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鋤插進土裡，將根塊連須帶土完整挖出來，提起輕輕抖去泥土。
挖兩株隔一株繼續挖，留下的會串根長出新苗填滿空缺，來年又是一片好藥田，如此年年歲歲不至於絕根。
手裡連根帶葉攥一把，握不住了就塞進大袋子。
裝滿後站口袋上蹦跳踩實勒緊繩子。
接著換藥田收集入藥的種子，採下籽實裝小筐里，裝滿之後倒進大袋子，如此反覆來回跑。感嘆有知識就是好，知道怎麼處理藥材。
藏書樓里翻書學會許多，也有請教山高處那個種藥材小道童，一點點攢下本事，從前哪懂這些，見了草藥連根帶葉全摟走，沒少糟蹋東西。
小羽居高臨下看金四忙得團團轉。
揮鋤挖土，提拎重物，一趟趟來回折騰，好友的元神確實不正常，誰家元神能幹重活。
元神歸位，甩了甩大腦袋，
爪子飛快劃拉，能入藥的枝葉藤蔓攏作一堆，抓起來往袋裡塞，塞滿了擡起爪子壓實接著往裡填，直到再也裝不下為止，最後把松塔放進去。
崖頂藥田肉眼可見變禿，田邊立著六個鼓鼓囊囊大口袋。
找來三根粗繩，兩兩一對，將袋子牢牢連在一起。 終於忙完，游至崖邊岩石緩緩趴下，下巴搭清涼石面，闔上雙眼靜靜等候霧潮湧來。
明明出來沒多久，恍惚覺得像是過去很多年。
雲海時辰未到，懶懶動了動四肢站蛹幾下，鱗甲蹭岩石沙沙響，鼻孔均勻悠長呼吸。
一縷縷霧絮遊絲掠過山崖。
風越來越大，金四甚至能聽見風吹過頭顱尖刺時的呼嘯聲。
試著去算餘下的四百多年如何修煉，自己的缺到底是什麼，可念頭剛起就放棄，這種事好像算不出來。化蛟太難了。
人間到處流傳與龍有關的傳聞，實際上都是誤認或看錯，金四很的化蛟之路沒有經驗傳承可模仿。辛苦拚了五百多年，也不過修成半蛟。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過去多久，緩緩擡起眼皮，透明瞬膜向前收攏露出豎瞳。
天地間出現悄然變化，靈界大地的湖泊與溪流浮現白霧，如潮水般漫過林梢填滿山谷，白色海洋翻湧上漲。
該出發了。
起身邁步走到六個大袋子跟前，彎腰將兩兩綁在一起的袋口挎上。
昂起腦袋回頭仔細看了看，晃兩下，把袋子間隔調整好。 看起來很重，對金四而言有點輕，脖頸掛一對，前肢和後肢位置各挎一對。
擡頭看了眼小羽，沒有多言，邁步扭晃朝崖邊走去。
站崖邊低頭俯視下方雲海，白茫茫霧氣距崖頂尚有一段不短的距離，瀑布墜落，水勢裹挾周圍霧氣拽下去。
早點出發能多游些路程，輕輕一蹬躍出去。
沒躥向瀑布，也沒有霧氣，無法浮空直直墜落，像極了飛行時遇到雨停往下掉。
砸進雲海時帶動霧氣猛地向下沉，盪開一圈漣漪，隨即又緩緩合攏，吞沒了長長的身影。
藏進濃霧深處，借濃稠的霧氣掩去周身氣息。
六個大口袋挎身上沒法左右晃，只能擺尾巴加速，四個爪子猛蹬，每一次蹬出都在霧中攪出小漩渦，又被緊隨的霧迅速撫平。
好在今日霧潮流速極快，從外面絲毫瞧不出裡面藏著一條黑影。
心裡默默計算時辰，同時被動感知探查高度與地形，透過濃霧看見山脊，免得撞山或扎進密林。飛行過程靜得像一縷墨色輕煙。
退潮將至，金四向下壓低高度，搜索下方尋覓，找到一處地形普通、靈氣寡淡、毫不起眼的地方。一條長滿水草的小河溝，溝窄水淺，水草隨波輕搖，安靜得像被天地遺忘。
盤旋一圈掃視環境然後穩穩落地，將六個大口袋藏到樹下，又撥了些落葉蓋上去，細細鋪勻遮蓋隱藏。隨後滑進河溝，整個沉入水裡。 四爪輕輕攪動水草將脊背黑影蓋住，水波微漾片刻後歸於平靜。
只留鼻孔露出水面呼吸。
就這樣，只在起霧時飛行趕路，霧潮一退就落地隱匿，如此走走停停不敢耽擱，抓緊時間趕路避免口袋裡的草藥壞掉。
原本四個霧潮的路程被縮短，很快來到第三個霧潮。
霧潮即將退去，卻沒像之前那樣落地藏身，前方那座短暫居住過的山峰遙遙在望。
從這裡前往凡間能看到青雲觀，終於回來了。
凡間深秋的太陽升起有點晚，搭建通道落到凡間時天色蒙蒙亮，山野朦朧青灰。
瞄了眼周圍，山下田地同樣荒蕪，雜草叢生炊煙稀少。
能看見半山腰青雲觀大殿燭光，道人寥寥冷清寧靜，抓緊時間踩踏樹梢狂奔，繞過半座山抵達青雲觀後山，來到洞口，發現洞穴還是舊時模樣。
將六個大口袋放在洞口，先鑽進洞，在並不寬敞的洞穴里費勁轉一圈，咬住袋口一個接一個往洞裡拖。洞中還是熟悉的味道，目光掃過岩壁上的木炭畫，一筆一畫保存的很好。
腦袋拱進袋子裡把草藥叼出來。
口水很重要，必須照搬以前的方法，很快胡亂堆成堆。 掏空最後一個袋子，抓起來抖了抖，洞裡瀰漫濃郁草藥味，與此同時聽見洞外傳來早課聲。爬到洞口探頭往下看，青雲觀沒什麼變化，和從前一樣。
看了兩眼慢慢往後退回洞內，叼起幾個松塔出洞，浮空擺尾穿過樹林，按照記憶的位置往前游。山坡野草枯黃蕭瑟，石縫泉眼流水很輕，一條小路貼著泉眼繞過。
落到不起眼的舊墳前，年頭久了，幾乎快看不出是墳，放下松塔，用前爪抓撓清理枯草，幾叢灌木礙眼，索性連根硬生生拔出來扔掉。
覺得墳有點矮，走遠些選個好位置挖土，四趾抓土費勁，來回跑了好幾趟給墳添土。
太陽升起，晨光斜斜鋪過山坡，枯草邊緣明亮。
墳地變得乾淨寬敞，新添的黃土松鬆軟軟覆在墳頭，像蓋了一床新被。
黑蛟趴在墳旁安安靜靜待著。
昂起大腦袋看看四周，又扭頭看看身旁的墳，聽說有些大墓立石獸守墓，尋思要不要做一個，想想還是算了，這樣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