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莊園外,暴雨如注。
兩排荷槍實彈的近衛軍撐著黑傘,站得筆直。
林婉在最高規格的禮遇下,面無表情地彎腰,坐進防彈邁巴赫的后座。
「砰。」
厚重的車門關合,將外面的風雨和森嚴的政治壓迫感徹底隔絕。
車隊緩緩啟動。
前後各有特勤車輛閃爍著警燈護航,排場大得驚人,一路暢通無阻地駛入雨夜。
車廂內,光線昏暗。
助理陳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蒼白的臉上湧起一抹難以掩飾的亢奮。
「林總,真沒想到,辰國竟然會給出這麼高的禮遇!」
「這可是王儲親自接待,封鎖半個首京的交通!連外面那些財閥巨頭都沒這個待遇!」
林婉靠在真皮座椅上。
她閉著眼睛,伸手輕輕揉了揉發緊的眉心。
「別被這表面的排場騙了。」
林婉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被奉承後的喜悅。
「這場晚宴的核心,根本不是什麼商業合作。」
「他們是想拿我們月輝集團當跳板,撕開一條口子,全面入侵大夏的商業基本盤。」
聽到這話,陳紫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
作為頂尖商業學府畢業的高材生,她絕不是什麼花瓶。
僅僅是微微遲鈍了一秒,陳紫的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瞬間理清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拿我們當跳板?」
陳紫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正常的跨國商業本就是互相競爭互通。」
「可看王儲今天這種不合常規的壓迫性姿態……他們似乎還有別的目的?」
如果是單純為了賺錢,根本不需要動用皇室這種級別的力量來威逼利誘。
林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她睜開眼,幽暗的車廂里,那雙眸子清冷如刀。
「我和你想的一樣。」
「辰國皇室和財閥這麼急切地想要跟我們深度捆綁,目的絕對不單純。」
「商業擴張只是個幌子,背後肯定藏著不可告人的圖謀。」
陳紫的心沉了下去,眼底爬上一抹深深的擔憂。
「可是林總……」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安地壓低聲音,「既然王儲已經親自找上門攤牌了,我們要是直接拒絕,恐怕很不妥吧?」
「月輝在辰國這邊的前期投資和基本盤都不小。」
陳紫欲言又止。
但她的意思已經非常清楚了。
這裡是別人的地盤。
如果是正常的商業傾軋也就罷了,一旦牽扯到國家層面的圖謀,萬一對方翻臉,她們還能不能全頭全尾地回到大夏,都是個未知數!
林婉看了陳紫一眼,神色依舊鎮定。
「所以我沒有答應,但也沒有直接拒絕。」
林婉語氣平靜,透著一股女強人臨危不亂的從容,「我告訴李道勛,這種級別的戰略合作,涉及集團根基,我一個人定不了,必須回國召開董事會商議。」
「先打個太極,把今晚應付過去。」
聽到這裡,陳紫才微微鬆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林婉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神經再次瞬間緊繃。
「立刻聯繫機組。」
林婉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異國街景,語氣斬釘截鐵。
「連夜申請航線。」
「我們今晚就回國,這地方不能繼續待了。」
……
國內。
李天策在遊艇底艙的閉關,已經悄然進入了第三天。
而在他閉關的這短短三天時間裡,江南的天,徹底變了。
陸銘借著上京陸家的赫赫聲威,以及李天策那晚徒手拆樓的恐怖殺名,在海州簡直如入無人之境,徹底殺瘋了!
三天時間雖短,但在絕對的武力震懾下,足以讓陸銘完成一場極其血腥的資源洗牌。
他毫不客氣地將張家吐出來的所有產業、底盤、資金,徹徹底底地攥進了自己手裡。
將這股龐大的勢力硬生生焊成了一塊鐵板,徹底穩固了目前的基本盤。
但真正讓整個江南商界感到脊背發涼的,是陸銘在穩固勢力後,反手甩出的一個王炸。
他高調宣布,加入濱海市的「四海商會」!
不僅如此,他還將剛剛吞併的張家所有核心資源,毫無保留地全部併入了四海商會的名下。
這一手棋,簡直是平地起驚雷!
這就等同於向世人宣告,濱海的資本,極其強硬地跨界踩進了海州的地盤!
這更給外界釋放了一個極其恐怖的信號:那個一直在濱海呼風喚雨的悅輝集團,其背後真正站著的靠山……
極有可能是上京四大豪門之一的陸家!
消息一出,整個江南引發了十級大地震。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滔天巨浪,最感到震驚和不安的,卻並不是首當其衝的齊家,或是其他本土家族。
而是遠在江州的魏望舒。
此時的江州,因為李天策在海州大鬧了一場,反而獲得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蕭天闕已經回江州幾天了。
由於那天段滄海和李天策硬拼受了不輕的內傷。
直接導致了原本氣焰囂張的江州商會,遲遲沒有發起雷霆反擊,僅僅只是對蘇家維持著零星的商業施壓。
隨著江南局勢的劇變,蘇家面臨的壓力肉眼可見地減輕了不少。
但所有局中人都心知肚明,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這件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
同一時間,江州商會會館,頂層奢華的會客廳內。
檀香裊裊。
魏望舒穿著一身修身的月白色刺繡旗袍,將那傲人成熟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款款走到蕭天闕身旁,動作優雅地為他斟滿了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蕭少。」
魏望舒微微蹙眉,紅唇輕啟,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疑慮。
「海州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這江南的局勢,不一直都是郭家在暗中主持大局嗎?」
「怎麼上京的陸家……會突然毫無徵兆地橫插一槓子?」
蕭天闕端起精緻的紫砂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那雙狹長的眸子裡,閃爍著毒蛇般的陰鷙。
「我托人從上京打聽過了。」蕭天闕冷笑一聲,「陸家原本對江南這塊地盤,是一丁點興趣都沒有的。」
「他們陸家的基本盤在北方,在北境,甚至在海外。」
「江南的水再深,以前也入不了他們的眼。」
他猛地將茶杯磕在桌面上,咬牙切齒地說道:「真正的導火索,是陸銘那個在江南被欺負得像條狗一樣的廢物!」
「也不知道他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巴結上了李天策,讓那個姓李的成了他的絕對後盾!」
提到李天策,蕭天闕的眼角不可遏制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李天策的實力!」
『他年紀輕輕,身手竟然恐怖到了那種地步,連段老那種大宗師,那晚都只能和他打個平手!」
蕭天闕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冰冷和凝重。
「陸銘和李天策這兩個人結合在一起,簡直是個無解的死局。」
「一個頂著上京陸家大少的名頭,擁有名正言順的法理;」
「另一個,則有著大宗師級別的恐怖武力。」
「這兩個人在海州搞出的動靜,早就傳回了上京陸家本家的耳朵里。」
他轉過頭,看向魏望舒,語氣篤定而森寒:「我得到的確切消息,就在今天,陸銘那個原本被扔在陸家外院自生自滅的廢物親媽,已經被陸家高層親自接進了內宅!」
「這意味著什麼,還不夠明顯嗎?」
蕭天闕冷冷地哼了一聲,目光死死盯著窗外的江州全景:
「陸家那些老狐狸,分明是從陸銘這個廢物身上看到了極其鋒利的價值。」
「他們這是打算順水推舟,借著陸銘這把刀,正式入局江南這個亂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