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紅塵弱水
白朮靜立原地，目光掃過半空中那十三枚流轉不定的殘缺蝕文。
他並未多做思索，只隨意抬手，指尖一點靈光倏然飛出，落入其中。
霎時間，十三枚蝕文光華流轉，軌跡驟變。
其中六枚當即如泡影般悄然湮滅。
餘下七枚則靈光大盛，殘缺之處飛速彌合、延伸，紋路層層亮起，轉眼間便已變得完整圓融。
不待那七枚蝕文穩定，它們便似自有靈性般相互牽引、交錯、嵌合。
光影流轉間又自行衍化組合。
倏忽一瞬，三道雲氣繚繞、紋路精妙的完整禁制已靜靜懸浮於空，靈光綻放，宛若天成。
平心而論，這個考驗也確實有些難度。
無超凡悟性，至少也需元嬰修為與見識方能勉強推衍。
然而對白朮而言，這一切卻簡單得如同呼吸一般。
迄今為止，他推演神通、功法，參悟陣法六千多年時間，無不是在和蝕文打交道。
蝕文萬千組合變化已經成為了本能。
眼前這所謂「殘篇考驗」，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目了然的拼圖。
甚至無需思索，答案便已自然浮現。
三道禁制剛凝成不久，便如煙雲般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數百枚玄奧符文凌亂浮現在半空之中。
它們毫無規律地交錯懸浮，雜亂無章。
此時那道清靈縹緲的聲音再度響起：「此乃」
然而才開口兩個字，白朮便一指點出。
霎時間，所有符文齊齊一震，光芒流轉如活水涌動，彼此牽引、嵌合、衍生，快得只留下道道殘影。
眨眼之間，一幅波光瀲灩、水意淋漓的完整紋路圖案已然成型。
隨即又自行分解，化為一片結構嚴謹、氣韻相連的蝕文篇章。
白朮這才開口道：「這次的考驗，當是要我以這些蝕文為基。
推衍出這道六品神通的完整符文吧？」
只一眼，他便已看透其中關竅。若是上三品神通，或許還需稍費心神。
但一個六品神通，又已經給出了組成神通的蝕文，對白朮而言不過信手拈來。
那聲音頓時沉默了下來，似是也被白朮給驚了一下。
良久，那片蝕文篇章忽地崩散為點點清光，流光匯聚間，化作一名身著青衣華服的絕美少女。
她眸光如深潭，靜靜注視著白朮，似要穿透皮囊，直窺其神魂根本。
白朮卻只坦然相對，神色無波無瀾。
半晌，青衣少女終於輕聲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你當真是此界修士？」
白朮淡然回道：「讓道友見笑了，在下不過是前些時日，偶然覺醒宿慧罷了。」
青衣少女眸光微動，頓時恍然。
方才那道考驗雖然只涉及六品神通，而且已給出了全部的蝕文。
但在並不精修神通的小元界，尋常元嬰修士想要在短時間內推衍完整也絕無可能。
而此人不僅未聽規則便知題意，更能瞬息成篇。
若非蝕文造詣遠超此界範疇，且對神通法術的符文結構爛熟於心，絕無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得知他是覺醒了宿慧，青衣少女眸光微斂，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主人所留傳承雖不苛求傳人來歷，卻也絕不能落入昔日對頭手中。
不知道友前世跟腳如何？」
白朮輕輕搖頭：「我若存心欺瞞，你又如何辨別真偽？
不若你先說說，要如何驗證，我再作答。」
青衣少女穩穩頷首：「此事倒也簡單。
道友只需展露自身道基本源，我自能從中窺見根腳來歷。」
白朮聞言，也不多言，只並指虛點。
指尖靈光流轉，倏然分化作五道色澤各異、氣韻迥然的光華，靜靜懸浮於空。
正是他所修五道神通的靈光。
青衣少女凝目望去，神色驟然一動，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異。
「五道神通，竟都是上三品！」
她聲音沉凝，再望向白朮時，眼神也變得不一樣了。
「道友前世，恐怕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這般根基底蘊，縱是在仙界，也當是仙門真傳之資，更遑論靈界。」
她輕輕搖頭，語氣已然篤定：「如此道基，絕無可能是主人昔年對頭。」
青衣少女眼中驚異未散，卻又浮起新的困惑。
「道友既然身負如此上乘真法，為何還要來求主人傳承？
須知神通功法貴精不貴多，一味貪多反而有損於道基。」
白朮微微一笑，坦然道：「讓道友見笑了。
此番前來，實是因貴處的弱水真傳，關乎我本命法寶未來之路。」
話音未落，一幅畫卷自他頭頂徐徐展開。
畫卷正面繪著白朮本我畫像，氣韻沉凝。
背面卻是紅塵萬象流轉不息，悲歡離合、生死榮枯皆在其中演化。
其中一條晶瑩澄澈、似虛似實的青色河流貫穿其中一一正是弱水之象。
只是細看之下，那弱水雖流轉不息，卻略顯勢微。
其在浩蕩紅塵萬象中時隱時現，未能完美交融呼應。
白朮的【兩儀紅塵弱水大陣】尚只是初成階段。
他對弱水的感悟多賴此界殘篇自行推演，遠不及對紅塵之道的深刻體悟。
二者未能真正平衡相濟，如陰陽未調，畫卷中的道韻也因此未能圓融無瑕。
然而，青衣少女在看清那幅畫卷的瞬間，竟面色驟變，美目中泛起了驚駭。
「這是......【紅塵劫世圖】？！」
「？」
白朮也是一臉懵逼。
「你認得此寶？」
他心中霎時湧起無數疑問。
玉華界與九霄仙域是相隔無盡虛空的兩處位面，八竿子打不著一撇。
若說兩處天地間誕生了道韻相近的功法、神通乃至法寶，尚在情理之中。
可連名稱都一模一樣，便絕非巧合二字所能解釋的了。
而青衣少女神色也恢復了平靜，只是下一句話，卻讓白朮再次愣住。
「原來，你前世也曾得過那位白紙散人的傳承。」
白朮按下心中翻湧的迷惑，面上只作平靜，含糊應道：「不錯，我正是得了白紙散人傳承的一卷《白紙殺生解脫道經》。」
青衣少女聞言，眼中恍然之色更甚。
「難怪你會來此求取弱水真傳。
主人當年所得的弱水傳承，本就與【紅塵劫世圖】同出一源。
二者若能相合，道韻互補，自然精妙更勝往昔。」
聽到這白朮終於蚌埠住了：「你是說你主人所留的那部元神真法，亦是白紙散人的傳承？！」
青衣少女聞言詫異道：「你竟然不知道？」
隨即也不知腦補了什麼，又一臉瞭然的說道。
「是了，你也是才覺醒宿慧不久，前世記憶想必尚未完全復甦......
」
隨後她眸光變得悠遠了起來，聲音里透出幾分追憶之意。
「一百七十三萬年前，白紙散人橫空出世，打遍天下無敵手，最終成仙飛升，留下無盡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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