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山體再次震動。
大片碎石沿著陡峭山壁滾落,重重砸在廢棄軍用公路上。
煙塵瀰漫。
那隻覆蓋黑色鱗片的巨大手掌,已經徹底探出裂縫。
緊接著。
一具接近三米高的魁梧身軀,緩緩從山體內部擠了出來。
它身上穿著一副早已腐朽的古代重甲。
甲片遍布暗紅鏽跡。
肩頭、胸口和手臂位置,還殘留著無數深淺不一的刀槍痕跡。
仿佛在被煉製成屍將之前,它就已經經歷過無數場戰爭。
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面具。
面具下方,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更感受不到一絲屬於活人的氣血。
可當它徹底站上公路時。
一股遠比剛才所有鬼奴加在一起還要恐怖的威壓,轟然降臨!
轟!
道路兩側殘留的軍用車輛,車窗同時炸裂。
山壁表面,無數碎石簌簌滾落。
遠處海面都像是受到某種無形力量壓迫,向下凹陷出一道巨大的弧形。
李天策站在滿地屍體中間。
抬頭看著這尊龐然大物。
眼神第一次多了幾分認真。
「天人境?」
沒有罡氣外放。
也沒有武者特有的氣血波動。
可這具屍將帶來的壓迫感,已經穩穩站在天人境大宗師層次。
甚至單論肉身。
比李天策過去遇到的天人境更強。
屍將低下頭。
青銅面具後,兩點暗紅光芒緩緩亮起。
它沒有咆哮。
也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咚!
腳掌落地。
整個公路猛然一沉。
下一刻。
接近三米高的龐大身軀,竟然憑空消失!
李天策瞳孔微微一縮。
沒有氣血變化。
沒有肌肉蓄力。
更沒有任何殺意。
它明明就在李天策十米絕對絞殺場之內,可在發動攻擊以前,李天策竟沒有感受到任何預兆。
轟!
一道沉重黑影驟然出現在側面。
遍布鱗片的巨大拳頭,已經來到李天策面前。
李天策抬起手臂格擋。
砰!
空氣轟然炸開。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公路。
李天策整個人倒飛出去,接連撞穿兩輛軍用卡車,最後砸入山壁。
大片岩石崩塌。
將他徹底掩埋。
屍將站在原地。
依舊沒有任何氣息變化。
仿佛剛才那足以將普通天人境大宗師轟成重傷的一拳,並不是它打出來的。
短暫安靜後。
碎石堆突然炸開。
李天策從山壁中走出。
拍了拍肩頭灰塵。
手臂表面留著一道淡淡黑印。
「沒有發力過程?」
李天策看向屍將。
剛才那一拳,完全違背了正常武道常識。
無論明勁、暗勁,還是化勁、天人。
出招以前,身體都必然出現變化。
氣血運轉。
肌肉繃緊。
重心轉移。
罡氣匯聚。
哪怕變化再細微,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而李天策的神識和十米絞殺場,正是通過這些細微變化,提前判斷敵人的攻擊方向。
可屍將不一樣。
它已經死了。
沒有經脈。
沒有呼吸。
沒有正常運轉的氣血。
它的身體並不是靠肌肉和神經控制。
更像是一台被某種力量直接驅動的殺戮機器。
念頭落下。
攻擊便已經發出。
沒有過程。
自然也無從預判。
「有意思。」
李天策嘴角緩緩揚起。
「總算有點新東西了。」
屍將似乎聽懂了他的話。
青銅面具下方,傳出一道極其沉悶的聲音。
「斬……」
它右手探入身後山體。
咔嚓!
一根早已被岩石掩埋的古老長戟,被它硬生生從山體中拔了出來。
長戟足有四米多長。
通體漆黑。
表面纏繞著一層濃郁太陰死氣。
屍將雙手握住長戟。
身影再次消失。
沒有殺意。
沒有氣息。
李天策甚至沒有捕捉到它移動的軌跡。
只能憑藉神識中突然出現的危險感,本能向後退了一步。
嗤!
漆黑長戟幾乎貼著他的胸口划過。
外套和襯衫瞬間裂開。
白金仙靈之氣凝成的護體光幕,也被戟鋒撕出一道細小裂痕。
李天策眼神微凝。
屍將的攻擊沒有結束。
長戟划過以後,它那雙完全不符合活人結構的手臂,突然反向扭轉。
戟鋒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橫掃而回!
李天策俯身避過。
一掌印在屍將胸口。
砰!
白金色仙靈之氣透體而入。
屍將胸前重甲轟然炸裂。
龐大身體向後滑行數十米。
可李天策卻沒有繼續追擊。
因為剛才打入屍將體內的那股仙靈之氣,並沒有像過去一樣摧毀對方內部。
而是消失了。
屍將胸口破碎的重甲下方。
一道道黑色紋路緩緩亮起。
剛剛被李天策打出的凹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那股消失的白金仙靈之氣,則被黑色紋路包裹、分解,最終化作一縷更加濃郁的太陰死氣。
李天策眉頭微皺。
「還能吞?」
雖然只吞掉了很少一部分。
更多仙靈之氣,已經在屍將體內造成破壞。
可一個由太陰秘法煉製出的死人,竟然能夠分解他外放的仙靈之氣。
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煉屍手段。
而是觸及到了真正的修仙法門。
老怪物幾百年前隨手留下的一具屍將。
就能擁有天人境戰力。
無視疼痛。
沒有氣機。
沒有正常弱點。
甚至還能吞噬武者和修仙者外放的力量。
與這種東西相比。
如今世界上那些高高在上的武道宗門,又算得了什麼?
所謂天人境大宗師。
修煉數十年。
閉關一生。
才能勉強走到武道頂端。
而老怪物幾百年前,就已經能夠將一具死人,煉製成不輸天人境的怪物。
難怪她會說。
武道,不過是一群把氣血練得旺盛一些的牲畜。
轟!
屍將再次衝來。
漆黑長戟從上方劈下。
李天策這一次沒有閃避。
右手抬起。
白金色仙靈之氣凝聚於五指之間。
啪!
長戟被他穩穩抓住。
屍將雙臂猛然向下壓落。
兩股力量正面碰撞。
李天策腳下公路寸寸崩裂。
周圍海水掀起數十米高的浪牆。
「力氣不錯。」
李天策五指用力。
咔嚓!
漆黑長戟從中間裂開。
屍將沒有任何遲疑。
在長戟斷裂的瞬間,便鬆開武器,一拳轟向李天策頭顱。
動作沒有銜接。
沒有收力。
就好像斷掉的長戟和那兩條手臂,根本不屬於同一個身體。
李天策側頭避開拳鋒。
右手直接抓住屍將手腕。
腳步向前。
肩膀轟然撞入對方懷中!
八極,貼山靠!
轟!
屍將龐大身體拔地而起。
重重撞入山壁。
整片山體劇烈搖晃。
李天策一步跟上。
出現在屍將面前。
五指併攏。
白金色光芒貫穿手臂。
一掌刺入屍將胸膛!
噗!
重甲、皮肉和骨骼同時被貫穿。
李天策手掌從屍將後背透出。
掌心中,抓著一顆已經徹底乾枯的黑色心臟。
「死人的心。」
「留著也沒用。」
李天策五指收緊。
砰!
乾枯心臟瞬間爆碎。
屍將身體猛地僵住。
可下一秒。
它那顆戴著青銅面具的頭顱,竟然轉過一百八十度。
兩點猩紅光芒,直接看向身後的李天策。
一隻大手反向扣住李天策肩膀。
另一隻手掌,如同利刃般刺向他的胸口。
李天策抽身後退。
屍將胸膛中的巨大傷口,沒有鮮血流出。
無數黑色絲線從血肉深處鑽出,相互交織。
僅僅幾秒,便將被掏空的胸腔重新填滿。
「心臟也不是要害。」
李天策眼中浮現出一絲驚訝。
頭顱、心臟、脊柱。
這些對活人而言足以致命的位置,對屍將根本沒有意義。
只要體內那股太陰力量還在運轉,它就能繼續戰鬥。
屍將再次踏步。
轟!
山壁徹底炸開。
龐大身體帶著漫天碎石衝出。
這一次,它直接丟掉斷裂的長戟。
雙拳、肘部、肩膀、膝蓋同時化作武器。
動作沒有任何武學美感。
卻比李天策見過的所有武者都更加危險。
它可以主動折斷自己的骨骼。
讓手臂從正常人絕不可能發力的角度攻擊。
可以任由李天策打穿身體,再利用破碎骨骼鎖住他的手臂。
甚至能在頭顱被轟碎一半的情況下,用裂開的下頜咬向他的咽喉。
它沒有恐懼。
不會遲疑。
也沒有防守。
所有動作,都只為了殺人。
砰砰砰砰!
兩道身影在廢棄公路上瘋狂碰撞。
軍用車輛一輛接著一輛炸開。
山壁不斷崩塌。
海浪被兩人碰撞產生的氣浪從中間劈開。
李天策一拳轟碎屍將下頜。
屍將卻任由半張臉飛出去,一頭撞在李天策胸口。
砰!
兩人同時後退。
李天策胸前衣服徹底碎裂。
皮膚表面浮現出數道漆黑抓痕。
屍將更加悽慘。
左臂折斷。
胸膛塌陷。
半張青銅面具連同臉頰已經被打碎。
可它依舊站著。
並且在不斷吸收周圍殘餘的太陰死氣。
身體一次又一次恢復。
「殺不死?」
李天策抬手擦掉嘴角血跡。
「不。」
「只是還沒找到真正該殺的地方。」
神識不再鎖定屍將動作。
而是徹底進入它的身體。
皮肉。
骨骼。
脊柱。
那些遍布全身的黑色紋路,在神識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很快。
李天策發現了一處異常。
屍將體內確實存在一團類似核心的東西。
可那團核心並不固定。
剛才他擊穿胸膛時,核心在心口。
當他抓碎心臟的一瞬間,核心卻沿著黑色紋路,轉移到了脊柱。
之後又從脊柱,移動到眉心。
再由眉心落入腹部。
每當李天策準備攻擊。
核心就會提前轉移。
不是它能夠預判李天策。
而是這具屍將體內,共有五處可以容納核心的屍竅。
眉心。
喉骨。
心口。
脊柱。
丹田。
只要其中一處還在。
屍核便能在五處之間不斷轉移。
想要真正殺死它。
就必須在同一瞬間,將五處屍竅全部摧毀。
「原來如此。」
李天策眼中白金光芒緩緩亮起。
「難怪這麼耐打。」
屍將似乎感受到了真正危機。
它第一次沒有立刻攻擊。
殘破身體微微下沉。
五處屍竅同時亮起暗紅光芒。
周圍方圓數百米的死氣瘋狂湧入體內。
屍將身體不斷膨脹。
斷裂左臂重新生長。
碎裂面具下方,露出一張早已腐爛乾枯的臉。
它張開嘴。
一股積壓了數百年的屍煞氣息轟然爆發!
「殺!」
整條海岸公路瞬間被黑暗籠罩。
李天策站在原地。
沒有後退。
右手緩緩抬起。
嗡!
第一柄白金光劍凝聚。
緊接著。
第二柄。
第三柄。
第四柄。
第五柄!
五柄光劍懸浮在李天策身後。
每一柄劍出現,天地間的黑暗便退去一分。
當第五柄劍徹底成形。
屍將體內五處暗紅屍竅,同時開始瘋狂震動。
它沒有意識。
卻依舊本能感受到了死亡。
轟!
屍將雙腿發力。
龐大身體如同一道黑色隕石,正面撞向李天策。
李天策兩指併攏。
向前一指。
「去。」
嗖!
五柄光劍瞬間消失。
第一柄劍,出現在屍將眉心之前。
刺穿青銅面具!
第二柄劍從側面掠過,貫穿喉骨!
第三柄劍從天而降,刺入心口!
第四柄劍繞至背後,斬斷脊柱!
第五柄劍,則從地底沖天而起,貫穿丹田!
噗噗噗噗噗!
五劍同時落下。
五處屍竅,在同一瞬間徹底炸開!
屍將向前衝鋒的身體,猛地停在距離李天策不到一米的位置。
僅剩的半張腐爛面孔,不斷顫動。
體內那顆屍核瘋狂轉移。
可無論它逃向哪裡。
等待它的,都是一柄白金光劍!
「吼!」
屍將發出出現以來最悽厲的咆哮。
李天策五指收攏。
「滅。」
轟!
五柄光劍同時爆發。
白金色劍氣從屍將體內噴涌而出。
龐大身體由內向外寸寸裂開。
黑色鱗片。
腐爛血肉。
堅硬骨骼。
以及積壓數百年的太陰死氣。
全部在白金劍光中化作灰燼!
海風吹過。
灰燼漫天飄散。
只剩那張破碎的青銅面具,掉落在公路中央。
噹啷。
清脆聲音響起。
五柄白金光劍緩緩消散。
李天策站在原地,呼吸比之前略微沉重了一些。
為斬殺這具屍將。
他動用了五把劍。
與雲山之巔,誅殺玄冥、玄青兩名天人境時相同。
並不是屍將的正面戰力,比兩名天人境聯手更加強大。
而是這東西根本沒有正常要害。
若不能同時鎖死五處屍竅。
即使把它身體打碎幾十次,它依舊能夠重新站起來。
「幾百年前煉的一具屍體。」
「都能逼我用五劍。」
李天策低頭看著那張青銅面具。
「老東西。」
「你還真有點本事。」
轟隆隆!
遠處天空,突然傳來密集的旋翼聲。
李天策抬起頭。
皇家行宮方向。
十幾架直升機正陸續升空。
其中幾架軍用武裝直升機負責護航。
中央則是一架通體雪白、帶有皇室金色徽章的重型運輸直升機。
整個皇家行宮,似乎正在緊急轉移。
李天策眼神微微眯起。
口袋裡的手機,恰好在這一刻響了起來。
來電號碼。
依舊屬於金智雅。
李天策按下接聽。
「屍將死了?」
電話那端,傳來白裙女人淡然的聲音。
「死了。」
「用了幾劍?」
「五劍。」
女人沉默片刻。
語氣中多了一絲滿意。
「比寶格麗酒店的時候,進步了很多。」
「看來你真的已經開始明白,修仙者應該怎麼戰鬥。」
李天策看著逐漸遠離海岸的直升機群。
「你要逃?」
「不是逃。」
女人輕笑。
「只是我答應過李宰鎮,暫時不在海釜市與你發生正面衝突。」
「既然你非要來。」
「那我只能先離開。」
「金智雅呢?」
「她當然和我一起。」
「我說過,我很喜歡她。」
「想要她活著,就繼續追吧。」
「不過下一次見面,我不會再只派一具屍將陪你玩。」
李天策神色平靜。
「我很期待。」
「我也是。」
女人聲音輕柔。
「李天策。」
「期待我們的下一次見面。」
電話被掛斷。
在通訊斷開的前一瞬。
李天策清楚聽到,電話背景中傳來幾下極輕的敲擊聲。
咚。
咚咚。
短暫間隔後,又是一下。
咚。
聲音很輕。
像是有人不小心用指甲碰到了金屬扶手。
可李天策聽懂了。
那是分開前,他與金智雅提前約定的緊急暗號。
兩短一長。
目標已經接觸。
計劃繼續。
李天策放下手機。
抬頭看向那架逐漸遠去的白色直升機。
從金智雅調查皇家行宮開始,她就知道自己遲早會被皇室盯上。
她留在傳媒大廈,也從來不是為了等待李天策回來接她。
而是為了讓自己成為一枚足夠顯眼的誘餌。
只有被皇室親自帶走。
她才能進入老怪物真正藏身的地方。
也只有留在老怪物身邊。
才有機會弄清楚,那具復生的身體究竟還有什麼缺陷。
才能調查出更多的真相。
當然。
這個計劃很危險。
危險到只要金智雅露出一絲破綻,就會死得無比悽慘。
可金智雅希望自己能這樣做。
也想這樣做。
哪怕付出一切。
李天策看著消失在海天盡頭的直升機。
沉默片刻。
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