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朗這句話讓劉老根愣在原地,他想反駁但張不開嘴,因為他知道厲明朗說的是實話。
全村湊一塊也拿不出打官司的錢,趙思遠的匯農集團法務部有二十多個律師,光律師費一年就幾千萬。
「厲主任,那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認輸吧。」
「誰說認輸了,錢我自己想辦法。」
鐵柱在旁邊插嘴問了一句關鍵的問題。
「厲哥,你一個月工資三千塊,怎麼想辦法。」
「之前那些想請我當顧問的公司不是還在嗎,我去跟他們談談。」
這話讓劉老根和鐵柱都沉默了,他們想起了之前周海峰開出的五百萬年薪。
厲明朗當時拒絕了,現在為了幫村里打官司,他要回頭去求那些被他拒絕過的人。
劉老根覺得心裡堵得慌,他活了六十多年從來沒欠過這麼大的人情。
「厲主任,要不我們村民湊點路費給你,你去省城的時候也好打個車。」
劉老根說著從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還有幾張十塊二十塊的紙幣混在一起。
鐵柱跑回家拎了一籃子雞蛋過來,那是他娘攢了半個月準備拿去集上賣的。
「厲哥,這些雞蛋你帶著,到了省城餓了可以煮著吃。」
「不用去省城。」
「不去省城怎麼找那些大老闆談。」
「讓他們來找我。」
這話讓劉老根以為厲明朗是被逼瘋了,那些身價上億的老總憑什麼來找一個鄉下農技員。
但厲明朗沒有解釋,他轉身走到那個廢棄的發酵池邊上,從地上撿起一塊爛木板。
「鐵柱,去找點紅油漆來。」
鐵柱不知道厲明朗要幹什麼,但他還是照做了,從村口小賣部買了一罐油漆回來。
厲明朗接過油漆桶,用樹枝蘸著油漆在那塊爛木板上寫了幾行字。
土壤疑難雜症門診。
掛號費十萬。
只收現金。
限號三位。
劉老根看著這塊牌子,他的第一反應是厲明朗瘋了,第二反應是厲明朗徹底瘋了。
「厲主任,你這是在開玩笑吧,誰會花十萬塊來這個臭水溝邊看病。」
「土看病,不是人看病。」
「土看病也沒人花十萬啊,這價錢夠買一台二手拖拉機了。」
厲明朗沒有回應劉老根的質疑,他把那塊牌子豎在發酵池邊上,然後回窩棚繼續幹活。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劉老根想像的快一百倍。
當天下午趙思遠就知道了這件事,他正在看守所里等待取保候審的結果。
聽到律師轉述的消息之後,趙思遠笑得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十萬掛號費,他以為自己是華佗轉世嗎。」
「一個被開除的農技員,在垃圾堆邊上擺攤收錢,這不是乞討是什麼。」
律師錢偉民坐在對面,他是省城最有名的商業訴訟律師,人稱必勝律師。
「趙總別笑了,這人雖然瘋,但他手裡那點技術確實值錢。」
「值錢也沒用,誰敢去送錢就是跟我趙思遠作對,就是跟匯農集團的法務部作對。」
趙思遠說這話的時候咬牙切齒,他恨不得把厲明朗生吞活剝。
當天晚上趙思遠通過律師放出了話,誰敢去東嶺村找厲明朗諮詢,以後就別想跟匯農集團做任何生意。
匯農集團雖然現在出了問題,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全省的農業公司多少都跟他們有合作關係。
趙思遠覺得這一招足夠把厲明朗困死在那個臭水溝邊上。
他還不滿足,第二天又雇了幾個地痞去村口蹲著,專門嘲笑來往的車輛和行人。
「聽說村裡有個神醫,十萬塊看一次病,比協和醫院的專家號還貴呢。」
「什麼神醫,就是個騙子,被單位開除了沒地方去只能擺地攤。」
地痞們還開了直播,標題就叫看落魄農技員如何在線乞討。
直播間的觀眾暴增。
「十萬塊,他以為自己多值錢?現在請個博士都花不了這麼多。」
「農技員擺攤竟然要收費,半年都沒看到比這更離譜的。」
「他最多撐幾天,最後還不是撤個乾淨連人都不見。」
劉老根直瞪手機,只有煩躁,什麼也做不了。
他其實想讓那群人散了,可人家壓根就是在湊熱鬧,他拿他們沒轍。
劉鐵牛藏在人群里,也不知是啥滋味,覺得厲明朗確實沖了點,心裡又想看以後會不會翻盤。
翻盤倒是真發生了,比誰都快。
到了第三天早上,村口一道黑色的奔馳商務開了進來,牌照還是外省的。
緊著就又冒出來兩輛轎車,車一停,全村的狗都圍上去叫個不停。
直播間裡的彈幕頓時爆炸了。
「臥槽來大魚了。」
「這車隊起碼值兩千萬吧,來收購那個破農技員的嗎。」
「五百萬買個長工挺划算的,反正那人也沒別的去處了。」
地痞們對著鏡頭擠眉弄眼,他們覺得好戲要開場了,那個姓厲的馬上就要跪下求饒。
第一輛車的門打開了,下來的人讓劉老根愣住了。
周海峰,中原農業集團副總裁,上次來開五百萬年薪被厲明朗當場拒絕的那位。
但這次周海峰的姿態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他下車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找厲明朗而是讓秘書從後備箱裡搬出一個鐵皮箱子。
箱子一開,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安靜了三秒。
一整箱現金,百元鈔票整整擺滿。
周海峰抱著箱子走到厲明朗窩棚門口,把箱子放在那張舊桌子上。
「厲先生,十萬是入場費,我想知道西北那個項目,除了十萬還得加多少您願意先看一下。」
這句話讓直播間氣氛一下沸騰,彈幕刷得比春晚還快。
「真的假的,十萬就作為入場費。」
「中原農業集團的副總裁親自送錢。」
「這農技員到底是什麼身份。」
緊接著後面的兩輛車門也開了,下來的人讓劉老根當場愣住。
一個是北方農墾集團的常務副總,另一個是南方種業公司的創始人。
三個身價加起來上百億的老總站在厲明朗那個破窩棚門口,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個裝滿現金的箱子。
「厲先生,我們雲南那邊的重金屬污染地塊比西北的更嚴重,能不能讓我先問。」
「厲先生,我出二十萬,只要您給我說三句話就行。」
「我出三十萬,厲先生您隨便說幾句我都願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