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用技術重現古戰場吧！
所以什麼叫：「如果士兵不是最小單位，兵團才是？」
這個問題縈繞在整個技術部員工的腦海中。
人是無法理解自己沒有見過的事物的。
就如此時，就如當今，就如在場的諸位，哪怕渡邊這樣的技術男，也一時間無法轉過彎來。
為什麼？
就以當下幾部最具代表性的RTS為例子吧。
西木工作室《命令與征服》《紅色警戒》。
玩家可操控的單位，可以是一輛坦克、一個肉人、一架飛機或者一隻狗————
而其中每個單位，都有自己的血量、坐標、目標、狀態、移動邏輯和攻擊邏輯————
而這，就是最典型的對象式建模。
暴雪的《星際爭霸》和《魔獸爭霸》？
雖然比《紅警》複雜得多，AI、兵種、博弈都更深。
但底層思路一樣是，獸人苦工是一個單位，飛龍和小狗也各是一個單位————
其他的還有什麼《帝國時代》巴拉巴拉，不多贅述。
反正對當下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他們對「戰場」這件事的默認理解，就等於很多個體單位的集合。
那滑鼠一點一划拉，看似框住的是一個整體，但其實是框住很多對象，而不是「一個兵團」。
什麼意思呢？
就好比你在紅警里框了100個動員兵，讓他們衝去打犀牛坦克。
你眼睛裡看見的，是100個人一起動。
但在遊戲後台呢，其實是給這100個100塊的好兄弟，挨個單獨算了一遍數據。
~每個兵的坐標在哪？往哪走？走多快？要不要躲障礙物？
嚯~每個兵打誰？打了多少傷害？自己掉了多少血？死沒死？
那這個兵要播放跑步動畫？還是開槍動畫？還是死亡動畫？
所以懂了吧！
如果用這樣的思路，來做《三國》，來做一場真實的戰爭？
鬧呢？
所以包括久多良木健在內的一眾人才會覺得。
蘇硯承提出所謂的千人萬人同屏，根本就是異想天開，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啊！
就算現在，他又提出了最小單位不是士兵，而是兵團。
對他們而言，這些想法既反邏輯又超越時代。
很多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覺得：「可兵團明明是很多士兵構成的啊？」
「你不還是得先有士兵，才能有兵團？」
或者還有更激進一點的，是那些RTS的死忠粉。
「社長！」
「沒有採礦、沒有造兵、沒有編隊、也沒有點哪走哪和點誰打誰，這還算RTS遊戲嗎？」
「所以社長，你是想要挑戰RTS遊戲品類的邊界嗎？」
對此，蘇硯承直接拍桌怒斥。
「沒有矛盾的事物，只會陷入發展的停滯，難以革新的東西，最後只會死亡！」
「而且，誰說做不到的！程式設計師的美妙就在這裡，不是嗎？」
蘇硯承激情四射地給他們教學講解。
「我們不是魔法師，不能憑空捏造奇蹟，但我們卻是最頂級的魔術師，善用欺詐的手法來達成
最終的目的！」
「那麼有沒有什麼辦法能————」
「哦！」
渡邊思索了很久，大概理解了蘇硯承的想法。
「所以你打算降低精度、假裝人數多、用廉價方法騙玩家？」
雖然很難聽，而且還有些偏差。
「但差不多摸到我的意思了！」
蘇硯承給了他一個響指，讚賞道，「但是你只需要再想深一點，那就是高層的真實，不一定靠低層的獨立來實現，還有對玩家來說，細節與個體其實並不重要，只要秩序、局勢、反饋、場面是真的，那麼這觀感，它就是真的！」
「細說？」
「意思就是，我們的遊戲不必模擬戰爭本身，只需要模擬，戰爭被人看見的樣子！」
而以玩家的角度來看，萬人戰場的真實感，應該來自於哪些東西？
陣列推進、密集衝撞、側翼包抄、局部混亂、騎兵切入、潰敗蔓延————
還有旌旗、煙塵、吶喊、屍體、和一眼望去的人潮————
渡邊思索幾秒，瞭然的舒展起眉頭，「噝，有點意思了~」
「哦，我有點懂了！」
有點懂就好往下講了。
蘇硯承沒有停下解釋，繼續站到白板面前，開始講解該怎麼做到。
畢竟他可不是只有想法，然後讓底下人去想辦法實現的那種領導。
於是上來，先在白板上畫出一個大括號，還有幾個序號。
「所以該怎麼實現這個需求呢？」
「我打算開發一個專門的代理系統，就叫她————軍勢代理系統吧！」
他一邊說，一邊在白板上書寫。
「而這套系統的頂層邏輯，是讓真正參與進計算的，不再是屏幕里的數萬人。」
「而是其中的10個軍團，和每個軍團下5到10個隊列，再到每個隊列下若干表現用的士兵。」
說罷，蘇硯承回頭掃了眼部門會議室。
發現底下好幾個人都眼神迷茫的看著自己，還有幾個管他聽沒聽懂先記筆記的。
「看我幹嘛看板啊！」
他猛敲了敲白板，「還有下邊記筆記的別記了，一會兒又不給你們擦，都給我抬頭聽講，聽懂了比什麼都強！」
噝！
這個感覺，好熟悉！
忽然一陣來自底層代碼的恐懼，讓眾人一個哆嗦，坐正抬頭聽講。
蘇硯承點點頭，接著扭身在白板上寫道。
「所以接著之前的講，我們參與計算的，也不再是單獨的士兵，而是要給它分成三層！」
「真正決策的是「隊」，真正結算的是「陣」，真正表現出的是人」。
——」又是一陣聽天書般的迷茫。
好在蘇硯承繼續解釋。
「第一層參與計算的結構，是軍團層，這一層需要計算的單位數量最少，一次戰爭里就幾十個。」
「我們讓這一層，負責處理戰鬥中的戰術目標、軍令、士氣、指揮半徑和地形影響，還有計算是否推進、防守還是潰退————」
「第二層結構，是隊列層，這一層可能就有幾百個隊列代理負責處理陣型展開、局部接敵、朝向調整、衝鋒狀態及受擊反應等等等等————」
蘇硯承說到一半口乾舌燥。
瀧川雅美在最好的timing，適時把水杯遞過來。
蘇硯承隨口道謝，一個戰術喝水，然後接著說道：「然後第三層，就是士兵層，表現層。」
「這一層，我們只需要讓玩家們看見很多士兵們的表現，簡單來說就是前端！」
「所以這一層，根本不需要每個十兵都能完整思考，或者給他們單獨計算邏輯和渲染。」
「我們只需要讓他們跟隨所在隊列、做局部避讓、播放合適動畫、和在必要時響應近處的戰鬥就行！」
至此，三層架構完成！
思路一下就通暢了！
哦！！
在座的程式設計師都不是傻子，隨著蘇硯承給他們一點點的拆開來講。
似乎腦袋一下子就被貫穿了。
一個個心明眼亮，激動的左右對視。
臥槽我聽懂了！
軍團層是什麼意思，就是把原來上萬個單位的宏觀決策，收束到幾十個軍團代理。
這樣下來，算力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隊列層呢？
就是把微觀的戰鬥結算，從單個士兵，上收到隊列級！
這樣就避免了上萬個單位的血量、傷害獨立計算。
算力消耗降低好幾個數量級！
然後就是————
呃，難道就我沒聽懂嗎？
瀧川雅美看著這群莫名開始激動的科技人，有些不好意思，戳了戳身邊的渡邊：「所以能給我做個比喻嗎，我也想聽懂。」
渡邊淡淡的解釋，「簡單來說，就是你去方陣表演，你不需要思考，旁邊人做什麼你做什麼就行了。
徹底剝離掉你的決策和結算邏輯，這樣你就不會消耗算力了，至于思考和計算和決策這些更複雜的事情，交給你的上一層和上上一層。」
「哦，這樣嘛，好厲害啊！」
瀧川雅美雙目灼灼，「所以總結下來，其實就前線的將士全身心投入到戰場中，聽命行事，奮力殺敵就可以，而後方人員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咦？
「雖然你這句話有點怪，但差不多就這麼個意思。」
渡邊歪了歪頭，隨後舉手，「但我又出現了新的問題，老師！」
「好的，渡邊同學你問！」
「那麼在表現層，你打算怎麼表現呢？」
渡邊問，「如果還是要計算每個士兵的走位，是不是又徒費算力，又繞回去了呢？」
「這個問題就很關鍵了啊，拉文克勞加十分！」
蘇硯承笑著點了點他，轉身立馬在白板上寫下了一連串的字符。
看著複雜的公式在白板上成型。
底下一陣的竊竊私語，「學生們」互相交換眼神。
「這是————」
渡邊逐漸眼前一亮：「原來如此，Boids算法，居然打算用在遊戲上嗎，真有你的啊，蘇硯承！」
Boids算法？
啥啥啥，寫的這又是啥！
來自各大遊戲公司的技術精英們，只有幾個閃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大多數居然都流露了慚愧的神色。
Boids算法並不是新鮮東西，全稱其實叫作：群體運動模型Boidss模型。
是1986年，一個美國計算機圖形學的頂尖專家，克雷格·雷諾茲，老哥根據觀察鳥群和魚群的運動方式，而創作出來的仿真模擬模型。
這種模型通過分離、對齊、內聚三條極簡的個體行為規則，就模擬出了鳥群、魚群、獸群的自
然集群運動。
最新的幾次運用是在好萊塢，《蝙蝠俠歸來》的蝙蝠群，《獅子王》的角馬群————都運用了這種模型。
而在至今的遊戲行業呢？
暫無！
「所以分離、對齊、內聚，只需要三條基本規則，」
蘇硯承振臂呼喊，「那麼我們便能基於大模型下，經過一點點微調，就能完美地重現出一個完整的軍陣出來！」
分離、對齊、內聚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別撞到邊上的、跟上左右的、別脫離整個隊————
這複雜嗎？
「不，這甚至不需要複雜的AI邏輯，也不需要高開銷的路徑計算！」
渡邊也開始興奮地分析和計算，手指開始在鍵盤上狂敲。
「每個個體只需要參考周圍3到5個士兵的狀態，做幾次簡單的浮點運算————就能模擬出極其真實的戰場人群行為！」
「同時，Boids算法的每個個體計算，都是完全獨立的，天生就適合併行化處理，所以————」蘇硯承點頭，話還沒說完。
渡邊眼前一亮：「所以我們就可以直接調用PS2的vu單元，來做算法的硬體加速！」
蘇硯承和他對視，笑著點頭：「就是這樣！」
三天後。
索尼SCE，地下硬體測試實驗室。
中央的一台21寸特麗瓏監視器，正連著台鎖在防靜電機櫃裡的PS2最終版工程樣機。
久多良木健站在監視器正前方，雙臂抱著胸口，一隻手捂住嘴巴，不停搓著揉著，緊張無比。
他身後，索尼本部的核心硬體工程師團隊圍繞站立，一會兒注視跟前屏幕，一會兒扭頭觀察正在調試設備的蘇硯承和渡邊。
「好了嗎？」很久，久多良木健皺著眉問。
「好了，請看吧！」蘇硯承起身，和他並肩而站。
話音落下，身後的渡邊抬手敲下回車，監視器亮起。
畫面里，是光年引擎的演示區，沒有精緻貼圖，也沒有光影渲染，甚至連基礎的材質都沒有。
只有灰白低模的空曠場景，和稜角分明的幾何體低模士兵————
但這士兵出現在屏幕上的————竟是成千上萬，鋪天蓋地，宛若海潮！
「納尼！！」
「這不可能！」
技術員們驚呼出聲。
而再一次的，久多良木健被身邊的少年所震驚到了！
之前是在頂層，這次卻在地下。
隨後，渡邊敲擊鍵盤，連續輸入指令。
卻見上千幾何士兵組成的八個方陣，開始緩慢地在純灰的坡面上移動。
「噠噠噠！」
鍵盤再敲擊，左右兩軍速度變緩，如巨大的雁張開雙翼——————
竟形成一個古代兵書里記載過的雁形陣！
這在現代RTS遊戲裡，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畫面！
此刻卻復現在眾人眼前，顯得龐大、密集、有序————
仿佛真窺見那古時的戰場。
於是久多良木健和一眾工程師們，只透過這粗糙的原型，莫名其妙就腦補並賦予了他們材質和色彩。
然後恍惚間，他們開始暢想，開始幻想起自己拿著手柄，就能指揮起千軍萬馬————
仿佛按下手柄的衝鋒鍵，就能聽見整個軍陣的吶喊，那聲音順著音響震得手心發麻。
仿佛能看見虎牢關下，十八路諸侯的聯軍鋪天蓋地，呂布單騎出陣，身後的并州鐵騎列成鋒矢，馬蹄踐踏，揚起煙塵。
亦或者官渡之戰，他們自己親率輕騎，繞後奔襲烏巢，隊列隨心而動，火光順風蔓延！
還是那赤壁江上，玩家一聲令下，上千艘蒙沖鬥艦，順著東風沖向曹營，火船相撞，江面船隊潰散，士兵跳江、潰敗————
而他們，就和那周郎並肩，親眼看著自己彈指間，將春水燒成火海。
「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久多良木健忽然想起了這首詞，忍不住輕聲念著，無限遐想。
「我也是，三國迷啊————」
他本來一開始是不信的，可當自己的機器被真正榨出想像之外的東西時。
反而比誰都興奮了！
過了很久，他忍不住翹著嘴角扭頭，看向雄姿英發的蘇硯承。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重新定義了RTS遊戲，也重現了最真實的戰場！」
「所以你是怎麼做到————」
卻見蘇硯承笑而不語，久多良木健忽然止住了話，66
沉默許久，久多良木健只自嘲一笑，擺擺手：「一會兒請麻煩你跟我上樓來，我們再重新談談條件吧。」
頓了頓，他又覺得不行，搖頭改口：「我的意思是，所有的條件，都要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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