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郭家。
郭家大宅坐落在上京北郊,青磚灰瓦,低調得像個普通的大四合院。
但院子裡停的那幾輛車,隨便拉出一輛來都夠普通人在三環買一套房。
郭長明坐在書房的紫檀木大椅上,手裡捏著一杯白開水,水溫剛好入口。
他有胃病,不能喝茶,不能喝咖啡,連白開水都得是六十度,燙了涼了都不行。
六十歲的人了,把身體看得比什麼都重。
手機亮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喝水。
對面坐著的男人叫郭長林,是他親弟弟,五十七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
他也在看手機,看完之後,抬頭看著郭長明。
「哥。」
「嗯。」
「雲山雙鬼死了。」
「看到了。」
郭長明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鏡頭。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動作越慢,腦子轉得越快。
「誰動的手?」
「邪龍。」郭長林把手機推過去,「一招。兩個人一起死的。」
郭長明沒有再看手機。
他已經看過了,他在想別的事。
郭家在這場亂局裡陷得不深,但也絕對算不上乾淨。
濤兒已經被扔出去了,那是棄車保帥。
但郭家參與器官交易的事,知道的人不止濤兒一個。
齊家知道,沈家知道,辰國那邊也知道。
如果邪龍順著這條線往上摸……
「齊家現在什麼情況?」郭長明問。
郭長林推了推眼鏡。「齊震已經死了,大概率是楚天南動的手。」
「齊鎮海跑了,沒人知道他躲在哪裡,齊家現在群龍無首,幾個旁支在搶家主的位置,亂成一鍋粥。」
郭長明沉默了。
齊家靠不住了,這是明擺著的事。
一個連家主都保不住的家族,還有什麼資格當盟友?
郭長林皺眉。
「那我們之前在海州的布局……」
「就當餵狗了。」郭長明打斷他,語氣很平靜,「齊家已經完了,我們不能再跟著陪葬。」
郭長林沉默了幾秒,推了推眼鏡。
「那楚天南呢?齊震死了,齊家群龍無首,他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以他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齊家的盤子接過去。」
「他接不接,和我們沒關係。」郭長明端起水杯,又放下,「楚天南要的是江南的通道,不是齊家的命。」
「那我們要不要繼續和他合作?」郭長林看著他,「楚天南接手齊家之後,齊家的盤子就是他的盤子,如果我們還想在江南留一條線……」
「不留了。」郭長明打斷他,「器官交易鏈的事,從今天開始,郭家不知道,沒參與,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楚天南手裡沒有我們的把柄,我們也不需要他的東西,各走各的路。」
郭長林還想說什麼,郭長明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楚天南不會善罷甘休,他會主動找上門來。」
「但那不是合作,是威脅,郭家不被人威脅。」
「那海州那邊……」
「撤乾淨,一條線都不要留。」郭長明看著他,「器官交易鏈的事,從今天開始,郭家不知道,沒參與,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那齊鎮海手裡的帳本呢?他要是被抓住了,帳本落到官方手裡……」
「所以要搶在他被抓住之前,找到他。」郭長明看著他,「不是救他,是確認帳本不會落到別人手裡,你明白我的意思。」
郭長林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哥,你覺得李天策真的受傷了嗎?」
郭長明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院子裡的銀杏樹剛冒出新芽,嫩綠嫩綠的,很好看。
「重要嗎?」他最後說,「就算他受傷了,能一招秒殺兩個宗師巔峰的人,和咱們有什麼關係?」
郭長林沒再說話,推門出去了。
上京陸家。
陸家老宅的格局比郭家大得多。
前廳後院的建築群沿著中軸線鋪開,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像一座縮小版的王宮。
陸沉站在後花園的涼亭里,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五針松。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刀都經過深思熟慮,剪下來的枝葉整整齊齊地擺在一旁。
這是他保持了二十年的習慣,每天下午四點,雷打不動。
管家福伯快步走進花園,在涼亭外停下。
他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等。
陸沉剪完最後一刀,把剪刀放在石桌上,拿起旁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
「說。」
「江南那邊來的消息。雲山雙鬼對李天策出手了。」
「結果呢?」
「死了。一招秒殺。」
陸沉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把毛巾疊好,放在剪刀旁邊。
他轉過身,看著福伯。
七十多歲的人了,眼神還是那麼銳利,像鷹。
「確認了?」
「確認了,有視頻,雖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巔峰邪龍之力。」
陸沉沉默了。
他走到涼亭邊緣,看著花園裡的假山流水。
「陸銘呢?」他問。
「還在路上,今晚能到上京。」
「讓他先別回來了。」
福伯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江南的棋還沒下完,他走了,那個位置就空了。」
陸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告訴陸銘,在江南待著,不要動,也不要退。」
「該幹什麼幹什麼,陸家不會讓他一個人扛。」
福伯遲疑了一下。
「可是二爺那邊……」
「二爺那邊我去說。」陸沉打斷他,「你只管傳話。」
福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走到花園門口的時候,陸沉又開口了。
「福伯。」
「在。」
「給李天策送一份禮,不要貴重,要用心。」
福伯想了想。
「您覺得什麼合適?」
「你看著辦。」陸沉重新拿起剪刀,繼續修剪那盆五針松,「但不要讓他覺得我們在討好他,陸家的人,不討好任何人。」
秦古監獄。
地下最深層的監控室里,三百塊屏幕同時亮著。
每一塊屏幕上都顯示著不同的畫面:城市街道、高速公路、機場車站、深山老林。
這是大夏最頂級的監控系統,覆蓋範圍之廣,連軍方都要借道。
張老坐在監控室中央的皮椅上,面前擺著一盤沒下完的棋。
對手是盤古,棋盤上的局勢膠著,黑子白子糾纏在一起,誰也吃不掉誰。
「將軍。」
盤古落下一子。
張老沒看棋盤。
他看著正前方那塊最大的屏幕,上面正循環播放著一段視頻。
廢棄高速公路上,金色龍影一閃而過,綠袍和黑袍的身形瞬間消失。
盤古也看了一眼屏幕。
「這段視頻我們已經封了,外面的版本模糊得很,看不清細節。」
「封不封都一樣。」張老說,「該看的都看到了。」
他拿起一顆白子,在手裡轉了轉。
「你覺得他現在的實力怎麼樣?」張老問。
盤古想了想。「從視頻上看,巔峰邪龍之力,沒有保留。」
「但那股力量的持續時間很短,不像是全盛時期的他刻意為之,更像是,借用了某種外力。」
張老看了他一眼。
「你是說,他在辰國確實受了重傷?」
「我是說,他的實力和半個月前相比,有明顯的差距。」盤古說得很謹慎,「但差距有多少,看不出來。」
「一招秒殺兩個宗師巔峰,這個成績,就算他全盛時期也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