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幕後
如同山峰一般的佛像化作了漫天的光點,逐漸透明。
陳沖則伴隨著這些光點,從半空中落下。
他環顧四周,從那些光點中看到了無數張若隱若現的面孔。
幾乎每一個光點都承載著一張不同的人臉,而這滿天螢火蟲般的金光數量何止上萬?
陳沖穩穩落在地面上,仰頭望去。
這些光點,很可能是墟隙里外,所有被歡樂佛深刻影響的人。
他莫名感覺,何不凡的臉應該就在其中。
陳沖正在裡面不斷搜尋著,旁邊咚的一聲,喬慶連也落了下來。
他雙腳踩在地面上,然後一個踉蹌,就往地上撲去。
旁邊迅速的伸出一雙手,陳沖扶住了他的胳膊,看著他酡紅到不正常的臉,皺眉道:「會長,你感覺怎樣?」
喬慶連看了眼他,雙眼似乎有些對不準焦距,努力的眯著眼睛。
不過他把著陳沖的胳膊直起身來,用力的拍著他,然後大笑道:「我?我感覺好得很!哈哈哈!
「解決了這個威脅整個利川的大麻煩,青衫會又有你這麼優秀的年輕人,阿晴也十分的爭氣,我還有什麼感覺不好的?
「陳沖,真是多虧了你,不然我還真不見得能收拾這個鬼東西!我知道你很優秀,但你實在是超出了我的預期,不管是進步的速度,還是幅度————好,太好了!咳咳————」
他猛地咳了兩聲,然後喘了喘,才道:「也還要多虧你,幫我省了點兒力氣,最後還能交代上幾句話。」
喬慶連看向奔過來的喬晴,露出笑容:「阿晴!」
「爸!你、你感覺怎麼樣了?」
喬晴衝過來,扶著喬慶連,嗓音乾澀的問道。
喬慶連微笑道:「還行,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那就好!爸,你先休息,我們出去馬上給你找最好的醫生。」
喬晴緊緊繃著臉,努力維持著平日清冷的形象,維持著副會長的儀態。
但她眼中的慌張還是難以隱藏,畢竟喬慶連可以說是她剩下的最後一個親人了。
喬慶連點點頭,又搖搖頭:「不著急,我有幾句話要給你說。嗯,陳沖,方便讓我們父女倆單獨聊聊?」
「好的,會長。」
陳沖走到一旁去,給喬家父女留足了空間,讓他們低聲交談起來。
「阿晴,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牢牢記在心上,以後不管什麼時候,不要因為感情用事忘記。」
喬慶連在喬晴耳邊低聲說著。
喬晴咬著紅唇,用力點頭:「你說,我記著。」
「你對陳沖的心思,我之前都看在眼裡。
「我一直沒說話,一是因為畢竟你和他、我和他,相識時間都太短。縱然通過幾件大事,對他直接和間接的了解都不少了,但總想著還需要時間看看。
「二來,畢竟你是女孩子,是我的女兒,這突然冒出來個小子,就算人才很優秀,品行也不錯,我這當爸的心裡總不是很舒服。
「不過現在也不用管我舒不舒服了,反正也要看不見了,眼不見心不煩,呵呵。」
「爸!」
喬慶連的冷笑話差點讓喬晴當場哭出來,喬慶連搖搖頭:「你聽我說,我現在覺得陳沖的確是你的良配。
「他的天賦很驚人,遠遠超過我想像的驚人。利川這個小池塘,是絕對留不下他的,他早晚要到中心城裡去大展拳腳。
「從這一點來說,不管對你,還是對青衫會,或許都是機會————但去中心城,究竟是危險還是機遇,我也說不清。
「另外,更重要的,是他的品性和背景。他背景乾淨,身家清白,家庭雖然不算圓滿,但很和睦,他也是個孝順的娃。
「人孝順,根子就不會太差。以我半輩子識人來看,他也是個重情義的小伙子,你們要是成了,他不會對你太差。
「但是,但是。」
喬慶連聲音低沉了些:「市井裡有句俗話,男人有錢就變壞,用在這也差不多。
「以後我要是走了,沒人給你撐腰,到時候他壓過了你,手掌青衫會,還會不會和現在一樣值得託付,只有天知道!
「但是現在,不管是你還是青衫會,恐怕也不是一句話就能離開他的。
「這次的事情恐怕還沒完,或許接下來我們面對的局面仍然不會太好「歡樂佛還沒死?」
喬晴本來聽得臉色變幻,既是悲傷又是古怪,還有些隱約的羞赧,但此時瞬間全部化為驚色。
喬慶連緩緩搖了搖頭:「歡樂佛大抵是完了,但它背後恐怕還有其他東西一我隱約看到了,似乎是中心城的人。
「這次的事情本來就有些奇怪,我們已經做了很充足的準備,可是它卻突然讓墟隙擴張到整個城市,就像是受了什麼刺激,而這刺激應該不是我們造成的。
「那些人要幹什麼,為什麼這麼做,我現在不清楚,但我想絕不是什麼好事。
「我以為能給你爭取到一定的時間,但如果是中心城的人親自下場,恐怕就怎麼也來不及了。
「面對這種最壞的局面,只有陳沖,只有他,或許是有機會破局的人。
「現在你和青衫會必須要依賴他,但以後,如果他變了,我有幾個建議————如果他一直值得信賴,那自然皆大歡喜。如果不是————」
喬慶連和喬晴低聲說著,喬晴臉色變幻不定,一言不發。
另一邊,陳沖看到周溪牽著小女孩走過來,另一隻手裡還拿著撿回來的紫缽。
他看了她兩眼,先看向那個睜大著眼睛的小女孩,挑了挑眉:「小妹妹,你不害怕?」
小女孩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用力的又甩起頭來:「有大哥哥和大姐姐,我不怕。」
陳沖有些詫異,看她樣子只是個普通家庭的女孩,接觸到這種等級的格鬥者甚至神鬼莫測的事情,竟然還一臉鎮定。
不過他也只是點點頭,又看向捧著紫缽的周溪,問:「你在幹什麼?」
「接墟隙精華,陳總。」
周溪施施然道:「這雖然不是這個邪物的老家,但是它新遷的巢穴,擊殺了它,墟隙精華是很豐厚的」
o
「這樣,你懂的確實不少。」
陳沖說。
周溪點點頭:「我是優秀畢業生,這很正常。不過陳總,我建議你有空還是去上上課,拿個學位。
有些知識,還是了解下比較好。
「比如墟隙精華原液,的確是對第二域限有大用,是最好的材料。但這東西是外用的,而且要用專門的溶劑稀釋很多倍才能外用,絕對不是拿來吃的。」
周溪盯著他:「就算是中心城的那些自命不凡的天才,也沒誰敢吃這種東西,一個都沒有。而吃了還活蹦亂跳的、中氣十足的,我都沒聽說過。」
「是嗎?我覺得味道還行,你們沒吃過可惜了。」
陳沖若無其事的說著。
周溪沉默一下,點頭道:「陳總果非常人。勁氣外放,還帶陽炎之力,這也是第二域限才該有的本領,要想和這種等級的邪物硬撼,打得烈焰橫空,金光蔽日,更不是一般的第二域限。陳總竟然憑現在的境界就做到了,讓人佩服。」
陳沖感覺周溪語氣淡淡的也怪怪的,也不知道她是真佩服還是假佩服,只是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略去這一茬不提。
不過他又看向周溪:「你對中心城、對高境界好像很了解?」
「我是優秀畢業生,這很正常。」
周溪隨口道,然後頓了下又補充:「而且我們也有在中心城的遊學交換項目,能增長見識。」
「哦?看來你在中心城也待過一段時間,感覺怎麼樣?」
陳沖頗感興趣的問道。
周溪簡單道:「不怎麼樣。」
陳沖微笑道:「是優秀畢業生在中心城受打擊了嗎?」
周溪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若長在中心城,也是最優秀的。」
陳沖笑了笑,沒有把「可惜沒如果」說出口。
他看著天上變得若隱若現的光點,正想問下周溪對何不凡如何恢復有沒有辦法,異變突生。
就像有大風颳過,漫天的光點和灰霧突然波動起來,幅度逐漸變大。
陳沖和周圍人的衣服都被吹得獵獵作響,境界弱一點的和受過傷的甚至有些睜不開眼睛,更有甚者站都站不穩,需要緊緊的抓住周圍的人或者物品固定。
很快,整個空間的霧氣和光點捲動在一起,變成一道金光點點的龍捲,直上天際。
轟隆!
龍捲似乎擊破了什麼,迅速從破開一個洞的天上飛走。
霧氣跟著泄走,整片空間地動山搖,就像地震之中,樓宇將要垮塌的感覺。
所有人都是頭腦發暈,等到片刻之後,震動慢慢停止,才驚魂未定的恢復神智。
陳沖緩緩看向周圍,發現周圍變成了一個大會議室。
會議室十分昏暗,沒有開燈,牆角積灰很重,甚至還有處處蜘蛛網,看樣子一片破敗o
更添森森鬼氣的,則是會議桌旁整整齊齊的坐著兩排西裝革履的骷髏,慘白的骨架上沒有一絲血肉。
【跨進新時代,走進新征程熱烈慶祝南峰製藥恭請金身暨全體皈依大會圓滿召開】。
陳沖看向會議室最上面掛的那個紅色的橫幅,又看向滿屋骷髏,以及會議室中間一個一人高的佛像,知道自己已經出來了。
其他人也是一樣,慢慢恢復了神智後,看著周圍的環境登時一個激靈。
不少人本來已經被墟隙里的金光影響得渾渾噩噩,此時盡皆嚇醒。
「墟隙精華,居然跑了。」
周溪蹙著眉頭。
她看了下紫缽里僅剩的一點碗底,又看了陳沖一眼:「可惜,不然這麼多墟隙精華,應該夠你氣血凝變好幾次。」
氣血凝變是從第四境界突破到第二域限的一個過程,意為在已經圓滿的身體氣血中繼續尋求壓縮、變化,直到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質變。
不同的人資質不等,能凝變的次數也不同。
一個第四域限的格鬥者,最多能凝變九次,就能直接打破極限,進入第二域限的境界o
雖然凝變越多,突破機率越大,基礎也越牢固,不過大多數人都做不到,都是凝變幾次,就嘗試著去破開關卡。
凝變九次的難度太大了,這種人在中心城也是鳳毛麟角,幾乎和一次都沒凝變然後突破到第二域限的人數量差不多。
這樣的人到了第二域限力量也比其他人更強大,是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夠追逐的境界o
陳沖剛剛直飲墟隙精華,消化之後已經自然而然完成一次凝變,體魄就已經比之前增強了不少。
對於損失的墟隙精華,他雖然也感到可惜,不過他先問到:「那些金光裡面有人臉是怎麼回事?那是不是跟被歡樂佛影響的人恢復有關?」
「那是被邪物所吞噬的神魂的具象化,你可以理解為裡面就是那些人的靈魂。所以第二個問題,答案是「是的」。」
周溪臉色有些嚴肅:「這些東西,跟第三域限有關係,但通過獵取生人神魂來突破第三域限向來是被禁止的。後面有人在收集這些東西————恐怕會有麻煩了。」
「有其他人在背後作祟?」
陳沖皺著眉頭,緩緩道:「所以,那些神魂,現在在另外的人手上?」
「是的。」
周溪瞧他一眼,道:「你想做什麼?能有這種手段、也敢這麼做的人,不是你能對付的了的。」
「我曾經對付不了的人太多了,但他們很快都死光了。」
陳沖冷聲道:「這些神魂我必須找回來。」
周溪正欲再說,突然聽到一聲悲傷的哭喊:「爸!」
陳沖頓時轉過頭去,見喬慶連倒在喬晴懷裡,已經站不起來。
他緊緊皺著眉頭,不發一言。
喬晴使勁抱著喬慶連,死死咬著唇,滿臉悲慟卻又不能肆意釋放的表情。
「他馬上要不行了。」
周溪淡淡道。
陳沖覺得周溪的話有點多,但她下一句便是:「但也不一定。」
「什麼?」
陳沖瞬間看向她,看到她卻望向會議室正中那個佛像的蓮台下面。
陳沖順著目光看去,看見一瓣粉色的蓮花與半截腐爛的蓮藕。
「化生蓮與見死藕,一者能肉白骨,一者能毒巨獸,按理是佛門正統之下才能生出的奇物。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主宰生死的效果還是有的。
「這一瓣能把他救回來,不過你要是留著,很可能以後能保自己一命。他們應該認不出這種東西。」
周溪淡淡道。
「你準備怎麼做?」
陳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去取過蓮瓣,又走到喬慶連身邊:「喬小姐,這個化生蓮,給會長試試,或許有用。」
喬晴怔了一下,不知陳沖從哪裡掏出的東西,但見陳沖這樣說,只是下意識的點點頭。
於是陳沖把化生蓮給喬慶連和著營養液餵了,不出片刻,喬慶連灰敗的臉色就恢復了些許血色,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喬晴瞬間露出希冀的神色,一隻手不自覺的緊緊抓住了陳沖的手,陳沖這個關頭也不動聲色,只是任她捏著,反正也不痛。
又過一會兒,喬慶連哼了一聲,悠悠醒轉,睜開眼睛後愣了一下。
「啊?我沒死?」
「爸!」
喬晴徹底控制不住眼淚,抱著喬慶連喜極而泣。
等到大哭宣洩一會兒,她才抹了抹淚珠,紅著眼看向陳沖:「陳沖,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但謝謝,太感謝你————」
陳沖只是微笑著說:「喬小姐,你之前怎麼說的來著?」
喬晴一時沒回憶起來之前答應過什麼,點了點頭,道:「沒問題,不管我說的什麼,我都會信守承諾。」
「我是說,你之前說過的。」
陳沖道:「我們之間,不用言謝。」
喬晴看著陳沖微笑,一顆芳心突覺被狠狠攥了一下。
周溪在佛像邊戴著看上去精緻異常的隔絕手套,摘起蓮藕,回頭正望見這一幕,嘖了一聲:「這化生蓮真給他用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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