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白朮又穿過幾條街巷,便來到了坊市的「住宅區」,上百座帶院落的宅子鱗次櫛比。
有錢在這租房的不是會些修真百藝的手藝人,就是有些實力家底的修士。
他熟門熟路的拐進一座敞著大門的院子。
剛跨過門檻,就有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著藥香撲面而來。
就見院內滿地都是獸皮、靈木,而一名藍衣中年男子正專注的硝制符紙。
還有十幾名凡人小工或研磨硃砂,或分揀獸骨。
那中年男子生得一副儒雅面孔,看上去不過實四十出頭,支使起小工來也老練得很。
「白道友!」
正在製作符紙的中年男子抬頭招呼,手上動作卻沒停。
「劉道友,早。」
白朮點點頭,順手抄起牆邊的一個小馬扎坐下。
他熟練的將幾堆凡人初加工的原料扒拉到面前。
硃砂粉、獸骨灰、靈植汁液......
全一股腦的倒進青一個石缽里開始調配。
白朮用石杵搗鼓著發出聲聲的悶響,很快就進入了節奏。
這家院子主人是個符師,而他和藍衣中年男子劉成都是這裡長工。
是白朮四年前找的一份「兼職」。
院子的主人姓徐名田一,在萬事閣發布了相關委託懸賞。
白朮便接了任務來這裡當個「長工」。
這製作符墨、符紙按件計價,算下來大概十天能賺一塊下品靈石。
這份活計比種田強點兒,但強得有限。
每天清早白朮都會來這裡調配符墨或是製作符紙,等日頭爬到正午,他還得趕去靈田施雨。
白天忙完了,直到傍晚後才算是自己真正能夠自由支配的時間。
在這裡當長工的四年裡,院子裡的幫工修士換了三四十茬。
往往都是幹上一兩個月就走人,最多的也只待了半年。
唯有白朮雷打不動的每天準點報到,堅持了四年。
這一二而去的也與徐田一有些熟悉了。
他是琢磨著未來等有錢了之後,請求對方教授自己制符手藝。
白朮不求能夠成功拜師讓對方傾囊相授,只求徐田一能當個蒙師領他入門就行。
而那個叫劉成的中年男子便是三個月前才來的。
「白道友,」劉成開口時一點都不影響手上的活,「聽說昨晚你...」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白朮搖了搖頭道:「這事傳得倒快,我也是無奈,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若非早早就煉體二重,你怕是要給我燒紙錢了。」
「煉體二重?!」
劉成不自覺的提高了嗓門,院裡幹活的凡人們也齊刷刷抬頭,眼神跟見了神仙似的。
修仙界的煉體修士和凡俗武者有些差別,不過都是同源而出。
這類修士靠著海量資源打熬筋骨。
不論是抗擊打能力還是近身肉搏能力都非常可觀,不過也只是被當成修士的一種補充而已。
鍊氣境的體修境界分三重,達到第二重便堪比鍊氣中期修為。
但這般進境代價極大。
不僅需要秘藥淬體,還得聘請專人捶打經脈。
有些酷烈的煉體功法戰力很強,但卻要忍受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
尋常修士寧願多買幾顆丹藥增進修為,也捨不得把錢砸在煉體上,在他們看來完全是自討苦吃。
劉成咋一聽白朮自稱煉體二重也是瞳孔地震。
這三個月來他與白朮也混熟了,對方雖然有父輩遺產繼承,但也不可能有多的錢去練武啊。
有這麼多錢直接嗑藥衝擊鍊氣中期不香嗎?
劉成正待追問,忽聽正堂傳來轟的一聲爆響。
疑似火系符籙刻畫失敗的爆炸聲響起,頓時一股焦糊氣頓時瀰漫開來。
馬上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就見一名青袍老者自正堂走出,袖口還冒著煙。
他直勾勾的盯著白朮,臉色有些古怪。
「你小子滿打滿算攏共才修行了七年,這煉體二重的身板又是哪偷來的?」
白朮直接解釋道:「徐大師,都是家父留下的一部鍛體功法,還有瓶配套的淬體秘藥。」
徐田一聞言一怔,卻是沒想到對方還有這種傳承。
「你是說白老兒給你留下的?」
早年他也是底層靈農,也認識白朮的老爹,不過兩人也就是點頭之交,不怎麼熟悉。
而白朮繼續道:「打我記事起,就天天被按在藥桶里泡著。
我爹臨終前嚴令:仙路險惡,未至暗勁鍛骨絕不可涉足修仙界。
故而在凡俗多耽擱了兩年,十五歲方至長青谷。
此事他再三叮囑不可主動外泄,萬事皆需留一手......」
徐田一聽後也不疑有他,點頭認可道:「你爹這話不錯,凡事都該留一手,非到生死關頭不露真章......」
「倒是你小子,整整四年不露痕跡,老夫與你日日見面,都未瞧出端倪。」
白朮立刻回道:「哪裡,哪裡,我也只是初出茅廬而已......」
又寒暄了幾句後,白朮趁機開口問道:「徐大師,昨晚的事...您清楚是怎麼一回事麼?」
劉成此時也豎起了耳朵。
而徐田一輕撫鬍鬚,神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昨夜之事確實蹊蹺,四名築基修士聯手來犯,竟被文家三階大陣瞬間轟殺,像是殺雞一樣,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據老夫所知,是錢、吳、梁、宋四家聯手來攻。
而且不僅是長青谷,還有文家另一處黑龍湖坊市,也是有三名築基來襲,但同樣陣法爆發擊殺來犯之敵。
誰曾想文家竟藏著三階大陣這等殺手鐧。」
劉成突然壓低聲音道:「徐老,會不會是炎陽宗在背後指使?」
這天林澤修仙界浩瀚無垠,比他前世老家還要遼闊無數倍。
修士們盤踞靈脈開枝散葉,形成了文家這等修真世家與諸多門派。
單是他所在的伏龍山,縱橫三萬里之廣,卻也不過是天林澤的偏僻一隅。
而在這伏龍山地界,凌駕於所有勢力之上的,是個名為炎陽宗的宗門。
其下便是文家這種築基家族。
近年來文家一門三築基,其中一位老祖更是臻至築基後期。
更在兩千多里外的黑龍湖另闢一座坊市。
還傳聞那位築基後期正在籌謀衝擊三階道種境,聲勢之盛,堪稱一時無兩。
劉成的這般猜測不無道理。
但徐田一卻搖頭道:「莫要妄加揣測。
雖說坊間確有傳聞,說文家那位老祖正在搜羅靈物準備衝擊三階道種境。
但對炎陽宗這等龐然大物而言,還不至於為此大動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