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梨沿著台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來到二樓,距離那串貝殼風鈴更近了。
喬梨站在風鈴的下方,目光遠眺,能看到這個小島遠方的海域,湛藍,遼闊。
樓下院子裡,顧千淵站在掛著鞦韆的梨樹下,抬頭與她對視。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又好似隔著這麼多年的時間在對話。
喬梨收回目光轉身,她伸手推開古樸的雙開門房門,看到屋內擺設,熟悉感撲面而來。
哪怕現在她沒有任何關於這個房間的記憶。
屋子裡有淡淡的木頭味道。
整體布局是兩室一廳的套房設計,中間是寬敞的客廳,左右各有一間臥室。
客廳還有一面特別漂亮的三摺疊刺繡屏風。
上面繡著的圖案,赫然就是樓下院子裡的梨樹,樹上掛著一個鞦韆,鞦韆上坐著一個抱著女孩的女人。
屏風採用的還是寫實與意境結合的手法。
針法細膩,栩栩如生。
喬梨站在比她人還高的屏風面前,緩緩下蹲,視線落在屏風左下角那個小小的手印上。
看起來像是兩三歲孩子的墨跡手印。
小小的,還挺可愛。
她伸手觸摸著那個小小的印記,又比劃了一下身高,顯然是孩子手上沾染了墨跡印上去的。
手掌印記並不均勻,卻很好的保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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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有其他被清理過的墨點,痕跡很淡,明顯是經過處理的!
這個手掌印一看就是有人特意留下來的。
是誰留下的,喬梨此刻也不打算深究,她繞過屏風來到了右側的那間臥室。
房間裡面的東西並不多,多數都是小孩子的東西。
柜子里有滿滿一柜子不同形態的洋娃娃,每一個娃娃的衣服都是不一樣的,一看就是特意收集的手辦。
她來到床邊,垂眸看著面前一看就是小孩子睡的公主床。
粉粉嫩嫩的被子平鋪在床上,床頭還有一個可愛的毛絨玩偶,她俯身拿起來摸了一下,很柔軟,沒有一點灰塵。
喬梨拿起來聞了聞,有一股很清新的洗衣液味道。
屋子裡的布局和潔淨程度都能看出來,這件屋子定期有人打掃,窗戶邊的桌子上還有一排排新鮮的綠色仙人掌。
細長的,毛球狀的……各種形態的仙人掌都有。
從裡面推開窗戶,喬梨又一次看到了院子裡的那棵梨樹,以及站在樹下的那道身影。
顧千淵恍惚間有種回到小時候的錯覺。
那時候,沉驕月時常會抱著女兒站在窗戶前曬太陽,他就會牽著媽媽的手,與樓上的小糰子揮手。
時間似是在這一刻停止。
他多想時間倒退,與喬梨一同回到雙方媽媽都還活著的時候。
想起喬梨說沉驕月骨灰被偷的事,顧千淵望向她的那雙眸子裡多了一點深色。
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情。
事關沉驕月,他也不想那麼美好的一位長輩,死後還沒有辦法安眠。
喬梨在二樓的房間待了很久的時間。
看完右側的兒童房,她又去左側的那間房間看了看。
只要想到這間屋子是她媽媽曾經住過的屋子,對喬梨來說就有不同尋常的意義。
左邊房間的布局更簡潔,裡面的東西更是非常少,一眼就能望盡。
她打開衣櫃,與右側那間屋子一樣空蕩蕩的。
兩間房間都沒有衣服留下,看起來就像是沒有人住過的樣板房,早就已經沒有人生活過的生活氣。
喬梨從樓上下來時,顧千淵還站在樓下的院子裡。
一見她出來,他立馬抬腳迎了上來,克制的情緒還是從眼睛裡泄露了一些期盼出來。
「你……」他想問她有沒有想起一些過去的記憶。
喬梨知道這時候說有,能夠更好地拉近與顧千淵之間的關係。
她之前懷疑媽媽骨灰被盜與鴛盟的人有關係。
顧千淵說島外的鴛盟是叛徒作祟,與他們顧家沒有任何的關係,喬梨心裡並沒有完全信。
她垂眸說道:「想起了一點。」
顧千淵眸色驀地一緊,他極力壓制著嗓音里的情緒問道:「想起了什麼?」
「你很想知道?」喬梨睜著一雙平靜的眼睛看著他。
他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不受控,垂眸深呼吸了一下,再抬頭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顧家家主。
顧千淵坦誠說道:「你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妹妹,我怎麼會不想知道你有沒有想起我呢?」
「小梨子,我從來都不是你的敵人。」
他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很認真,心裡也很清楚喬梨不是一個輕易會相信別人的人。
所以那一夜,看到她那麼放心地把自己的後背交給靳明霽,顧千淵的心裡湧現出一種說不出來的不適感。
那樣的信任本該屬於他這個看著她長大的哥哥。
看著他臉上那樣誠摯的認真,喬梨抿著唇沒有立馬回答他的話。
她耳朵動了動,聽到了一道不起眼的聲響。
喬梨看向地面的眼底掠過寒芒,抬起眼皮看著顧千淵說道:「你說不是敵人就不是敵人?」
「顧千淵,鴛盟與日月盟的關係如何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詞。」
「鴛盟在西北邊城造下的那些孽,你敢說你從不知情?」
「他們能打著你們的旗號在外面做惡那麼久,難道你們一點則責任都沒有?」
「我和媽媽離開後遭遇的那些,真的與你們沒有一點關係嗎?」
她最後這句話里的質疑,在顧千淵的心湖投下巨石,漆黑幽深的眼睛也覆上了一層深色。
他眼裡閃過痛意:「你懷疑我?」
喬梨語氣直白:「我懷疑……任何人。」
十萬大山,那麼隱秘的地方,那麼龐大的地下機構,得要多大的背景才能打造出那麼大的地方?
喬梨想起白政西之前和她說過的一些話。
別看國內和國外的同胞分割兩地,真正有權有勢的人,即便人在國外,依舊在操控著國內的傀儡。
他們的勢力在國內埋藏太深,手裡的提線木偶一批接著一批被抓,同樣也一批接著一批衍生。
有利,就有人前赴後繼。
有權,就會滋生更多對更好權力貪慾。
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時代發展,社會更迭,法律的完善也阻攔不住這些人對權、利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