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祝公聽到「劉百橋」三個字,神色沒什麼起伏。
一旁的林妄卻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
北鎮撫司?偵緝千戶?
難怪。
用著繡春刀的人,刀法怎能不好。
在那地方辦事兒的人,記憶力又怎麼會差,一眼認出自己再正常不過了。
只是,一個錦衣衛,又怎麼會淪落到這閩中沿海當起了廟祝,而且一當就是好幾年?
林妄一邊想著,劉百橋開口了。
「姑娘,來尋仇的?」
一時間,氣氛有些干,劉百橋繼續說道。
「姑娘你扭了腳,但是你這右腳鞋底,多少還沾了點青泥,這種顏色的泥巴,也就我們院子有。」
「劉大人不愧是錦衣衛的緝偵千戶」
姑娘一笑,隨後臉色轉冷。
「記性這麼好,十五年前,順天鹽課冤案,我一家十六口慘死,你總不會忘了吧。」
「我說了,我是拿刀的,得聽拿筆的......」
劉百橋搖搖頭,想說什麼。
這時,一旁的林妄終於看不下去,在腦海中,一系列的事情,已經穿了起來。
他站了起來。
「行了,劉祝公,省省吧。」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林妄搖了搖頭。
「姑娘,你和劉祝公的恩怨,我不管。你找外面的那個高手壓陣,我不管。但勾結倭賊,就是你的不對了。」
隨後,林妄一把把外面的長袍脫了下來,露出了裡面明軍的甲冑,對著那跛腳姑娘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倭刀,開口。
「你等的人,怕是來不了了。」
姑娘聽完,先是愣了愣,隨即彎了下嘴角。
那不是被戳穿後的惱羞,也不是心虛,倒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哈哈哈哈哈,倭賊?」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嘴裡打了個轉。
「這大明,沒有官,沒有兵,哪來的賊?」
沒等林妄說話,女人有繼續說道。
「你不會真以為,一共就村里那幾個人?」
說罷,沒等林妄反應,姑娘用竹竿一敲地面。
「砰!砰!砰!」
木板碎裂的聲音響起,三個手持倭刀,頭戴髮髻的武士,從窗外撞了進來。
霎時間,林妄神色一凜。
眼前三個倭賊,不光是拿刀的姿勢,還是整個人的氣勢,都有一股說不出的鋒銳,和白天那個高手相比,只高不低。
林妄的手裡的倭刀,在此時已然出鞘。
雖然說自己的拳比刀厲害。
但要是說殺人,刀卻比拳效率快太多了。
「娘娘面前,動刀可不太好看。」
劉百橋嘆了口氣,聲音聽起來毫無鬥志。
可他的腳卻在地上一挑,繡春刀,出鞘!
近處看,這刀比明軍制式腰刀要短一寸,刀身窄一些,卻更厚,刀背略有弧度,尾部帶著方形鐵首。
左側倭賊已經搶先一步,腳尖一點,整個人斜著竄了過來,刀鋒從下抹向劉百橋小腹。
右側那人緊隨其後,刀自上劈下,奔著脖頸。
餘下的一名往前邁了一小步,恰好擋住通往香案的路,只盯著林妄。
他單手持著倭刀,另一隻手握著刀鞘。
「林小旗,今晚對不住了。」
劉百橋一邊眯起眼睛一邊說道。
「嗯。」
林妄應了一聲,腳下一沉,重心整個去。
倭刀不走花架,略一舉起,先橫著磕開中間那人的刀鞘,再順勢一撩,直奔對方下頜。
對面那人反應極快,頭一偏,刀鞘往下壓住,腰肢一扭,人已經閃到側翼,順手拔刀,輕輕一帶,帶得林妄這刀落空。
另一邊,劉百橋已經和那兩個浪人絞在一起。
繡春刀在他手裡並不走大開大合的路數,幾乎都是寸寸的小動作。
上路那一刀劈來時,他只是腳尖一挪,身子微微一轉,刀背從對方刀刃上一搭,順勢一領,角度微微一變,啪的一聲,那刀直接磕在一旁的石柱上。
下路那刀從腰眼抹來,他連頭都沒回,手腕一抖,繡春刀跟著往下一壓,刀身貼在對方刀鋒上滾了一圈,帶著那股力道往旁邊一撥,空出一線空當。
緊接著,他腳下一點,人已往前半步,刀鋒輕輕一挑,從最近那人的腋下划過去。
血花一朵。
那人悶哼一聲,刀沒掉,但已然受了輕傷。
好大的勁。
林妄心裡打了個嘀咕。
又是和這幫浪人拼刀,用的還是這麼不順手的倭刀
那就別死吊在刀上。
他腳下一錯,整個人又往前貼了一寸。倭刀並不硬擋,而是順著對方刀背一滑一卷,把那刀攪開。
人已經繞到了側後方。
翻!
他背後那一腳抬起,膝蓋先送出去,像是要撞人,可真正發力的,卻是腳掌壓地後的那一下扭腰。人貼著對方袖口掠過去,倭刀反手從脅下抹出一刀。
中間那浪人終於神色一變,身子一矮,刀柄一橫,險之又險擋住這記陰招。刀背在他肩甲上重重一磕,他悶哼一聲,腳下退了半步。
「好。」
浪人吐出一個字,眼裡反倒多了點興奮。
林妄懶得回嘴,只是舔了舔後槽牙,把倭刀換了個握法,反手來握,刀尖下垂,整個人的重心又沉了一寸。
這把打刀在林妄手裡,此時,倒像是一把過長的匕首。
三把倭刀一把繡春刀,此刻在殿內交織,刀風呼嘯,把燭火吹得一閃一閃。香案後的媽祖像被刀光映得一明一暗,像在俯視場間廝殺的人。
角落裡的跛腳姑娘一直沒動。
她靠著柱子,看著劉百橋以一敵二,幾乎不落下風。
看著林妄和中間那個浪人一進一退,把殿裡這點空地打了個遍。
眼神里,沒有了之前輕鬆的感覺。
當今福建衛所里的那些明兵,別說操練,很多人也只是會握個刀。連跑山半里都得喘三喘,戰鬥力就別提多低下了。
而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旗,竟然這麼厲害?
是劉百橋事先察覺了這個殺局,找的幫手?
還誰說,那個日本人騙了自己,借的浪人都是些三流貨色?
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下一刻,她手一松,竹杖往地上猛的一戳。
「咔——」
乾裂的聲音從杖身里響起。那根削得光溜的竹杆,竟從中間剖開,外頭的一層竹皮嘩啦滑落在地,裡面露出一截細長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