我一個人情,正好用在這裡。」
「那她有什麼條件。」
「只有一個條件。」
宋清熙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必須保證她在鳳台縣期間的人身安全,她一個外地律師,到這邊來打官司,肯定會被人盯上。」
「如果你保證不了她的安全,她就不來。」
這個條件把厲明朗難住了,他現在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麼保證別人的安全。
趙鐵柱就是因為保護他被抓進去的,再來一個人幫忙,萬一又出事怎麼辦。
「我考慮一下。」
「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給我答覆。」
電話掛了,厲明朗坐在車裡,腦子裡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候,車窗外突然有人敲了兩下,他警覺地轉過頭,發現外面站著三個光頭。
為首的那個二十多歲,脖子上有一條龍紋身,胳膊上全是刀疤。
「厲主任,我們是鐵柱哥的小弟。」
厲明朗搖下車窗,打量著這三個人。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鐵柱哥被抓之前給我們發了消息,讓我們來保護您。」
那個龍紋身的光頭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裡帶著一股狠勁。
「鐵柱哥對我們有恩,當年我們幾個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他收留了我們。」
「他坐牢那八年,我們每個月都去看他,他老母親也是我們在照顧。」
「他現在出事,我們不能當沒看見。」
旁邊兩個光頭也低聲跟著應,聲音低,卻很有力。
「厲主任,聽說您一直在找律師,不過大家都躲著這事。」
「那些搞事的我們清楚,都是方延平那一夥。方延平抓進去後,團隊散了,可那背後還有人。」
「明著對付您,也是怕您追著查民政局的帳。所以才會動手。」
厲明朗把三人掃了一眼。他們滿身刺青,眼神卻很真,很乾淨。
「你們敢上來幫我,就不怕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