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砰」地關上。
邁巴赫啟動。
在車窗升起的一瞬間。
李月輝臉上那股硬剛門閥家主的從容、淡定,徹底消失不見。
他扔掉手裡的金絲楠木手杖。
整個人幾乎是撲向了被抬進後排寬大空間的醫療維生艙。
「凌清……」
李月輝雙手死死按在維生艙透明的艙蓋上,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隔著一層防彈玻璃,貪婪而又恐懼地看著裡面躺著的女人。
當看到她腰腹部那厚重的、滲著黑血的紗布時。
臉上爆發出的難以遏制的痛苦。
那是他的女人。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替他打下千億江山的女人。
現在就像一具殘破的標本,被泡在冰冷的營養液里。
李月輝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扭頭,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死死盯住坐在對面的李天策。
「李天策!」李月輝聲音發顫,語速極快,「她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況?還有沒有希望救下來?」
他一把抓住李天策的胳膊,如同哀求。
「你能救我!你一定也能救她,對不對?」
在此之前,李天策在半山別墅里,單手按住李月輝的後背。
一股灼熱、霸道至極的暗金色力量強行灌入他的心脈。
僅僅十秒鐘。
李月輝枯竭的肺部重新充滿了活力。
那種油盡燈枯的窒息感一掃而空。
那股神秘的力量,猶如強心針,硬生生把他的命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甚至讓他能夠在碼頭的寒風中站直身子,中氣十足地怒斥沈建國。
在李月輝眼裡,李天策的手段,和傳說中起死回生的神仙沒有任何區別。
他能延緩自己的死期,就一定能救活沈凌清!
李天策坐在真皮座椅上,沒有抽回被李月輝抓住的手臂。
他依然穿著那件黑色的西裝。
神色從容,淡定。
眼底深處,兩簇極其微弱的暗金色豎瞳,如同跳躍的火苗,微微閃爍了一下。
隨後恢復成正常的黑白色。
他剛才動用瞳術,透視了沈凌清的身體狀況。
「救,倒是能救。」
李天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武道踏入天人境之後,只要對方不是被一巴掌拍成肉泥、當場死絕的,基本上,都有強行續命的手段。」
聽到這句話。
李月輝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整個人猶如虛脫了一般。
他鬆開李天策的手臂,雙手捂住臉。
那張死灰色的老臉上,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李月輝喃喃自語,「能救就行,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李天策看著他欣喜若狂的樣子。
毫不留情地澆下了一盆冷水。
「別高興得太早。」
李天策的聲音在大空間的邁巴赫後排迴蕩。
「她的身體,被摧殘得太嚴重了。」
「不僅是摘除了一顆腎臟,她體內的生機,在過去的一個月里,被某種極其陰毒的手段持續抽乾。」
「是為了防止器官在運輸過程中發生排異反應。」
李天策指了指維生艙里的沈凌清。
「就算我用同樣的方法,給她渡入真氣,也只是暫時給她吊住一口氣。」
「治標不治本,她活不長。」
李天策停頓了一下。
「況且,我救她,是有條件的。」
「我需要搞清楚林如煙和江小魚的下落。」
李天策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在來十三號碼頭之前。
李天策已經獨自一人,猶如幽靈般潛入了戒備森嚴的江州沈家大宅。
憑藉著剛剛覺醒的一絲修仙靈力,他將整個沈家大宅上上下下翻了個底朝天。
除了在主樓深處,感知到了兩股隱藏極深、屬於大宗師級別的強悍氣機外,一無所獲。
沒有林如煙,沒有江小魚。
李天策今晚不惜冒著提前暴露的風險,在碼頭布下這個局。
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撬開沈凌清的嘴,只有這個局中人,才可能知道那兩個女人的下落。
李月輝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看著呼吸微弱的沈凌清,又看了看殺氣隱現的李天策。
沉默了半分鐘。
李月輝深深地吐出一口長,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好。」
李月輝點了點頭。
「不管怎麼樣,到目前為止,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不管是對她,還是對我,能醒過來,哪怕只活一天,也比被當成貨物送到東瀛國強。」
李月輝往旁邊退開半步,給李天策讓出位置。
李天策沒有廢話。
他站起身,走到醫療維生艙旁邊。
沒有按動任何電子按鈕。
李天策直接伸出右手,五指扣住密封極其嚴實的精鋼艙蓋邊緣。
手腕猛地發力。
「咔噠!」
氣密鎖被硬生生扯斷,一股刺鼻的福馬林和營養液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李天策掀開艙蓋,隨手扔在一邊。
他看著維生艙里處於深度昏迷中的沈凌清。
沒有任何憐憫。
李天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如劍。
「嗤!」
指尖,一縷極其純粹的、猶如實質的暗金色火焰,猛地竄出。
邪龍之力,點燃。
雖然他在辰國一戰中傷及本源,身體極其虛弱。
但此刻,僅僅是動用一絲靈力來強行吊命,依然易如反掌。
李天策的手指,快如閃電。
直接點在沈凌清的眉心!
緊接著,指尖順著她的鼻樑、咽喉、膻中穴,一路向下。
最後,重重地點在肚臍下方的氣海穴上。
隨著李天策的動作。
在李月輝極其震撼的目光中。
那道暗金色的邪龍之力,猶如一條擁有生命的小蛇,直接鑽進了沈凌清蒼白的皮膚下面。
肉眼可見。
沈凌清的皮膚表面,隆起一條暗金色的細線。
那條細線沿著她的血管和經脈,在四肢百骸中瘋狂遊動。
所過之處,青紫色的死皮迅速脫落,萎縮的肌肉重新鼓脹。
甚至連腰腹部那片滲著黑血的紗布下,都傳出了血肉重組的極其細微的「滋滋」聲。
霸道,蠻橫,摧枯拉朽的修復。
這是凌駕於凡世醫療手段之上的奇蹟。
五分鐘後。
李天策收回手指,臉上的血色稍微褪去了一分。
他轉身,重新坐回真皮座椅上。
裡面。
沈凌清那如同死人般蒼白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活人的紅潤。
呼吸面罩里,原本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白霧,變得規律且綿長。
突然。
沈凌清那長長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李月輝的呼吸瞬間停止,死死盯著她的臉。
一秒,兩秒。
沈凌清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在病床上那種空洞、死寂的眼神。
她的瞳孔重新有了焦距。
「凌清……」
李月輝老淚縱橫,雙腿一軟,直接跪在維生艙旁,雙手顫抖著去摸沈凌清冰冷的臉頰。
「你……你終於醒了……」
這位曾經叱吒商海的千億富豪,此刻哭得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沈凌清剛醒,大腦還處於極度的混沌和迷茫之中。
她聽到聲音,眼珠僵硬地轉動。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身體雖然沉重,但並沒有想像中的虛弱和劇痛。
緊接著。
在李月輝極度震驚和不可思議的目光中。
沈凌清竟然緩緩抬起雙臂,雙手撐在維生艙的底板上。
腰腹發力,一點一點地,坐了起來。
她扯掉臉上的呼吸面罩,拔掉手臂上的輸液管。
動作遲緩,但卻真實地在完成。
沈凌清迷茫地環顧四周。
豪華的邁巴赫車廂內飾,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最後。
她的目光,落在了跪在旁邊的李月輝,以及坐在對面、面無表情的李天策臉上。
沈凌清微微一愣。
混沌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後是深深的自嘲。
「我是……死了嗎?」
沈凌清的聲音極其沙啞,仿佛砂紙摩擦著桌面。
她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
「要不然……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看見你們兩個……」
一個是被她的舊情人。
另一個,是曾經在濱海被她視為眼中釘、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死敵。
在地獄裡看到這兩個人,倒是挺符合因果報應的。
李月輝聽著她沙啞的聲音,又心疼又無語。
他抹了一把眼淚,正準備開口解釋。
「你沒死,還沒到時候。」
李天策的聲音,直接切斷了李月輝的話。
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鎖定沈凌清迷茫的眼睛。
直奔主題。
「告訴我。」
李天策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林如煙和江小魚,在哪?」
「她們,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