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鎮海癱坐在紅木地板上。
嘴角溢出鮮血。
他仰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郭長明,眼神里滿是徹骨的絕望。
「下跪……」
齊鎮海聲音嘶啞,像是在絕境中死命掙扎,「郭家主,局勢都爛成這樣了,下跪還能有用嗎?」
他死死抓著地毯邊緣,指骨慘白。
大夏軍艦出港,辰國政權更迭!這是國家層面的大地震!
齊鎮海瀕臨崩潰。
在國家機器面前,齊家算個什麼東西?
他就算把頭磕碎在濱海停機坪上,林婉能罷休?大夏高層能罷休?!
郭長明冷冷地看著他。
像在看一條隨時可以拋棄的狗。
「你以為,我指望你幾個響頭就能平息這場風暴?」
郭長明轉身,走到衣帽架前,扯下一件黑色風衣披在身上。
「林婉剛經歷生死劫,現在是她精神最緊繃、也是最容易被情緒左右的時候。」
「你的任務,是穩住她。」
郭長明系上風衣扣子,語氣森寒絕情。
「把所有髒水都潑給李道勛!就說齊家是被辰國皇室矇騙,不知道背後是人體黑產。」
「交出齊家在江南的核心產業,當做壓驚的籌碼。」
「磕頭也好,斷腿也罷。」
「你千方百計也要把林婉拖住,絕不能讓她落地後第一時間動用國家背景發難,更不能把郭家牽扯進去!」
齊鎮海渾身冰涼。
他聽懂了,自己就是個去頂雷的沙袋,去給郭家爭取剝離切割的時間。
郭長明走到書桌前,拿起那部直通核心部門的紅色保密電話。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
他沒有看地上的齊鎮海,目光望向窗外陰沉的上京天空。
「白象港的火,已經燒到了上京,那些牽扯進器官黑產的傢伙,現在比我們更慌。」
郭長明握緊了話筒,骨節作響。
「你去機場拖住林婉,我得親自去見幾個人。」
「要是那張網漏了,別說你們齊家,整個郭氏莊園,明早之前都會被軍方的坦克推平。」
郭長明轉過頭,厲聲暴喝。
「滾去機場!」
齊鎮海猛地打了個冷戰。
他不敢再多說半個字。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連臉上的血都顧不上擦,跌跌撞撞地衝出書房大門。
……
上京國際機場。
T3專屬停機坪。
風極大,一架印著大夏旗幟的專機撕開雲層,平穩降落。
輪胎摩擦跑道,發出尖銳的嘯叫。
舷梯車迅速靠攏。
艙門打開。
林婉披著一件黑色風衣,出現在艙門口。
陳紫跟在半步之外,左臂打著石膏,眼神里終於流露出鬆懈之色。
辰國之旅,幾乎摧毀了她的精神防線。
林婉踩著舷梯,剛走下三步。
腳步猛地頓住。
停機坪的空地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車前,直挺挺地跪著一個中年男人。
高定西裝沾滿了地上的泥水,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混凝土路面。
姿態卑微到了骨子裡。
林婉眯起眼睛,認出了那張臉。
齊鎮海。
江南三省第一豪門、齊家的副家主。
那個在過去半個月裡,調動百億資金,聯合江州商會,把月輝集團往死里逼的幕後操盤手。
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跪在她的專機舷梯下。
林婉走下最後一級台階。
停在齊鎮海面前,高跟鞋踩在積水裡的聲音清晰可聞。
「齊副家主。」林婉聲音冷冽,聽不出情緒,「這是演哪一出?」
齊鎮海渾身一顫。
他沒有抬頭,依然維持著五體投地的跪姿。
「林總受驚了。」齊鎮海聲音發澀,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齊某代表江南齊家,來給林總接風,也來給林總賠罪。」
林婉眉頭收緊。
她低頭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江南巨鱷。
腦海里閃過的,卻是在辰國黑獄裡閉目打坐的那個男人。
齊家怕的不是她。
是李天策。
李天策在辰國掀翻棋盤的餘波,已經跨越了國境線,硬生生砸碎了齊家這種頂級門閥的脊樑。
「賠罪?」林婉語氣沒有起伏。
齊鎮海直起上半身,但雙膝依然死死釘在地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濕透的厚重文件,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這幾天針對月輝集團的商業動作,全是誤會。」
齊鎮海咽了一口唾沫,瘋狂背誦著郭長明交代的劇本。
「齊家是被辰國大皇子李道勛蒙蔽,完全不知道他背地裡涉足人體黑產。」
「為了彌補林總的損失,齊家在江南的三條核心冷鏈物流,外加江州南區的兩塊地皮,無償轉讓給月輝集團。」
陳紫站在林婉身後,瞳孔微縮。
這些資產加起來,價值超過三百億。
齊家這是在斷尾求生。
林婉沒有接那份文件。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齊鎮海慘白的臉。
「齊鎮海,你們真以為,把鍋推給李道勛,就能洗乾淨齊家手裡的血?」
齊鎮海冷汗如瀑,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林總明鑑!齊家真的是被冤枉的!」
齊鎮海猛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千錯萬錯,都是齊某識人不明,今晚齊某在上京『聚賢莊』包下了天字號院,想設宴親自向林總敬酒賠罪。」
「懇請林總賞光,給齊家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他在拖。
只要林婉答應赴宴,就意味著局面還有斡旋的餘地。
郭家就有時間去運作上京的關係。
林婉看著齊鎮海。
她當然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是一出緩兵之計。
如果是以前,她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但現在,李天策還在辰國的死牢里。
局勢尚未徹底明朗。
「放著吧。」林婉淡淡開口。
齊鎮海一愣。
「資產轉讓書,交給月輝法務部對接。」林婉收回目光,「至於今晚的飯局,看我時間。」
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答應。
留了餘地,也懸了一把刀。
齊鎮海大喜過望。
剛要開口謝恩。
「嗡!」
三道刺目的遠光燈,突然撕開停機坪的夜幕。
三輛沒有任何標識的全黑色防彈越野車,猶如幽靈般駛入專屬停機坪。
速度極快,直接橫插在勞斯萊斯和林婉之間。
急剎!輪胎在積水上拖出三道黑印。
車牌全是極其刺眼的白底紅字。
大夏最高保密級別。
車門同時拉開。
十二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留著寸頭的男人快步下車。
行動整齊劃一,渾身透著猶如實質的鐵血殺氣。
沒有配槍,但腰間全都鼓囊囊的。
領頭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到林婉面前,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齊鎮海一眼。
他掏出一本印著暗金色徽章的黑色證件,翻開,展示。
「林婉女士。」中年人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大夏特別調查局,第九處。」
「關於辰國白象港事件,上面有幾位朋友,想當面聽聽你的匯報。」
中年人側過身,拉開中間那輛越野車的後門。
「請上車。」
林婉看了一眼那個黑色的證件,沒有任何廢話。
她邁步走向越野車。
上車前,林婉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齊鎮海。
「齊副家主。」林婉居高臨下,「看來今晚的飯,我沒時間吃了。」
說完,彎腰上車,陳紫緊隨其後。
「砰。」
車門重重關死。
三輛黑色越野車引擎轟鳴,絕塵而去。消失在停機坪的盡頭。
原地,只剩下那輛孤零零的勞斯萊斯。
齊鎮海依然跪在冰冷的積水裡。
他看著那三輛懸掛著白底紅字車牌的越野車離開的方向,渾身的力氣被徹底抽乾。
「特別調查局第九處……」
齊鎮海嘴唇發紫,喃喃自語。
「連他們,都出動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我,我得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