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暗流
一陣旋風吹過,帶起沙塵和泥土,坡頂飛沙朦朧。
陳沖站在最高之處,周圍再無一人站立,只有不遠處白大褂男子在土壤里扭曲掙扎的簌簌聲。
戰場上一時安靜。
以陳沖站的位置,不管坡上坡下都是清晰可見,是戰場上最顯眼的靶子。
然而那些遠遠圍著的伏擊者都是面帶驚恐的望著他,手上的槍下意識的指了過去,卻根本不敢扣動扳機。
他們在散開時期待的結局並不是這樣的。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邊四名強者圍殺對面一個,卻被反殺了三人,俘虜了一人。
而對方完好無損。
甚至從頭到尾,他們的首領連三分鐘都沒堅持到。
在陳沖縱橫來去的這幾個回合里,看似他費了幾番手腳,實則從旁看來,也就是三下五除二的功夫。
花費最多的時間,還是最開始合圍對峙,陳沖評估局勢。
這還打什麼?
剩下的伏擊者們要麼驚恐,要麼絕望,有的已經雙腿發抖,眼神遊移。
連他們的老闆都吐血殞命了,他們能依賴的只有手中的火器。
可是陳沖頂著數十支長槍硬生生衝上來的那一幕,在他們心裡留下了永生難以磨滅的陰影。
許多連夜裡都要抱著槍睡覺的狠人,此時覺得手中的老夥計是那麼的讓人空虛。
本來以為只是打不中,只要同心努力,火力覆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結果等他們真的交織出一片無法閃避的死亡彈雨後,他們才發現陳沖直接不躲了。
這樣好像更糟。
按理說,再是第三境界的高手頂著這樣的槍雨硬闖也該有不小的損傷,弱一點的直接被打成篩子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對面這個傢伙身上甚至還嵌著子彈,卻一滴血也沒流。
這得練的是什麼硬功?
伏擊者們心中已經生不出一點繼續戰鬥的心思。
哪怕陳沖一個人站在他們正中,站在最顯眼的地方,他們也不想、更不敢開槍了。
「嗡!」
離得遠的伏擊者上車就走,接二連三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戰場的寂靜。
剩下的人如夢初醒,各自慌亂的逃跑,甚至為爭搶最近的車輛產生了衝突。
山下的保衛科很快趕上,在這群已經破了膽的伏擊者身上取得了卓越的戰果。
最先跑遠的那些追不上了,但後面的一多半人都或被擊斃,或被留下。
很快,李彥問過俘虜,跑來跟陳沖匯報:「報告陳總,這些人說————是興記藥材鋪」的人。那個胖子就是藥材鋪的老闆張興。」
並不讓人意外的答案。
而且,背後多半還有那名上校的身影。
不然他們不可能在剛出石龍就遇到截殺,除非張興不想在石龍混了。
陳沖深深望了石龍的方向一眼,而後轉回頭來,微微點頭,示意李彥繼續。
李彥偷偷抬眼看他的表情,眼神已經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雖然之前知道陳沖打敗了徐志強,可是聽說和看到之間,永遠有一道鴻溝。
但他現在看到了。
就在剛剛,他親眼見到陳沖衝破幾十條長槍的封鎖,親眼看到他莽撞的沖入敵人陣勢最中央。
又親眼看到他被四名同境界的包圍,然後————親眼看到他一瞬之間,殺了三個,留下一個。
李彥的眼神已經不只是崇拜了,他簡直對這個年輕的總監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都完全想像不到,陳衝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什麼樣的人能在面對同境界時發揮這樣的戰力?
他不由得想到那些傳聞中真正的天才,那些中心城裡的巨企中,據傳身具特殊才能和天賦的人口或許陳沖,也有那麼一絲可能,會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李彥的心怦然跳動起來,他除了崇拜,眼裡更多了一絲熱切。
或許這一次,真是他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機會。
「陳總,他們中有個管事的,說是有人之前突然來到石龍,要買這一批本來會裡訂好的藥材。
「就是這穿白大褂的傢伙。」
李彥看著陳沖腳下仍然在扭動的白大褂男子。
他失去雙臂,失血過多,陳沖給他打了保命的針劑才讓他傷情穩定下來。
可哪怕是這種傷勢和劇痛,他依然臉色平靜安寧,沒有叫喚一聲。
李彥不太舒服的挪開了目光:「他們說這群人非常奇怪,甚至詭異,但實力極強。張興和他們商議了半天,就拍板轉為他們供藥。」
「知道他們的身份嗎?」
陳沖問。
李彥搖搖頭:「他們說具體的不清楚,只知道是城裡的人。」
「城裡,那就是利川了。」
陳沖頷首道。
離這裡最近的是利川,不過隔壁的杭平市也不遠。
但還針對青衫會,殺了派過來的人,大概率是利川里的仇家。
具體是哪家還不清楚,問也問不出來。
陳沖看著腳下的白大褂,臉色微沉。
他剛剛已經問了半天,這個人都如他預料的全無回應。
這熟悉的作風,以及他們的戰鬥風格和體魄強度,都讓他想起了之前讓他印象深刻的那些和尚。
歡樂佛,果然還沒結束嗎?
陳沖回想起南山上墟隙中的那一戰,歡樂佛金身破碎,葬身烈火。
但他的確隱隱感覺太容易了些。
而且荒原上神秘出現的石廟也似乎還和它有關。
現在都出現第三境界的「信徒」了,看來那邪物真的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甚至還在暗中更加彭勃的發展?
陳沖緊皺眉頭,這個發現必須儘快回去告訴其他人。
「收拾戰場,立即返程。」
陳沖當即下了命令。
李彥率領著保衛科無比迅速的打掃完戰場,將另外兩名第三境界的西裝男子屍體一併裝上,和白大褂一起押上了車。
陳沖再次坐上了頭車,繞過那片焦黑的大坑,繼續當先往前行去,並目加快了速度。
後面的保衛科眾人看著前面的目光都透露著明顯的敬畏。
沒有什麼比震撼人心的實力更讓格鬥者信服的了。
如果說之前陳沖的光環還離他們很遙遠,讓他們並不知道該如何服從。
這一戰之後,陳沖的形象就清晰了許多,並且再也沒人敢在隊伍里放鬆警惕。
不知不覺中精幹起來的隊伍,這一次順暢的到了九十七號。
隊伍和之前留守的小隊匯合,稍作補給之後,陳沖就告別了骷髏幫主王力,踏上了返回利川的路途。
在這一截路上,青衫會的標記就好使的多了,路邊的流浪者和荒野幫派看到都遠遠避開,土路上偶爾出現的車輛都自動開下路肩,給陳沖他們讓行。
時間並不算快,但十分順利的,車隊在星月高懸之時通過了利川東檢查站,而後回到了青山安保大廈。
「聯繫周洋,委託按時完成,你們和那邊交接一下。」
陳沖在門口指著那兩輛貨車。
門口臨時充當保安的作戰部成員看到正牌保衛科大張旗鼓的回來,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派人悄然去向上級匯報,而在荒野歷練一圈的保衛科們則看著自己曾經的工位,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陳沖沒有留在這裡看戲,而是直接駕著車,帶著白大褂男子去往了喬氏莊園。
繁複典雅的大門緩緩拉開,陳沖直接將車開了進去,穿過花園與噴泉,停在了主屋門口的階梯之下。
喬晴已經在這裡等待了。
她穿著青色的及踝長裙,一條簡約的白色紗巾披肩搭在肩頭,雙手交疊在身前靜立,看上去嫻靜婉約。
不知情的人看到她,只會以為是出生書香門第的千金。
絕不會聯想到黑道世家的大小姐,龐大幫會的話事人,以及殺人不眨眼的劍客。
她快步走下階梯,身邊自有助理從陳沖的車裡拖出白大褂男子,還有另外兩名西裝男子的屍體。
在場的人一看到白大褂男子的詭異模樣,都露出了不太自在的神色。
哪怕能在這裡執勤的都是青衫會的精英,看到斷了雙臂還若無其事、不斷扭動的人體,都會本能的不舒服。
喬晴的神色也變得凝重:「確實是歡樂佛的感覺。」
陳沖點點頭:「當務之急,是找出他們的老巢。」
「我讓人去辦。你來書房,將過程詳細的說給我聽。」
喬晴纖腰微擰,曼妙的身影在前引路,帶著陳衝到了她那已讓陳沖頗為熟悉的書房。
之前已通過無線電聽了簡短匯報的喬晴輕輕頷首:「這件事情全虧了你,我想換任何一位青衫會的成員去,恐怕都帶不回這個消息了。徐志強也
不行。」
她若有所指的說道。
陳沖看了喬晴一眼,默默點頭。
雖然陳沖沒有向她求助,顯然她一直在關注著青山安保內部的事情。
「行,這個事情我會儘快處理,天一亮我也會向父親報告。你這次辛苦了,趕快回去休息吧。」
喬晴也不多留陳沖,只是揮揮手送別了他,而後投入忙碌之中。
舟車勞頓,激烈戰鬥,在外面還沒能吃好,陳沖的確十分疲憊了。
他開著車回到了青山1號的別墅,簡單的洗漱一下,就躺在了床上,卻一時沒有睡著。
歡樂佛的重新出現,意味著什麼?
本來就暫時平靜中蘊藏著狂暴暗流的利川局勢,又會走向何方?
誰會是利川的下一個第二域限?
還有石氏委託的人,現在查到了哪裡去?
陳沖腦海里思緒紛至沓來,眉頭一直沒有撫平。
他感到接下來的利川,恐怕很快就不會安穩了。
而且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慢慢的,陳沖的眉頭又舒展開來。
這些都是控制不了的事情,想也沒用。
唯一能夠控制的,只有自己。
唯有利用這不多的時間,繼續快速的提升自己,在即將到來的游渦中才有更多的底氣。
只希望這後面的事情不要波及到自己身邊的人,不然的話——
第二天一早。
一家人對出現在早餐桌邊的陳沖很是驚異,他們還以為陳衝出差仍要幾天才能回來。
陳沖本也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按他設想,就算石龍一行順利,他也想在九十七號多留幾天,看看能不能換些資源、獵殺異獸什麼的。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陳沖逗了還沒開學的沈冬和沈穎一會兒,又陪沈建平吹吹牛,陪陳麗萍澆澆花,便又說要閉門鍛鍊了。
家人對他的忙碌早已經習以為常,只是紛紛讓他勞逸結合,該休息就休息,用各自的方式關心口陳沖將自己關進了練功房,然後打開了保溫箱。
絲絨襯布上,湖藍色的藥劑在針管中微微蕩漾。
陳沖將針劑拿出來,一邊解開保護頭,一邊想著:「倒是有段時間沒打針了。」
青衫會的風格相對傳統,內部的藥師更喜歡配湯膏藥丸等等的東西,現代生物公司的補劑不是他們配給的首選。
對陳衝來說這倒沒什麼差別,只要能吸收,來者不拒。
不過作為陳沖最早接觸的補劑,並且也是市場上的絕對主流,曙光生物的肉體淬鍊系列對陳衝來說也是用的最習慣的。
他輕輕推了下針頭,針尖順利噴出一點兒藥液,然後他就將針管直接扎入了左手大臂之上。
血管里進入一股溫潤的液體。
線條流暢而結實的肱二頭肌和肱三頭肌同時抖動起來,然後隨著血液帶著這股藥液循環,陳沖全身的肌肉都開始震顫。
這是肉眼可見的反應,而在他的身體深處,骨骼、器官、組織乃至每一個細胞,都開始瘋狂的吸收血液搬運的龐大藥力。
所謂營養補劑,對身體來說就是一場饕餮盛宴,一次性可以補充超乎想像的能量。
陳沖將針管輕輕拋到了垃圾桶里,然後閉目站在練功房正中,呼吸法噴吐不休,發出的聲響在密閉的房間中如同悶雷。
B—1的藥力自然龐大,但以陳沖現在的體魄和吸收能力已經可以從容承擔。
他心無旁騖,就這樣站了一整個白天,直到將這一管針劑的藥力完全消化。
黃昏時分,陳沖緩緩睜開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用力的握了握拳,感覺五指之間蘊藏著炸裂的力量,比之前更上一層樓。
的確是又進步了,五臟之中的胃,以及附屬的組織器官如腸等都鍛鍊完成。
就這一個白天的時間,陳沖用超強的吸收能力,趁熱打鐵的將B—1的藥力全部吸收消化,沒有分毫浪費。
並且他將其泰半都用在了胃的鍛鍊之上,再配合大成的七段呼吸法,一舉功成。
57%。
看著眼前同樣有所增長的天賦進度,陳沖微微點頭。
如果不是進度已經達到第三形態,他的消化能力也不能如此強悍。
旁的人比如古劍就是拿到B—1,既不可能一天吸收完成,也不可能一下就有所突破。
第三個境界的進度已經過半,還有兩處就又是下一個境界了。
陳沖呼了口氣,先打了套拳熟悉增長的體質,然後意猶未盡的又拿起從古劍那繳獲的腿法參詳。
手是兩扇門,全靠腳踢人。
雖然在武道和格鬥已發展到超乎想像的地步的今天,這句俗語不見得還貼切。
但腿功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並且陳沖用步伐腿法配合不死鳥之速,效果肯定更好。
九合拳法的進步空間已經不大了,新的功夫對陳衝來說都是增強,畢竟技多不壓身。
這門腿法不算太難,畢竟古劍也沒有太好的東西,不然早就更進一步了,而不是空耗資源。
陳沖看完之後就有所收穫,再加上在和古劍的一戰中有切身體會,正是若有所悟之間,驟然聽到電話鈴響。
這個時候打進練功房裡的電話,陳沖大概猜得到是誰,當即提起話筒。
那邊果然傳來喬晴的聲音:「來莊園一趟,你帶回來的人已經查明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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