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內死寂。
陳紫的手指攥著手機邊緣,指關節泛白。
聽筒里只有刺耳的電子盲音。
信號屏蔽器在強功率運轉。
「外線切斷了,他們連酒店的內線也接管了。」
陳紫放下手機,她連呼吸都壓得很低,胸膛劇烈起伏。
落地窗外是異國首府的繁華夜景。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林婉坐在背光的單人沙發上。
她沒有去查探門鎖。
沒有去撥弄毫無信號的電話。
也沒有因為當前的處境而流露出一絲慌亂。
她正在整理袖口。
手指撫過真絲面料,將一絲細微的褶皺抹平。
動作精準,穩定,沒有任何多餘的顫動。
「林總。」陳紫走近兩步,聲音發顫,「我們沒退路了。」
林婉抬起頭。
她的臉上沒有驚恐。
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冷。
那種冷,像極了江州深冬結冰的湖面。
刀劈不進,石砸不穿。
「慌能解決問題嗎?」林婉開口,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陳紫咬住下唇,搖頭。
「既然不能,就做事。」林婉站起身。
她走向套房中央的紅木書桌。
拉開椅子。
坐下。
雙手交叉,平放在桌面。
「接下來,你做三件事。」林婉看著陳紫的眼睛。
陳紫立刻挺直脊背。
掏出隨身攜帶的加密速記本。拔出鋼筆。
「第一件事。」林婉指了指房門,「去門口,透過貓眼,看外面的人,再用陽台的望遠鏡,看樓下的布防。」
陳紫握筆的手停住:「看什麼?」
「記錄。」林婉吐出兩個字,「記錄他們換班的時間,記錄製服的樣式。
區分哪些是當地警署的公職人員,哪些是王儲李道勛的私人武裝。
看他們的腰間配槍型號。看他們站位死角。」
陳紫咽了一口唾沫。
「記錄下來,腦子記不住就寫下來。」林婉語氣生硬,「我要知道這層樓是一隻鐵桶,還是一個篩子,找出縫隙。」
「是。」
陳紫轉身走向玄關。
她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地靠近房門。
眼睛貼上貓眼。
走廊燈光慘白,四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分站兩側。
左側兩人佩戴耳麥,右側兩人站姿隨意,但右手始終垂在腰間。那裡鼓起一塊。
陳紫看了一眼腕錶。
記下時間,退回客廳。
她走向陽台。
拉開一點窗簾縫隙,拿起戰術望遠鏡。
樓下街道被封鎖。
三輛噴塗著當地警署標誌的防暴車停在路口。
酒店旋轉門外,站著六個穿便服的壯漢。
陳紫回到書桌前,撕下一頁紙,快速畫出布防圖和人員特徵。
推到林婉面前。
林婉掃了一眼,極短時間內將所有信息刻入腦海。
「第二件事。」林婉推開紙張,「聯繫月輝海外法務部。」
「信號全斷了。」陳紫提醒。
林婉彎下腰。
拉開腳邊的金屬密碼箱。
輸入八位密碼。
箱蓋彈開。
最底層,放著一部黑色的專用衛星電話。
林婉拿出來,推給陳紫。
「用這個打。」
陳紫接通電源。
等待衛星尋星。
指示燈變綠。
「接通後,怎麼說?」陳紫問。
「不要提身份文件的事。」林婉盯著陳紫,「不要說走不出酒店,被軟禁這幾個字,一個字都不許提。」
「那說什麼?」
「告訴法務部首席,月輝集團即刻啟動海外商業安全一號預案。」
陳紫拿電話的手猛地一抖。
一號預案。
這是月輝集團的終極自毀程序。
一旦啟動,月輝集團在海外的三百七十個帳戶將在五分鐘內全部凍結。
所有跨國併購項目強制熔斷,股票停牌,所有海外高管將被強行切斷資金授權。
李道勛費盡心機困住她們,是為了通過脅迫手段吞併月輝的海外資本。
林婉這一招,直接把金庫焊死,連同鑰匙一起融化。
「一旦啟動,我們每天的直接損失將達到四個億。」陳紫聲音發澀。
「打。」林婉只說了一個字。
陳紫不再廢話。按下撥號鍵。
電話接通。
「法務部,我是陳紫。」陳紫看著林婉的眼睛,一字一頓,「林總指令,即刻啟動商業安全一號預案。馬上執行。」
電話掛斷。
林婉的眼神依舊沒有絲毫波動。
她用四個億一天的代價,砸斷了李道勛的貪慾。
她要讓李道勛明白,就算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得到的也只是一具空殼。
「第三件事。」林婉敲了敲桌面。
陳紫剛準備收起衛星電話的手停住。
「不要關機,切到衛星電話的暗網通訊頻段。」林婉看著她,「發一條短訊。」
「發給誰?」陳紫問。
「李月輝。」
陳紫瞳孔驟縮。
李月輝已經隱退,徹底藏匿,連集團核心層都不知道他在哪,這是絕對的最高機密。
「發什麼?」陳紫按捺住心跳,手指懸在衛星電話厚重的防爆鍵盤上。
林婉轉過頭,看著落地窗外的黑夜。
「發一句原話:『江南園林的紅魚,該餵了』。」
陳紫手心滲出冷汗,這不是一句普通的暗語,江南園林,李天策的住處;
紅魚,血腥。
這是林婉傳遞的絕境信號,也是她下達的殺戮指令。
她把最後的底牌,交給了那個男人。
陳紫照做,輸入那十一個字,點擊發送。
屏幕上綠色的指示燈極速閃爍了兩秒。
「發送成功。」陳紫長出一口氣。
「把電話毀了。」林婉語氣生硬。
陳紫沒有猶豫,拔出衛星電話的特製加密卡,用力折成兩段。
接著,她拿起桌上的高腳杯,狠狠砸碎在地上,撿起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直接劃爛了衛星電話的主板晶片。
三件事。
全部做完,前後不到十五分鐘。
套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林婉站起身,走向臥室的梳妝檯。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支正紅色的口紅。
擰開,對著鏡子,細細塗抹。
原本蒼白的嘴唇,瞬間變得如鮮血般刺眼。
她換下絲質長裙,穿上一套剪裁凌厲的黑色職業套裝。
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腳踩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
她走回客廳,坐在沙發正中央。
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在等。
陳紫站在她斜後方,保持警惕。
時鐘的秒針一圈一圈轉動。
咔噠,咔噠。
晚上七點整。
房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巡邏的雜亂腳步,而是皮鞋敲擊地毯的沉悶聲響。
腳步聲停在門外。
「篤、篤、篤。」
三聲極其規律的敲門聲。
陳紫立刻走向玄關,貼上貓眼。
「是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男人。」陳紫回頭,「像是管家。」
「開門。」林婉說。
陳紫拉開門把手。
門外,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管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白手套。
他沒有進門。
他微微躬身,雙手平舉。
手上端著一個黑絲絨托盤。
托盤正中央,放著一張暗金色的卡片。
「林女士。」管家用生硬的大夏語開口,「打擾了。」
林婉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沒有回應。
管家端著托盤,走進客廳,停在茶几前。
他將暗金色的卡片放在玻璃茶几上。
旁邊,還放下一支通體純黑的定製鋼筆。
做完這些,管家再次躬身,退後兩步。
「這是王儲殿下的晚宴邀請。」管家面無表情,「殿下在百花宮等您。」
林婉看了一眼桌上的卡片。
暗金色的封皮,印著繁複的皇室徽章。
她沒有去碰。
管家沒有等她回話。直接轉身。走回玄關。
開門,關門。
咔噠一聲,房門重新鎖死。
陳紫走上前,看著那張卡片。
裡面沒有冗長的客套話。沒有晚宴的菜單。
只有一張白紙。
白紙上,寫著一行大夏文字。
字跡鋒利,力透紙背。
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和赤裸裸的威脅。
陳紫看清那行字,倒吸一口冷氣。
林婉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冷冽地掃過那張白紙。
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林小姐,今晚的合作協議,最好由你親自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