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石室內,白紙道人如困獸般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驚惶與不安。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一個大活人怎會在他眼皮底下憑空消失?!
與此同時,地底深處。
土系法術流轉間,四周堅硬石壁如麵團般軟化。
不多時,一個十丈方圓的洞府已然成型。
唰——
白朮動作嫻熟地開始剝皮抽骨,神情異常的淡定。
三個時辰後,一具素白紙人安靜立於身前。
感應到轉嫁傷勢後本我真靈處於瀕死狀態,白朮沒有繼續剝皮煉製紙人道兵。
轉而操控紙人外丹,嘗試運轉《五行訣》與《玉骨魔神經》的【玉髓天罡罩】路線。
反正這紙人外丹非常的耐操。
就算玩壞了,大不了他再剝一張皮重新煉製就是。
趁本我真靈恢復之際,正好做些準備。
要想讓白紙道人乖乖幫忙推衍功法,還需好生謀劃一番。
然而——
咔嚓!
就見素白紙人外丹表面突兀地裂開一道道細紋,體內法力更是紊亂不堪。
白朮無奈的嘆了口氣。
「功法果然不能亂改......」
白朮無奈搖頭。方才嘗試融合兩門功法行功路線,果然是出了岔子。
隨即紙人外丹盤膝坐地,開始打坐調息恢復。
而白朮本體則是繼續開鑿石室,為之後的謀劃做準備。
......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半年過去。
自白朮憑空消失那日起,白紙道人便如驚弓之鳥,終日惶惶不安。
直到半年時間都在沒有發生任何異常。
他緊繃著的心弦才略略鬆弛,可臉色依舊是陰沉如水。
白紙道人掃過守護最深處洞府與自己居所的四具紙人道兵。
袖袍一揮,四具道兵頓時化作白芒沒入白紙真形中。
他深吸一口氣,抬步邁出洞府,一路向西而行。
雖說自己的徒弟忽然詭異消失無蹤。
但白骨夫人的威脅卻如鯁在喉。
即便無法徹底阻其修行神通,能拖延一會兒也是一會兒。
然而,當白紙道人來到那片玉骨山澗時,整個人又再次懵逼了。
山澗依舊陰森,嶙峋玉骨如活物般微微震顫,吞吐天地靈機,泛著詭異溫潤的光澤。
中央祭壇之上,那具端坐的白骨夫人眼眶中魂火盡滅,玉骨暗淡。
這分明是走火入魔之相!
「這...「
白紙道人怔立當場。
他怔怔的望著祭壇上的那幅玉骨,嘴唇微微顫抖。
令他寢食難安的生死大敵,竟這般突兀的隕落?
可為何...心中沒有半分快意?
恍惚間,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漫捲。
那年春風裁柳,他尚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眉目清朗。
少年執劍立於桃樹下,笑問她:「這一式『飛花點翠』,可還入得了女俠的眼?」
而她紅衣白馬,回眸時劍穗飛揚,柳眉倒豎:「少廢話,小賊看劍!」
年少時紅妝縱馬,江湖並轡,月下對酌,海誓山盟......
可如今,他早已垂垂老朽,為那白紙傳承已經扭曲到六親不認。
而她,卻只剩祭壇上的一具枯骨,與他相對無言。
......
一路上,白紙道人步履蹣跚,宛若行屍走肉。
他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就這麼恍恍惚惚的回到了洞府。
地底深處,正在調息的白朮猛然睜眼,他清晰地看到白紙道人那張死灰般的面孔。
「不對勁...」
白朮心頭警鈴大作暗自嘀咕:「這劇本不對啊!」
按理說宿敵隕落,這位便宜師父該仰天大笑才對,怎麼反而像個丟了魂魄的活死人?
還沒等他琢磨明白,白紙道人已飄也似的晃進石室。
只見他小心翼翼地捧出白骨夫人的遺骸,對著那黑洞洞的眼眶一陣深情款款。
「紅娥,空耗六十三年,終是一場空.......」
白紙道人突然慘笑起來,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白朮見到這種情況頓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臥槽!這傢伙該不會是要自尋短見殉情吧?!」
而就在這時,忽見白紙道人神情變得堅定了起來,眼神竟是泛起病態的狂熱。
「都是這《白紙殺生解脫道經》誤我!
可事到如今追悔莫及已然無用。
唯有煉成一百零八具紙人道兵,開啟後續傳承!」
地底的白朮頓時長舒了口氣。
地底的白朮差點被這轉折閃到了腰,不過心中也是鬆了口氣。
只見白紙道人此刻雙目赤紅,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癲狂氣息。
他心中對《白紙殺生解脫道經》的執念已經達到了令人嘆為觀止的程度。
想想也是,為了這部傳承。
他操控世俗朝政,籌謀布武天下,還收了三十幾個資質上佳的徒弟作為耗材培養。
但凡有人突破了煉體三重,都會被他剝皮煉製紙人道兵。
後來連白骨夫人這個曾經山盟海誓的伴侶也是盤算著要剝皮練功。
結果現在,徒弟沒了,老婆沒了,世間一切都無任何讓他留戀的東西。
僅剩對傳承的執念吊著最後一口氣。
白朮看著直搖頭:「這哪是在修仙?分明是在玩命啊!」
照這個架勢,要是真讓對方得了完整傳承。
支撐他活著的最後一口心氣泄了,怕不是當場就要表演個「含笑九泉」?
白朮也是一陣無語望天。
「罷了罷了,橫豎只是個工具人,只要能按我的劇本走就行......」
好像也不是不行,而且效果可能更好。
......
隨後三天時間,白紙道人瘋狂的在洞府中推演降低煉製紙人道兵門檻的法子。
「煉體二重...不,一重也足夠...十張不夠就百張...千張...」
那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駭人的狂熱光芒,活像是走投無路的賭徒。
白朮看的也是直搖頭,隨即手掐法訣。
轟隆隆——
整個洞府突然劇烈震顫,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嗯?!」
白紙道人頓時臉色劇變。
但馬上震顫又緩緩平復,讓他愣了好一會兒。
忽然他敏銳的察覺到最深處石室傳來的異常波動,隨即快步來到石室內。
就見中央石台上,傳承白紙依然靜靜的散發著瑩潤光芒。
而後方牆壁卻是一道破損禁制氣息泄露,讓他雙眼一亮。
「這...竟還隱藏了一道禁制,內里別有洞天!」
白紙道人趕忙走到牆壁前仔細查看。
研究了一會兒,便抬手一發五行箭激射而出。
轟的一聲,石牆應聲而碎,露出幽深的台階,如巨獸之口般向下延伸。
沒有絲毫猶豫,他抬腳踏入黑暗。
石階蜿蜒向下,足足深入地下百丈之深,眼前終於豁然開朗。
這是一方昏暗的地宮,三千具素白紙胚整齊排列。
每一具都瑩潤如玉,分明是煉製紙人道兵的絕佳材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紙道人見後激動的渾身發顫,仰天長笑。
「天助我也,若將這三千道兵盡數煉成,【紅塵劫世圖】必可圓滿成就三九。
屆時引動天地靈機,築基指日可待!」
而後,他的目光忽地一凝。
在幽暗地宮的中央,一座石台靜靜矗立,其上一塊溫潤玉簡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靈光。
白紙道人快步走到前面,拿起玉簡一陣深入查看。
白紙道人快步上前,抓起玉簡凝神探查。
卻發現玉簡中竟被設下了一道禁制。
唯有修習《五行訣》至築基者,輸入自身法力,才能查看蘊藏的內容。
「竟還有這般限制...」他喃喃低語,袖袍一揮將玉簡收入懷中。
轉身環顧四周那三千具素白紙人,心中翻湧的狂喜幾乎要破胸而出。
若非這方天地靈氣枯竭,修行之路幾近斷絕,他這個地靈根也只能困頓於築基門檻之前。
不然又怎會為一部傳承痴狂至此?
還不是練成【紅塵劫世圖】就有一絲突破築基的希望,讓他甘願為之瘋魔。
如今築基有望,讓白紙道人只覺前方一片光明。
「我一定能夠得到《白紙殺生解脫道經》的所有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