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伸手從盒子裡捏起一小撮灰燼,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鉻含量應該在百分之八以上,這個濃度已經有工業回收價值了。」
趙思遠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會有真正的專家來看厲明朗的展位。
「老先生,這種東西做個噱頭可以,真要大規模應用成本太高了。」
老人轉過頭看了趙思遠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
「你是誰。」
「匯農集團董事長趙思遠,土壤修復領域的領軍企業。」
「匯農集團我知道,你們在臨縣的樣板基地我去看過。」
老人的話讓趙思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老人看到了什麼。
「那不是修復,那是固化,把污染物封在地下不是治理是掩埋。」
「三十年後固化劑降解,那些重金屬會比現在更加兇猛地釋放出來。」
「你們的技術叫延遲污染不叫消除污染。」
老人說完轉身看著厲明朗桌上的蜈蚣草和灰燼。
「這個才是真正的修復,把毒從土裡拿出來而不是埋進去。」
厲明朗從桌上拿起一塊磁鐵和一瓶試劑,當著所有人的面做起了演示。
他把磁鐵放進那盒灰燼里攪動了幾下,拿出來的時候磁鐵上沾滿了金屬顆粒。
「這是從蜈蚣草里提取出來的金屬鉻,純度可以達到工業標準。」
「每畝蜈蚣草一年能產出價值兩千塊的金屬鉻,加上國家的生態補貼。」
「村民不用種地,光種草採礦也能賺錢,這做的不是簡單修復,其實是產業升級。」
厲明朗這句話出來,周圍的人一下安靜了,大家像看到一個新辦法被打開了。
把廢地利用起來,讓污染治理變成一種資源,這才算真正的可持續。
老人輕輕拍了下厲明朗的肩,然後朝身後的記者和專家說道。
「這才算真正在土地上做事。」
這話一出,展廳一下變得安靜。
趙思遠臉色發青,他沒有想到院士竟然會公開支持厲明朗。
王大發也不再吭聲,方才的嘲笑全收了回去。
「這種方法光講道理可以,但實際用起來太貴,沒法商用。」
趙思遠還在給自己找理由,畢竟他在項目上投入了不少錢。
老人看向趙思遠,語氣平緩。
「你那個辦法每畝要三萬,三十年地還是廢的,後面還得繼續投入。」
「植物修復每畝不到五千,一年還能得到兩千塊金屬,這帳算下來哪個划算不用多說。」
趙思遠被堵得無話可說,專家和記者們都用手機記錄現場畫面。
老人又拍了厲明朗的肩然後走了,留下趙思遠和王大發站得不自然。
展會辦完,省里發文,把東嶺村確立為植物修複試點基地。
厲明朗工作恢復,拿到第一批五十萬啟動資金。
照理說事情該圓滿了,可趙思遠並不打算收手。
他在東嶺村項目上投了三千多萬,如果拿不下這塊地他自己都要破產。
更要命的是他跟投資方簽了對賭協議,年底前必須完成五萬畝土地流轉。
東嶺村這三百畝只是個敲門磚,拿不下來後面的計劃全部泡湯。
展會結束後的第三天,趙思遠召集了匯農集團在全省的分銷網絡開會。
會議只下達了一個指令——封殺東嶺村。
任何從東嶺村採購農產品的商販,匯農集團將停止向其供應種子化肥和農機。
這個封殺令比厲明朗想像的還要狠,因為匯農集團控制著全省百分之六十的農資渠道。
得罪了匯農就意味著拿不到種子買不到化肥,對農村的商販來說這等於斷了活路。
消息傳回東嶺村的時候,剛剛看到希望的村民們又陷入了恐慌。
「厲主任,趙思遠說了以後不讓人收我們的東西,這可怎麼辦。」
劉老根站在農技站門口,手裡攥著那份匯農集團的封殺通知。
「劉大爺,蜈蚣草不是農產品是工業原料,趙思遠管不了。」
「可那草要三年才能見效,這三年我們吃什么喝什麼。」
「省里有修復補貼,每畝每年八百塊,夠基本生活了。」
「八百塊夠幹什麼,我孫子上學一年就要一萬多。」
劉老根說完轉身走了,厲明朗知道村民們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三年是個漫長的等待期,光靠補貼確實撐不下去。
趙思遠的封殺令不僅僅是針對現在,更是針對三年後修復完成的時候。
就算地治好了東西也賣不出去,這才是真正的死局。
厲明朗找到了鐵柱商量對策,鐵柱的傷已經好了但走路還有點瘸。
「厲哥,趙思遠那邊有沒有什麼破綻可以抓。」
「暫時沒有,他的封殺令是商業行為不違法。」
「那我們就乾等著被他掐死嗎。」
「不能幹等,得想辦法打破他的壟斷。」
厲明朗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沒底,匯農集團的渠道網絡太龐大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趙思遠的第二波攻勢已經開始了。
兩周後村里來了一批賣種子的人,價格比市場價便宜一半。
劉鐵牛第一個買了五十斤,說是蜈蚣草的優良品種生長周期只要一年。
「厲主任,你那個草要三年我這個只要一年,你說我買哪個。」
劉鐵牛站在自家地頭,手裡攥著那包廉價種子一臉得意。
「鐵牛,蜈蚣草的生長周期是固定的,不可能一年就成熟。」
「人家賣種子的說了,這是改良品種,省農科院培育的。」
「改良品種會便宜一半嗎,你用腦子想想這裡面有沒有問題。」
「我看你就是怕別人搶你的生意,想壟斷提煉技術自己發財。」
劉鐵牛說完就往地里撒種子去了,厲明朗攔都攔不住。
三個月後真相揭曉了,劉鐵牛地里長出來的不是蜈蚣草是一人高的荒草。
那些荒草瘋長但根本不吸附重金屬,鐵柱拿儀器測了測吸附率幾乎為零。
「厲哥,劉鐵牛那批種子是假的,根本不是蜈蚣草。」
「我早就猜到了,便宜一半的種子怎麼可能是真貨。」
但劉鐵牛不這麼認為,他衝進農技站指著厲明朗的鼻子罵。
「厲明朗你給我的種子是假的,你賠我的錢。」
「我什麼時候給你種子了,你那批種子是外面買的。」
「外面賣種子的人說了,他們的貨源就是從你這裡批發的。」
「我連批發資質都沒有,怎麼可能給他們供貨。」
「反正你就是想壟斷技術自己發財,不讓我們種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