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武院
清晨,陳沖走進了青山安保的大樓。
大廈裡面有些蕭條並不是人員方面的。
實際上,大廈里的人比正常時要多不少。
整個利川都成了一座孤島,作戰部並沒有外勤可出,不少人就選擇留在大廈的宿舍里o
但大廈上下都有幾分死氣沉沉。
開了潘家糧倉的青衫會一定時間內能供給整座城市的糧食,卻不可能如往常那般豐富。
青山安保雖然是重點保障單位,也只能說保證一日三餐,平日那種訓練後功能飲料隨便拿的高福利是不可能維持的,許多東西在這座城市裡已經開始緊缺。
而連青山安保都是這個樣子,城市的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陳沖一路回應著各種神色的問好。
能進青山安保,在利川至少是中產階級以上了,許多人的認知和消息源都不算差。
再加上青衫會的內部已經發過公開信,主旨是「不建議此時申請離開利川」。
陳沖看見的那些眼神中就有許多不安的探尋。
他們是處於中間的可憐人,知道有哪裡不對勁,卻既不知道具體,又無力改變。
陳沖沒有回應這些探尋甚至期待,因為他自己或許和這些人也沒有本質區別。
整個利川在一個中心城的並不頂尖的公司的部分力量面前,都沒有區別。
陳沖坐電梯上了十樓,徑直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吩咐道:「周助理,幫我查一下地圖陳沖頓了一下,因為他看見了周溪的位置。
「你為什麼坐在我的座位上?」
「哦,抱歉,陳總,我以為你不會來。」
周溪轉過椅子,手裡還拿著一個三明治,臉上還掛著輕鬆的表情。
可以想像她剛剛正對著落地窗進早餐時的愜意。
她優雅的吃掉最後一口,然後用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來:「你下次應該提前說的。」
「————這是我的辦公室。」
陳沖搖了搖頭,也沒有太過在意:「拿一下資料庫里最新、最詳細的利川地圖,越詳細越好。」
周溪直接從辦公桌下面取出一幅地圖:「都準備好了。」
陳沖接過一看,正是利川最詳細的全地形圖。
這是內部資料,哪怕小巷弄都巨細無遺,特別是出城的各種通路、走私路線、偷渡者洞口等等都有標記。
他看了周溪一眼,微微點頭,正準備去實地考察下上面的路線,就聽周溪道:「陳總,準備跑路了?」
陳沖皺了皺眉:「有問題嗎?」
「這個城市還有近百萬人,跑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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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道。
陳沖轉向她:「這不是我的責任。」
他頓了下,繼續道:「如果力所能及,我可以努力試試。但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我只能去考慮身邊的人,還有我自己。」
周溪安靜了會兒,道:「那裡面的地方我看了幾個,出不去。他們的決心很大,將這座城市三百六十度封鎖了,目前沒有任何一個人活著逃出去。」
陳沖半信半疑道:「他們的封鎖沒有任何一個缺口?這是一座城市。」
「而這是中心城的大型委託公司。」
周溪道。
陳沖沉默一下,還是收起地圖:「以後會有用的。」
「那可說不準。」
周溪坐在老闆椅上:「利川武院已經開始組織學生了,還通知到了全利川的武館。」
「組織學生?」
陳沖皺眉道。
「對,準備進行比武選拔。勝者可以獲得寶貴的出城名額,甚至還有去中心城深造和工作的機會。」
周溪道。
陳沖臉色變化:「你說的是這種組織?這個背後————」
「肯定是那個姓田的想的,他現在在享受當土皇帝的感覺呢。」
周溪說。
陳沖擰著眉頭:「光靠他一句話,就能把武大和全城的武館都給召集起來嗎?」
「只是這樣當然不行,但任何時候都不缺會審時度勢的人,而越是這個時候越多,不是嗎?」
周溪慢條斯理的說道。
陳沖看了一眼語氣變得溫文爾雅起來的周溪一眼,沉吟一下,道:「齊維安?」
周溪點了點頭。
陳沖面色微微沉了下來。
齊維安是利川武大的校長,也是利川市的武道名宿,第四境界的資深格鬥者。
他向來善於和各方打交道,而不摻和進各方的實際爭鬥中。
作為利川唯一的武道高等學府,武大地位殊異,齊維安也憑藉其擁有著超然的地位,青衫會、西川重工等大勢力也對他鄭重相待,同時每年給了武大不少贊助。
不過據說那些贊助僅有部分真正用在了武大的學生身上,而齊維安的一百本中心城房本是利川坊間有名的離奇故事了。
陳沖本跟這個人是沒有什麼交集的。
只是這個拿學生辦比賽,取悅拿屠刀的人的做法————
陳沖可以想像,那些武院學生聽到校長宣布的這個比賽和優勝者能獲得的獎勵時,是多麼的興奮。
他們大多數人此時一定正摩拳擦掌,想要贏得這個進屠宰場的機會。
特別是那些本是普通甚至窮困家庭出身的學子,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把學校賜予的機會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中心城的工作機會更是難以抵抗的誘惑,他們根本想不到這是一場致死的騙局。
而在某條時間線上,自己也有可能是其中一員。
「大學生的清澈愚蠢,熱血青春,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再加上一定的功力和氣血。」
周溪微微點了點頭:「真是完美,說不定很快就可以讓歡樂佛重回世間了。」
陳沖吁了口氣:「行吧,那就去武院一趟。」
「哦,陳總不急著走了?」
「走也走不掉。總不能讓敵人就這樣一直順順利利的進行下去。」
陳沖頓了頓:「至少不能讓這些年輕學生這樣被騙走。」
「剛剛畢業的高三生領導如是說道。」
周溪露出微笑。
陳沖也沒有大張旗鼓,就開著車帶著周溪,很快趕到了利川武院。
利川武院坐落在利水河下游岸邊,靠近城東檢查站的地方。
武院擁有非常廣袤的一片土地,光論占地面積是利川之最,裡面處處密集的建築樓宇像是一個城中之城,各處新造的設施彰顯著武院的財力。
陳沖混在人群中,開著車就進入了武院,並沒有遇到盤查,這是開放式的大學。
畢竟沒什麼閒雜人等敢偷摸進武院裡,平時是如此,現在就更是如此了。
此時的武院在整個利川都是人氣旺盛的地方,不少穿著各色武館服飾的格鬥者正在校園裡走著,都趕往了同一個方向。
頭一次進入武院的陳沖也不需要認路了,他輕易的跟著大部隊就到了目的地,一座大到誇張的禮堂。
聽到裡面乒桌球乓的動靜,陳沖說:「看來來得正是時候。」
周溪點頭道:「第一批應該還沒送走。」
陳沖和周溪擠進禮堂,寬闊的空間裡有一個巨大的比武場,此時上面正有學生正在激烈的比試。
陳沖一眼看到主席台上的齊維安。
雖然沒見過本人,但陳沖太多次在電視上看到這名德高望重的中老年男子。
那時的武大校長,對陳衝來說也只能是在電視裡仰望的人物。
不過陳沖只是掃了一眼,就看向他旁邊一名健碩高大的男人。
這個男人穿著緊身的黑色T恤,一身誇張的肌肉展露無遺。
他氣質彪悍,渾身散發出濃郁的危險氣息,即使隔著老遠也讓陳沖感受到了。
而特別的是,這個人坐在這裡,有一種和周圍格格不入的奇怪感覺。
不是他的實力或者本身,而是他看向周圍時總有一種莫名的優越,仿佛下意識的強調自己不屬於這裡。
不用想,這個就是田勇了。
陳沖收回目光,看向比武場中。
兩名年輕的學生當然和陳沖基本同齡,正在場上激烈的搏鬥著。
他們境界不算高,但使出了渾身解數,每一拳每一腳都是用出了全力,聲音震動了整個大禮堂,動靜相當誇張。
觀眾席上的學生都狂熱的叫好,這也讓台上的人更加的賣力,紅著眼睛仿佛是在和殺父仇人搏鬥。
或許他們心裡就是這樣想的。
一張這種時候能出城的車票,或者去往中心城的機會,值得他們對任何人下死手。
砰!
一名學生的拳頭穿透了防守,打在另一人的臉上,瞬間將對手打翻在地,吐出包裹著牙齒的一灘鮮血。
勝負已經分了出來,但是主席台並沒有叫停。
於是站著的那名學生紅著眼睛,朝著那名迷糊的倒在地上的同學走去,彎下腰,繼續狠狠的揮動著拳頭。
砰砰砰砰雨點般密集的拳頭聲在場中響起,血花兒從倒地的學生身上濺出。
觀眾席上許多學生露出不忍的神色,紛紛挪開目光。
這些是還沒有適應的。
但已經有許多學生紅著眼,站起來大聲的呼號叫好。
這些顯然是適應的好的。
孤島能把哪怕最純真的孩子變成惡魔,更不用說圍城裡的這群武大學生。
台上的動靜最終停止了,只剩勝利者的氣喘吁吁。
齊維安看向旁邊的男人。
田勇正玩著指甲,百無聊賴的點點頭。
德高望重的校長便站起來宣布:「何華勝,進入出城的備選名單。」
「啊!」
勝利者在台上發出激動的嘶吼,他舉起雙手狠狠揮動,上面的血珠四處飛舞。
「下一場————」
齊維安拿起表格,正要宣布,突然聽到觀眾席上傳來平靜的聲音:「齊維安,下一場你來。」
這聲音不大,但極具穿透力,瞬間壓倒禮堂里的嘈雜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眾人皆是一靜,紛紛順著聲音回頭看去。
他們許多人其實沒反應過來,也沒聽清,但是都詫異誰敢打斷校長的講話?
而聽清楚的那些人,就更是滿臉奇怪。
武院可不是什麼師生打成一片的和諧院校,可以隨意開玩笑的地方,敢說這種話的人,怕不是真的要被老師提起來教訓。
在滿場的目光中,一個年輕的學生站在觀眾席中間的通道里,表情深沉的望著主席
台。
齊維安眉頭微微皺起:「你是哪個專業的學生?有什麼問題嗎?」
熟悉他的人,會發現他的語氣比預料的克制。
齊維安並不認識陳沖,他雖然知道這個名字,但沒有見過面,以他的身份也不至於提前看照片那么小心。
只是這個年輕人的中氣和氣勢,讓他本能的警惕起來,故而打起了三分小心。
「我不是你們大學的學生。本來想過要考的,現在看,幸好沒有。」
陳沖走到欄杆邊,撐著欄杆輕輕一翻,動作舒展的落入了比武場中。
觀眾席上的學生們頓時發出噓聲。
在他們看來,這個肯定是外來武館的人在這吹起牛皮了,武館弟子和武院學生互相看不慣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過大部分武館弟子都是考不起武院的落榜生,說話常常酸溜溜的,比如這位。
而作為武院的學生,他們自然要在外人面前維護他們的學校和校長,此起彼伏的喧譁聲瞬間就像海浪一般在觀眾席上湧起來了。
但齊維安卻並不一樣,他敏銳的從陳沖的動作上看出不對勁來,他察覺到旁邊的田勇都抬起了頭。
只不過那個年輕人力量掌控的很好,他竟然覺得判斷不准境界,甚至有可能是第四境界的離譜想法。
「你師出何門?叫什么姓名?」
齊維安臉色變得冷峻,一身藏青色傳統練功服抖了抖:「利川武院不是閒雜人等可以撒野的地方。今天我院正在舉辦選拔人才的盛會,你要參加就去報名排隊,等待叫號,而不是在這裡譁眾取寵。」
「選拔人才————」
陳沖回想起剛剛兩名學生拼死搏鬥的那一幕。
那一幕很熟悉,他也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他本以為在城裡不會看到這種如出一轍的場面。
這讓他心情躁動起來,他仰頭看著主席台上那個身穿白衣、地位尊崇的校長,抬起手,指著他:「你作為師長————算了,不想說廢話了。
「齊維安,你直接滾下來吧,我看看你的老骨頭有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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