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根聽得似懂非懂，但他隱約明白厲明朗又在下一盤大棋。
錢偉民的第三招才是真正的殺招，他要從內部瓦解村民的團結。
開庭前一周，趙思遠帶著錢偉民親自來了東嶺村。
他站在村口拿著大喇叭喊話，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各位鄉親，我趙思遠今天來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幫大家解決問題。」
「只要你們在法庭上指證厲明朗是私自操作與你們村民無關，九千萬違約金可以全免。」
「冤有頭債有主，厲明朗自己想當英雄別拉著大家陪葬。」
「簽了這個字你們還是良民，房子車子都保得住。」
「不簽的話官司打輸了你們的房子車子全都要被法院拍賣抵債。」
這番話像一顆炸彈扔進了人群里，村民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劉鐵牛站在新建的房子前，打心裡開始猶豫了。
這房子是他攢了十年才弄出來，一旦真被拍賣，辛苦全沒了。
「爹，要不咱把字簽了算了，反正那塊地也不是咱自家的。」
「混帳話，厲主任為村里出過多少力，你都忘了？」
劉老根嘴上罵著，但他心裡沒個譜，九千萬的違約金，全村加起來也拿不出。
有的村民已經過去找趙思遠了，家裡有娃要上學有老人得看病，都耗不起。
鐵柱趕去把這些情況和厲明朗說，厲明朗正低頭翻法律書。
「厲哥，好幾戶人不想挺了，說要去簽趙思遠那個協議。」
「讓他們去簽。」
「簽了你不就孤立無援了嗎。」
「不簽他們也幫不上忙，簽了反而能讓趙思遠放鬆警惕。」
鐵柱聽不懂厲明朗的意思，他只知道厲哥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開庭前一天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厲明朗拒絕了所有頂級律師的代理請求，他決定自己出庭辯護。
這個消息傳出去之後，劉老根差點暈過去。
華老那邊也急了，他親自打電話過來質問。
「你瘋了嗎，這是百億項目你拿來開玩笑。」
「華老，這場官司判決的關鍵不在法條而在那塊水泥板下面。」
「開庭的時候您就知道了。」
華老被這個回答噎得說不出話來，但他了解厲明朗不是信口開河的人。
開庭當天，縣法院的旁聽席坐滿了人。
有記者有省里的領導還有聞訊趕來的同行，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農技員怎麼被碾壓。
趙思遠和錢偉民坐在原告席上，兩個人的臉上寫滿了志在必得。
錢偉民面前擺著厚厚一沓材料，那是他熬了三個通宵整理出來的證據鏈。
被告席上的厲明朗形單影隻，他面前只有一個文件夾和一支筆。
法官宣布開庭之後，錢偉民第一個發言。
「法官大人，今天的案子很簡單，就是被告違約的問題。」
「原告與東嶺村簽訂了土地流轉合同，合同明確規定雙方的權利義務。」
「被告厲明朗在沒有取得任何資質的情況下擅自在流轉土地上進行所謂的土壤修復實驗。」
「他投放的微生物菌群沒有通過國家生物安全認證，這本身就是違法行為。」
錢偉民說著從材料里抽出一份錄音文件的列印件。
「這是被告本人在媒體採訪中的原話，他親口承認自己沒有生產許可。」
「一個沒有資質的人在別人的土地上搞實驗，造成了嚴重的生態風險。」
「這不是農業糾紛，這是一個狂妄的民科騙子對商業契約精神的踐踏。」
「他所謂的修復不過是掩蓋污染的魔術，現在紙包不住火了就想推卸責任。」
錢偉民說完轉身看著被告席上的厲明朗，那目光像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趙思遠在原告席上翹著二郎腿，他已經在想厲明朗穿囚服的樣子了。
輪到厲明朗舉證的時候，全場都在等著看他怎麼狡辯。
但厲明朗沒有拿出任何紙質材料，他站起來向法官提出了一個特殊的請求。
「法官大人，我申請一件物證進場。」
「什麼物證。」
「一塊從東嶺村工地上挖出來的水泥塊。」
法官和錢偉民對視了一眼，都不明白厲明朗要幹什麼。
水泥塊能證明什麼，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硬化土地是經過村民同意的。
法官批准了申請，兩個法警抬著一塊巨大的水泥塊走進了法庭。
那塊水泥足有一百多斤，表面還沾著泥土和草根。
錢偉民冷笑了一聲站起來發言。
「法官大人，我反對這個物證的有效性。」
「水泥硬化土地是合同允許的行為，原告不存在任何過錯。」
「被告拿一塊水泥來能證明什麼，證明他自己沒能力阻止施工嗎。」
旁聽席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大多數人都覺得厲明朗是在做無用功。
厲明朗沒有理會錢偉民的嘲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一種暗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我不是要證明水泥破壞了耕地，我是要證明這塊水泥是活的。」
這句話讓全場陷入了三秒鐘的死寂，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錢偉民笑得最大聲，他指著厲明朗對法官說話。
「法官大人您聽到了嗎，被告說水泥是活的。」
「他怎麼不說這塊水泥是變形金剛呢。」
「我正式請求法庭對被告進行精神鑑定，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不具備訴訟行為能力。」
趙思遠在原告席上笑得直拍大腿，他覺得厲明朗今天是來送死的。
厲明朗沒有回應這些嘲笑，他走到那塊水泥跟前蹲下來。
然後他擰開那個玻璃瓶，把裡面的液體全部倒在了水泥表面。
那是一種特製的顯影劑，厲明朗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在實驗室里調配出來的。
液體接觸水泥的瞬間，法庭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水泥表面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開來。
那些紋路越來越清晰，最後在整塊水泥表面形成了一張複雜的網絡。
更可怕的是那股味道，一種刺鼻的化學臭味開始瀰漫在法庭里。
錢偉民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認出了那個味道。
匯農一號調理劑，那是趙思遠公司的主打產品，他自己也用過。
「這是什麼東西，你往水泥上潑了什麼。」
「顯影劑，用來檢測重金屬殘留的特殊試劑。」
厲明朗站起來面對全場開口說話。
「趙總，你的匯農一號調理劑里含有大量的重金屬鉈。」
「鉈是一種慢性劇毒，人體攝入微量就會導致神經系統損傷甚至死亡。」
「你以為用水泥封住就沒人知道了，可惜你不懂微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