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過雲山之巔。
漫天的粉塵與硝煙徹底散去。
原本挺拔入雲的主峰,此刻只剩下一個被琉璃結晶覆蓋的巨大平頂。
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高溫炙烤和血肉蒸發的焦臭味。
李天策站在廢墟的正中央。
他的呼吸已經完全平復,體內乾涸的經脈,在仙靈之氣的自發運轉下,正在緩慢而堅定地重塑。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吳道子離開的方向,沒有說話。
隨後,李天策緩緩轉過身,面向東方。
那是茫茫東海,海的彼岸,是辰國。
李天策黑漆漆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極度冰冷的白金殺機。
既然武道界的舊帳已經清算乾淨。
接下來,就該去拔掉那根真正懸在頭頂的毒刺了。
李天策向前邁出一步。
白金真氣在腳底一閃而逝。
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原地。
……
三天後。
辰國,南部第一大港口城市,海釜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海鹽腥味和刺鼻的劣質香水味。
作為辰國最繁華的貿易港口和旅遊勝地,海釜市的街道比首都漢城還要擁擠。
兩側的高樓大廈外牆上,掛滿了巨大的LEDGG牌。
屏幕里循環播放著畫著濃妝的辰國偶像團體,以及各種誇張的整容醫院GG。
街頭人頭攢動。
打扮入時的年輕男女說著語速極快、嘰里呱啦的辰國語,在密集的商鋪間穿梭。
李天策穿著一套毫無標識的黑色運動服,頭戴一頂黑色的棒球帽,雙手插在運動褲的口袋裡。
他走在喧鬧的街頭,步伐不快不慢,完全融入了人流之中。
他的手裡,握著一部黑色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張極其詳盡的衛星電子地圖。
一個紅色的光點,在地圖邊緣的海岸線位置瘋狂閃爍。
李天策看著屏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嘆息。
麻煩。
他這趟辰國之行,遠沒有在雲山殺人那般乾脆利落。
臨離開大夏前,盤古將大夏戰部在辰國最高級別的暗樁情報,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情報顯示,那個老怪物,目前就躲在海釜市。
辰國皇室在海釜市的東部懸崖上,擁有一座占地極廣的私家休養行宮。
自從那場震驚全球的「公主回歸」新聞發布會結束後,老怪物就再也沒有在公眾視野中露過面。
她被皇室的專車直接送進了這座行宮。
整整半個月,寸步未出。
盤古在情報里給出了致命的推測。
那座行宮,很可能已經被改造變成了老怪物最大的活體供給室和血肉實驗室。
她目前的狀態,要麼是還沒有完全恢復到當年巔峰;
要麼,就是在利用辰國源源不斷的活人資源,準備向著更高的修仙維度進行突破。
無論是哪一種。
李天策都必須趕在她徹底蛻變之前,將她硬生生按死在行宮裡。
不給她任何繼續吸血成長的機會。
但問題在於,老怪物的身份變了。
她現在不再是躲在地下不見天日的死屍。
她被李宰鎮那個傀儡政權,強行披上了一層合法、甚至無比高貴的外衣。
辰國皇室的嫡系公主。
這就意味著,李天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直接一腳踹開大門,明目張胆地拔劍殺人。
一個大夏國的人,跑到辰國的領土上。
在幾百名皇家衛隊和無數攝像頭的注視下,公然擊殺辰國的皇室公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武道仇殺。
這是極其嚴重的國際恐怖襲擊,是直接將大夏和辰國推向全面戰爭的導火索。
李天策再狂,也不可能拉著整個大夏十幾億人陪他一起承擔戰爭的後果。
「得找個絕對隱蔽的缺口,潛入進去,把她連皮帶骨徹底蒸發,連一滴血都不能留在現場。」
李天策在心裡暗自盤算。
他現在最缺的,是行宮內部的構造圖,以及老怪物具體的藏身位置。
他需要情報,更需要一個精通辰國語、熟悉海釜市地頭蛇勢力的中間人。
導航上的綠色路線,最終指向了前方一棟表面貼著藍色反光玻璃的高檔寫字樓。
月輝集團駐海釜市辦事處。
自從大皇子李道勛的器官走私案爆發後,月輝集團藉機對辰國的分支機構進行了大清洗。
原本龐大的商業版圖全面收縮,只留下了這個極不起眼、僅有三五個人辦公的聯絡點。
用來維持最基本的情報運轉。
李天策收起手機,壓低了帽檐,準備穿過馬路,進入那棟寫字樓。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了寫字樓旁邊的一家高檔咖啡廳。
咖啡廳的外牆是一整面巨大的全透明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卡座上的客人。
李天策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鎖定了靠窗位置的一個女人。
那是一個極其符合辰國主流審美的標準美人。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極為貼合身體曲線的米色職業西裝。
內搭一件純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白皙的鎖骨和一串精緻的鉑金項鍊。
下半身是一條緊身的黑色包臀裙。
雙腿交疊,腳上踩著一雙八厘米的黑色紅底高跟鞋。
她的頭髮不再是以前那種隨意的披肩發,而是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臉上化著極其精緻的職場妝容,眼線微微上挑,透著一股雷厲風行、幹練利落的鋒芒。
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成熟女人獨有的、極具攻擊性的誘人魅力。
李天策看著那張臉,黑漆漆的眼底閃過一抹明顯的意外,眉頭微微皺起。
金智雅。
這個名字從李天策的記憶深處跳了出來。
那個幾個月前,第一次來辰國時,在港城遇到的女大學生。
那個被學長以實習名義誘騙到港城、差一點被推上手術台摘掉器官、絕望哭泣的女孩。
當時,李天策隨手救下了她。
並利用她作為引爆點,撕開了李道勛參與跨國器官買賣的驚天內幕。
那一場輿論風暴,直接掀翻了李道勛的根基,也讓二皇子李宰鎮順利篡位。
李天策本以為,事情結束後,這個女孩會拿著那筆錢,安分守己地回到醫學院繼續上學,安穩地度過一生。
但此刻,玻璃窗里的這個女人。
和記憶中那個渾身發抖、哭得撕心裂肺的悽慘女大學生比起來。
完全判若兩人。
咖啡廳里。
金智雅正端著一杯美式咖啡,用流利的辰國語,和坐在對面的另一位職業女性談笑風生。
她的手裡拿著一支錄音筆,眼神銳利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突然。
一種仿佛被盯上的奇異直覺,讓金智雅的後背猛地一僵。
她停下交談,轉過頭,視線越過玻璃窗,看向人行道。
一眼。
只是一眼。
金智雅手裡那根用來攪拌咖啡的銀色小勺。
「噹啷」一聲,掉在了骨瓷托盤上。
她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精緻的臉蛋上,原本職業化的假笑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狂喜。
那個站在人群中、穿著黑色運動服、壓著棒球帽檐的青年。
那個化成灰她都認得出來的身形。
金智雅猛地站起身,膝蓋甚至撞翻了面前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灑在昂貴的包臀裙上,她卻渾然不覺。
她語無倫次地對對面的女人說了一句「抱歉,失陪一下」。
然後,她直接推開椅子,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不顧一切地沖向咖啡廳的玻璃大門。
「推」的一聲,大門被重重推開。
金智雅氣喘吁吁地跑到李天策面前,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真……真的是你?」
金智雅盯著李天策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臉,開口了。
她沒有用辰國語,而是用著一種依然帶著生硬口音、卻明顯經過刻意練習的大夏語言。
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發顫。
李天策站在原地,雙手依舊插在褲兜里。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改頭換面的女人。
「有事?」李天策的語氣很淡。
金智雅深吸了一大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她看著李天策那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黑眸,咬了咬嬌艷的紅唇。
「你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金智雅往前湊了半步,盯著他,「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金智雅。」
「我沒失憶。」
李天策視線掃過她那身昂貴的職業裝,以及掛在她胸前的那張燙金記者證。
「你怎麼會在這裡?海釜市?」
李天策語氣中透著一絲意外。
「李道勛倒台,二皇子上位,器官走私案已經結案,作為整件案子的核心證人,你現在難道不應該在漢城的醫學院裡,安安穩穩地繼續上學嗎?」
李天策的邏輯很清晰。
現在的辰國,李宰鎮大權在握。
金智雅作為當初揭露黑暗的「國民英雄」,無論李宰鎮是出於作秀,還是為了維護自己清正廉明的皇室形象,都一定會動用國家力量,對她進行最高級別的保護。
整個辰國,現在絕沒有哪個黑幫或者財閥敢動她一根頭髮。
她本可以擁有最安逸的人生。
聽到李天策的問題。
金智雅精緻的臉龐上,閃過一絲難掩的紅暈和不好意思。
她伸手將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腦後。
「是的,案子結束後,我就受到了辰國最高警視廳的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
金智雅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大夏語雖然有些磕巴,但咬字很用力。
「醫學院的校長親自找過我,希望我回去復學,並且承諾給我全額獎學金。」
「但我拒絕了。」
金智雅抬起頭,直視著李天策的眼睛。
那雙原本有些懦弱的眸子裡,此刻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我不想回去上學了。」
「經歷過地下室里的那些事,經歷過你一起掀起的那場風暴,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金智雅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記者證。
「在辰國這個財閥和皇室隻手遮天的地方,當一個醫生,救不了幾個人,更保護不了我自己。」
「但我看到了媒體的力量,我看到了輿論是如何將一個高高在上的大皇子拉下神壇的。」
金智雅的聲音變得有些狂熱。
「那次事件後,辰國排名前三的頂級新聞社,同時向我拋來了橄欖枝。」
「我進了一家最大的獨立媒體,我現在,是一名高級調查記者。」
她緊緊攥著拳頭。「我要用我手裡的筆和鏡頭,去繼續撕開這個國家那些看不見的黑暗。」
「為了正義,也為了掌握我自己的命運。」
李天策靜靜地聽完。
他看著金智雅眼中那種狂熱的使命感。
沒有任何感動,也沒有任何讚賞。
他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挺好。」
李天策對別人怎麼選擇自己的人生毫無興趣。
他拔出插在口袋裡的右手,準備轉身離開。
「既然你過得不錯,那就這樣,我還有事。」
「等等!」
見李天策要走,金智雅急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天策的手腕。
李天策眉頭一皺。
金智雅突然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湊到李天策的耳邊。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出了一句話。
「你這次來辰國,是來找那個剛剛回歸的皇室公主的吧?」
唰。
李天策的目光,在這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一股令周遭空氣驟降至冰點的恐怖殺意,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溢出一絲。
周圍經過的路人紛紛打了個寒顫,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腳步。
李天策死死盯著金智雅。
這個女人,怎麼會知道?!
老怪物的身份是大夏戰部的最高機密。
他也是剛剛才接到盤古的情報。
一個辰國的記者,憑什麼能一口叫破他的目標?!
被李天策那猶如實質的殺意籠罩,金智雅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有鬆開抓著李天策手腕的手。
她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一眼。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到處都是財閥的眼線。」
金智雅用力拽了拽李天策。
「跟我上車說。」
李天策收斂了殺氣,眼神深邃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他倒要看看,這個搖身一變成為名記者的女人,手裡到底握著什麼籌碼。
金智雅拉著李天策,快步走到寫字樓旁邊的地下停車場。
來到一輛嶄新的純白色辰國本土豪華轎車前。按下車鑰匙。
「上車。」
兩人坐進車內,關上車門,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金智雅坐在駕駛位上。
她沒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拉過安全帶。
「咔噠。」
安全帶的卡扣插入插槽。
緊繃的黑色安全帶斜跨過她的身體。
巨大的勒力,瞬間將她那件純白色的真絲襯衫壓緊。
一條極其驚人、完美到令人血脈僨張的傲人弧形,在安全帶的勾勒下,毫無保留地凸顯在空氣中。
李天策坐在副駕駛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條被勒緊的弧線。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你剛到海釜市吧?」
金智雅按下啟動鍵,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她轉過頭,看著李天策,語氣自然地問道。
「有落腳的地方嗎?訂酒店了嗎?」
「沒有。」李天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擋風玻璃。
「剛下船,還沒來得及找。」
金智雅聞言,精緻的眼角微微上揚。
那抹標誌性的紅唇勾起一個極其明媚、甚至帶著一絲挑逗意味的笑容。
她一把掛上前進擋,腳下輕踩油門。
「那就別去住酒店了。」
金智雅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用一種極其理所當然的語氣開口。
「去我那住吧,我的公寓在安保級別最高的富人區,絕對安全。」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陽光重新照進車廂。
金智雅轉過頭,看著李天策,紅唇輕啟。
「我那套公寓剛好空著一個次臥,我正好也缺一名室友。」
「咱們兩個住在一起,剛剛好。」
李天策靠在座椅靠背上。
視線再次掃過金智雅胸前那條被安全帶勒出的驚悚曲線,又看了看她那張理直氣壯的精緻臉龐。
他微微一愣。
腦子裡飄過幾個問號。
室友?
剛剛好?
自己這剛剛跨入仙道、斬殺了兩個天人境的耳朵……是出什麼問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