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宗門規矩
翌日清晨，赤陽城。
一道炫目的金光撕裂薄霧，伴隨著一聲穿雲裂石、威壓四方的鷹唳，三階妖獸金羽玄鷹那龐大而神駿的身影，出現在赤陽城修士們的視野中。
巨大的陰影掠過鱗次櫛比的房屋，三階妖獸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小半個外城區。
城牆上，原本肅立的城衛們臉色驟變，呼吸都為之一室：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法器，警報的符文在陣盤上急促閃爍。
三階妖獸！這可是足以威脅到赤陽城防禦體系的存在，何況是妖禽。
城內修士紛紛抬頭，臉上無不露出驚疑、恐懼之色，三階金羽玄鷹，相當於人族金丹修士的戰力，平日罕見，今兒怎麼出現在城區上空。
「三階妖獸！是金羽玄鷹！」
「天啊！三階大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敵襲？護城大陣為何沒發出預警！」
低階修士臉色煞白，腿腳發軟，本能地尋找掩體，築基修士則神情凝重地望向天空，如臨大敵，驚疑不定。
當那金色的巨鷹緩緩降低高度，城衛們看清鷹背上那個負手而立、青衫獵獵的身影時，緊繃的——
神經才驟然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敬畏，羨慕的複雜表情。
金羽玄鷹寬闊的背脊之上，赫然傲立著一位紫袍青年，青年身姿挺拔如松，氣息凜然，宛若一柄未出鞘的利劍，任憑高空罡風將衣袍吹得獵獵作響，神情沉靜，帶著一絲俯瞰眾生的淡漠。
「是李氏家族—老祖，原青玄宗的金丹真傳！」
「原來是他，據說李家御契了三隻金羽玄鷹！」
「真的假的？三隻？」
「我看過，我看過李氏珍寶閣掌柜的駕御過一隻金羽玄鷹，比這隻要小一些！」
「三階金羽玄鷹當坐騎，整個赤陽城，也就這位有這排場了！」
竊竊私語在城中迅速傳開，城衛們手裡預掐的預警符也悄然收起，李氏珍寶閣最近在赤陽城的名頭極響，曾經青玄宗的真傳金丹—李長風亦是如此。
金羽玄鷹雙翼收斂，如金色雲團般緩緩壓低，城主府巍峨的朱紅閣樓上，兩道人影憑欄而立，將這幕盡收眼底。
林皓天看向城守—閭宏，氣憤地道：「三階妖禽當坐騎，真會耍威風，一點不顧及對城內的影響，簡直目中無人！」
聞言，閭宏笑了笑，一點不接對方的話，笑著打哈哈：「李道友畢竟當過青玄宗的金丹真傳，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我們去接他吧！」
——
說罷，間宏便率先飛身而起，御空停浮城主府上空相迎，林皓天輕哼一聲，臉色略顯不悅，但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金羽玄鷹在赤陽城上空盤旋了一下，李長風飛躍而出，徑直城主府飛馳而去，金羽玄鷹則獨自飛往赤陽城附近山脈自己覓食去了。
閭宏在半空中迎上李長風，臉上笑意盈盈，拱手道：「李師兄風采更勝往昔，令人敬佩。」
林皓天緊隨其後，並未開口，只是飽含深意地打量著李長風，默默思索著什麼，身為林家族長他修為已達金丹後期巔峰，卻在這位昔日青玄宗真傳面前頗為壓抑，他頓時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李長風微微頷首，語氣平靜道：「閭城主無須客氣，在下已退出青玄宗，以道友相稱即可！」
「也罷！李道友請入府一敘！」閭宏尷尬地一笑，誠邀道。
李長風點了點頭，隨闖宏飛入城主府，眼角瞅都不瞅林皓天一眼。
林皓天臉色陰沉，跟著後頭。
三人步入城主府恢弘的會客廳，廳內早已布置妥當，靈茶氤氳著清雅的香氣，靈果晶瑩剔透。
侍者無聲退下，厚重的廳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窺探。
分賓主落座，閭宏坐於主位，李長風與林皓天分坐左右兩側。
閭宏作為東道主，率先開口，笑容可掏地捧起茶盞，「李道友，請用茶，上等靈茶—玉露凝香，有養脈助元之效！」
李長風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撇了林皓天一眼，看著閭宏開門見山道：「閭城主不必客氣，有話可直說。」
閭宏放下茶盞，臉上笑意未減，點頭道：「李道友爽快，那我便不繞彎子了。此次相邀，一為敘舊，二為調和李林兩家之爭端。」
「赤陽城乃青玄宗轄下重地，坊市興旺、百業並舉，實為修士匯聚之所。李家與林家皆是本地望族，本應共榮共濟，何故因些許修士歸屬而生嫌隙？」
林皓天聞言，嘴角微微一揚，隨即垂眸掩飾情緒。
「李道友。」閭宏繼續道，「林家已向宗門訴狀，言你李氏以高利誘奪其門下修士，破壞坊市秩序，有違宗門對家族的規訓，徒生事端，此事雖尚未定論，但若傳至宗門高層耳中，恐對李氏不利。」
李長風神色不動，輕笑道：「哦？林家竟如此委屈？那他們可曾想過，為何那些修士寧舍林家而投李家？是我李家條件優厚，還是林家待人苛刻？」
「這————」閭宏略顯尷尬，旋即恢復從容：「李道友所言亦有理。但坊市規矩，歷來是以自由擇主」為先，然也需顧及穩定大局。林家既已告狀，宗門方面也不能全然無視。」
「所以呢？」李長風淡淡問。
「所以，宗門希望此事能和平解決。」閭宏微笑道：「李家若願退讓一步，不再招攬林家之人，林家也可撤回訴狀，雙方各守邊界，互不干涉，豈不兩全其美？」
林皓天終於開口，語氣冷淡：「李道友，我們林家並非小氣之人，只是你李家行事太過咄逼人，連我林家核心執事都被你李家挖走，此舉無異於當眾打臉！若今日你不給個交代，日後赤陽城將如何評價你李家？」
李長風冷笑一聲，直視林皓天：「林族長，貴家那位執事主動來投？你說他是被我李家誘騙，可有證據？若是真的那你林家的管教之責，又在哪？」
林皓天臉色微變，咬牙道：「那是你李家設局引誘！」
「證據呢？」李長風呵呵一笑，面色一冷，質問道：「你若有真憑實據，盡可呈交上宗，否則，不過是敗犬吠聲罷了。」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驟然凝滯。
閭宏乾咳一聲，試圖緩和氣氛：「李道友言重了。林族長也是心急所致，並非有意冒犯。」
李長風淡淡一笑：「我理解，畢竟，一個留不住人才的家族，確實容易焦慮。」
林皓天怒意更盛，正欲反駁，卻被闖宏抬手制止。
「李道友！」閭宏看著李長風，鄭重提醒道：「且不說李家與林家人才爭奪之事，千星湖域為本宗靈地，歸屬赤陽城管轄，你未向宗門提交申請便私自開拓靈地，這事總沒冤枉你吧！」
「原來這才是重點。」李長風眼神微眯，面色微沉：「看來，林家不僅想借勢壓我，還想讓我多掏一筆靈石？」
「李道友誤會了！」閭宏笑容依舊，提醒道：「這是宗門規矩，不論誰家，凡擴地者皆需履行此例，至於林家，他們已承諾不再追究此前之事，只要你答應不再挖人，便可皆大歡喜。」
李長風沉默片刻，忽然輕笑出聲：「好一個皆大歡喜」，林家告狀，宗門趁機斂財，你這位城守大人左右逢源，倒是個好差使。」
閭宏神色不變，笑著提醒：「李道友言重了，我只是秉公辦事而已，李家私自開闢靈地為宗門所不容，若人人效仿，瞞而不報，宗門威信何在？」
「沒錯，不過據我所知，宗門一向鼓勵修仙家族開拓靈地，只需後續繳納上靈地供奉，購買一塊開拓令及時補上即可！」李長風略微思索，坦然承認道。
「那是宗門之前制定的規矩，但如今形勢不同，千星湖域乃赤陽城重要靈地，你李家此舉無疑是在挑戰宗門權威！」閭宏語氣陡然轉冷，目光如刀般盯著李長風。
對李長風這般說未免語氣過重，闖宏放緩語氣，補充提醒道：「李道友，你曾是宗門金丹真傳，但如今已脫離宗門，行事也需為宗門考慮，需更謹慎才是！」
李長風神色不變，輕輕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兩人，緩緩開口：「那依你的意思呢？是要我李家交出剛開拓下來的靈島？讓由林家接手？還是直接以違令」之名，對我李家施壓？」
「不敢！」閭宏淡淡一笑，語氣卻毫無謙和之意：「只是希望李道友能主動向宗門上稟此事，並將靈地產出按例分潤一部分予赤陽城，如此既合情理，也顯誠意。」
「哦？」李長風微微挑眉，嘴角浮起一絲譏諷：「也就是說，你們要我李家白送一份靈地供奉，還要自請罪責？這便是所謂的和平解決」？」
廳內氣氛驟然緊繃，空氣仿佛凝固。
林皓天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默不出聲，閭宏則依舊面帶笑意，看似從容不迫，實則以安然戒備，預防李長風暴起。
李長風徒然站立起身，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氣息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森寒逼人，冷冷看著二人，沉聲道：「此次千星湖域的靈島是本座親手一劍劍開拓下來的，歸宗門的那一份我自會上交，爾等的其它目的就別痴心妄想了，否則————」
「李道友————」閭宏眉頭微皺，正欲開口，卻被李長風抬手打斷。
「不必多言！」李長風陰沉著臉，正色道：「我可以補交開拓令，也可以按家族供奉按約繳納部分靈地產出，但那些靈島如今已入了李家之口，其他人休想染指！至於林家的所謂告狀大可讓他們去宗門告，本座奉陪到底！」
林皓天好似沒聽到一般，漠然當一個旁觀者，默默看著李長風硬頂閭宏。
閭宏則眯起雙眼，笑容漸斂，顯然被李長風逼到了牆角，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李道友！」閭宏緩緩起身，語氣冰冷地質問：「你這是要與青玄宗為敵？」
「少扯大旗，你不配代表整個青玄宗！」李長風嗤之以鼻，毫不退縮地道：「大不了，我陪你走一趟青玄宗的執法堂！」
說完，李長風作勢欲走。
「李道友留步！」閭宏連忙出聲挽留，放低姿態，甚至帶上了一絲無奈的勸解：「宗門執法堂豈是好去處？你我皆知，一旦鬧到那一步，無論結果如何，對赤陽城，對李家都不是什麼好事；只會徒增笑柄，讓外人看了笑話，也讓宗門高層也不喜。」
李長風腳步頓住，側身冷冷地看著閭宏，靜待下文。
閭宏臉上笑容收斂，顯出幾分「坦誠」地道：「方才是我言語失當，代表宗門之言確實過重了，李道友曾是宗門翹楚，為宗門立下過汗馬功勞，這份情誼，宗門豈會忘記？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停頓了下，閭宏繼續道：「李家開拓千星湖域靈島，確有其功，亦合宗門鼓勵開拓之初衷，按宗門舊例，開拓令補上即可，供奉亦可按規繳納，至於林家訴狀————」
閭宏看向林皓天，無奈地暗示道：「林族長，此前那些修士流動，既是自願擇主，再糾纏下去，於林家名聲也未必有益。不如就此揭過？我閭宏在此擔保，此事到此為止，李家不再主動招攬林家的人，林家亦不再追究過往；各退一步，兩位覺得如何？」
林皓天眼神閃爍，輕聲哼了一聲，算是默認，沒有出言反駁。
「好。」李長風言簡意貶：「開拓令所需靈石，稍後自會有人送到城主府，靈地供奉亦會按時按分成繳納；至於靈島歸屬，閭城主既已明白，我便不再贅言。」
「李道友爽快！」閭宏臉上重新浮現笑容，仿佛之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盛情邀請道：「如此甚好，皆大歡喜！李道友請稍坐，我這就讓人去取開拓令的文書憑證。」
李長風擺手道：「不必了，文書送到李氏珍寶閣即可，此間事了，李某告辭。」
說完，李長風轉身離開，臨走的餘光掃了林皓天一眼，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閭宏連忙跟上相送：「李道友慢走！」
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廳外。
會客廳內，只剩下林皓天一人，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你什麼意思！」當闖宏送走李長風，重新回到會客廳時，迎接他的是林皓天壓抑到極致的咆哮：「就這麼讓他走了？還讓他補個開拓令就了事？我林家的臉面往哪擱？那些靈島就這麼白白便宜了李家？你這城守當得也太窩囊了！」
「滾！」閭宏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中閃露一抹掩飾不住的殺意，簡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