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元嬰家族(上)
翌日,天光微熹。
李雲平右手食指多了一枚不起眼的儲物戒,裡面裝著幾位姨娘硬塞來的寶貝:三階符籙,二階赤金靈劍,一堆瓶瓶罐罐,東西不少,樣樣皆是保命護身之物。
天穹峰頂,一聲清越鷹唳劃破晨霧。
三階金羽玄鷹阿二」收斂雙翼,落在靈院寬闊的廣場,蘇清荷一身素青勁裝,立於鷹背,朝李雲平招了招手。
李雲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對「珍寶閣」的憋悶,更多是對未知的興奮。
最後看了一眼雲霧繚繞的七峰,尤其是母親柳清兒所在的天恆峰方向,隨即,李雲平縱身躍上金羽玄鷹寬厚的後背。
「站穩了!」
蘇清荷叮囑了一句,旋即,金羽玄鷹阿二」雙翼一振,狂風驟起,載著兩人沖天而起。
天星島在下方急速縮小,七座靈峰如七柄利劍刺破雲海,主峰天辰峰頂靈氣氤氳,萬象大陣流轉的光華依稀可見。
島嶼邊緣,千星湖域浩瀚無垠,水光接天,這是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第一次完整地俯瞰它的全貌,新奇感沖迅速沖淡了離愁,李雲平只覺胸中塊壘盡去,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金羽玄鷹速度極快,罡風撲面,蘇清荷撐起一道柔和靈光護住兩人。她側頭看向李雲平,見他眼中光芒閃動,有興奮,也有初離巢穴的躍躍欲試。
「雲平!」蘇清荷以念傳音,提點李雲平道:「看清楚了麼,這就是李氏根基所在,李氏在千星湖域經營二十餘年,紮下了根,樹起了旗。」
李雲平點頭,心緒激盪。
「但這根旗,不是護身符,有時反而是催命符!」蘇清荷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肅然,警告道:「島外不比家裡,人心險惡,殺人奪寶,不過尋常;你築基初成,根基未穩,閱歷尚淺,是一塊大肥肉。
李雲平心中一凜,那股初生牛犢的燥熱感被潑了盆冷水。
「此去赤陽城,你需牢牢記住幾點。」蘇清荷語速不快,字字清晰傳入李雲平耳中。
「第一,嘴巴嚴,莫提天星島,莫提李氏根基。問起來,只說來自千星湖散修。珍寶閣的幾位管事,掌柜只知道你是李家遠支子弟來歷練的,不會對你過多關照,凡事要靠你自己!」
「第二,克制,遇事莫衝動,多看多想,忍一時之氣,退一步之安。外頭沒人慣著你。」
「第三,低調。你那點修為,在赤陽城算不得什麼。靈兵、靈甲、靈符,非生死關頭,莫要輕易示人。財不露白,懂麼?」
蘇清荷盯著李雲平的眼睛嚴重警告道:「在島上,你是四少爺,在外頭,你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築基修士,身份暴露,惹來凱覦,家族未必能及時救你。明白利害?」
李雲平迎著蘇清荷銳利的目光,那股興奮徹底沉澱下來,化作一絲凝重。他重重點頭:「姨娘放心,雲平記下了。謹言慎行,不惹麻煩。」
蘇清荷見他神色認真,語氣稍緩,最後交代道:「在珍寶閣安心做事,多聽多看,學些人情世故,也是修行。等你爹出關,再做其它安排,莫要覺得委屈。」
下方,湖岸線越來越近,一座雄偉的城池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如一頭巨獸匍匐在大地之上。
赤陽城到了。
金羽玄鷹一聲長鳴,開始盤旋下降,在城外一偏僻處,蘇清荷帶著李雲平落下,而後,低調地帶他進城。
一路上,李雲平面上維持著平靜之色,然而,眼中卻藏不住對這座雄城一切的新奇。寬闊街道上人流如織,衣著各異,氣息駁雜。高聳的樓閣、奇異的獸車、空氣中瀰漫的陌生香料與礦石混合的氣味,無不衝擊著他的感官。
李雲平像塊乾燥的海綿,無聲地汲取著赤陽城的點滴,目光掃過街邊鱗次櫛比的商鋪,掠過攤位上從未見過的靈植礦石,耳朵捕捉著商販的吆喝、修士的討價還價。
鮮活、喧器,熱鬧的場景,目之所及,一切與天星島的清靜截然不同。
李雲平規矩地跟在蘇清荷身後,將那份初來乍到的興奮與探究欲牢牢壓在心底,將姨娘的話牢記心中:「多看多想」、「嘴巴嚴」、「低調」。
不多時,蘇清荷帶著李雲平穿過半個赤陽城,來到城東集市繁華的區域,一片氣勢恢宏的建築群前。
李氏珍寶閣已不是當初的獨棟商鋪,其主樓推倒重修過,高達六層,左右兩側建築均被併購、打通相連的兩座三層樓宇,與主樓融為一體,形成一片闊氣的門臉。
主樓之後,還能看見幾重飛檐斗拱的後院,隱約傳來鼎沸的人聲和器具敲打聲。
「李氏珍寶閣」五個大字懸於主樓正門上方,透著一股紮根於此的厚重感;
十數年的經營擴張,這處產業已成了赤陽城各自物資流轉的重要節點之一。
蘇清荷帶著李雲平並未停留在一樓喧囂的大廳,而是從側門進入,穿過一條迴廊,來到後方一處相對安靜、守衛明顯森嚴的院落。
各坊之間,人流、貨物穿梭不息,夥計們步履匆匆,管事們呼喝指揮,一片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不多時,蘇清荷帶著李雲平走進院落深處一間清靜的帳房。
屋內,一位身著利落錦袍的女子正埋首帳薄,指尖在算珠間跳躍,快而精準,聽到腳步聲,立即抬頭。
「東家!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下!」
見到蘇清荷,女子眼中掠過一絲恭敬,迅速起身,餘光審視地掃了身後的李雲平一眼,不禁有些驚訝。
「思月。」蘇清荷微微頷首,側身直接介紹道:「李雲平,族裡來的後輩,到你這裡歷練一段時日。」
王思月瞭然笑應道:「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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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月眼神銳利,對「李雲平」這個姓氏代表的份量有所猜測,但面上絲毫不顯,只當尋常。
蘇清荷微微一笑,直接吩咐:「按閣里規矩安排,該做什麼做什麼,不必特殊照看,更不必干預。當一般附屬築基修士看待即可,明白!」
王思月心領神會,立刻應道:「東家放心,屬下明白。」
蘇清荷不再多言,對李雲平略一點頭:「以後跟著王總管辦事,聽從她的安排。」
說完,蘇清荷轉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王思月這才轉向李雲平,笑著示意:「李道友,隨我來吧!先給你安排住處,熟悉下閣內事務。」
李雲平欣然點頭:「有勞王總管。」
天星島,養劍池。
李長風心念沉凝,前三層所凝太玄真煞此刻已如百川歸海,在丹田內匯聚成一片深邃的太玄劍元之海。
《太玄劍章》全力運轉,引動體內已成氣候的太玄真煞,按著第四層的行功之法,紛紛轉化為—太玄劍元。
為此,李長風砸下海量家族氣運,將《太玄劍章》提升至第四層。
閉關數年至今,李長風已成功將全身劍煞真元通通蛻變為太玄劍元,太玄劍元也累積至雄渾至極的境地,是足以量變引動質變的地步。
金丹懸於浩瀚劍元之海上,光華流轉,金紋銳利如刻,劍意充盈欲溢,全身——
劍元已蛻變為太玄劍元,雄渾磅礴,量變已達極致,質變契機卻如隔薄紗。
李長風神識內視,眉頭緊鎖,金丹圓滿,劍元鼎盛,劍意精純。
三者皆備!
然,冥冥中,那一線圓滿契機,始終未至,金丹懸於臨界,將破不破,差的就是這最後一絲圓滿。
這一線,便是天塹。
強行沖關?
李長風心神微悸。
太玄劍元已然修成,但總究是差了那麼一點契機,若此時衝擊元嬰,無異於自毀道途。
「呼————」
李長風一口濁氣吐出,睜開了雙眼,入眼,池中千柄赤金靈劍猶如魚群在池中急速游巡,劍鳴不止,好似在吸引他的目光,養劍池靈液幽幽流轉,映著天星島上方無盡的星光。
李長風站立起身,走至池邊,立於池畔,星光垂落,映得千柄游劍寒芒流轉,劍嘯如潮,池中靈液與星輝交融,盪開細碎漣漪。
凝視劍群游弋軌跡,雜亂無章,卻又隱隱牽動池底靈脈,李長風神識如網,悄然鋪開,捕捉千柄赤金靈劍震顫的劍身,池中靈液流轉的微末氣機。
金丹乃修士性命交修之本,真元熔爐,元嬰卻是法則之胎。
金丹修士,縱有翻江倒海之力,所御不過自身真元,借天地之勢,終有窮盡;元嬰修士,以元嬰之元源勾連天地法則,舉手投足,引動法則偉力,自身即為一方法域源頭。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強沖元嬰,金丹碎,嬰未凝,道基便如沙塔崩塌,萬劫不復!
李長風目光掃過池面,池水映照劍影,隨靈液波動而扭曲、流轉,一絲微不可察的韻律,悄然撥動心弦。
李長風眼中精光微亮,神識死死鎖定一柄赤金靈劍,看著它疾掠的身影,劍鋒划過靈液,留下一道短暫軌跡。
劍身過,軌跡消,靈液復平,千劍同游,軌跡交織湮滅,池面始終維持某種玄奧韻律,魚」游水動」,魚」過水復」,靈流川流不止,————,好似達到了一種平衡?
平衡?
對!就是平衡!
李長風心神微動,金丹圓滿,劍元如海,劍意沖霄,三者皆至巔峰,獨缺一個「引子」,一個將三者完美統合,並勾連外天地的「引子」。
非力不足,是「合」未成,非劍元不足,非劍意不純。
而是法未明!
觀池中劍影之隨波,觀靈流受劍群繞動,之軌跡變化,暗合了天地之玄奧,————,此時,李長風心中那層薄紗,豁然洞開!
金丹修士真元再雄渾,亦是內求己身;元嬰修士,需以己心為橋,溝通天地法則本源,引法則之力入體,重塑真我,化生元嬰。
此乃由內及外,再反哺於內的質變。
《太玄劍章》第四層,太玄劍元——此元非僅真元,亦是法則之載體,引身外天地法則之根源。
千劍游弋,軌跡雖亂,然池水平衡如故,此平衡,非劍定,非靈定,乃池底靈脈與天星島地脈呼應,自成一方小天地運轉之理!
契機不在沖,在「合」。
合己身之極一金丹、劍元、劍意;合天地之理—此間靈脈流轉、星力垂落、萬物生息之律。
這一道電光」瞬間撕裂了識海!
李長風當即原地盤坐下,心神沉浸於體內金丹。
金丹懸於劍元之海,其上金紋驟然迸射銳芒,絲絲縷縷,探入下方浩瀚劍元,太玄劍元之海頓生感應,波濤翻湧,充盈欲溢的劍意此刻如找到歸宿,絲絲縷縷融入金紋與劍元浪涌的交界處——————。
三者交融點,一點純粹到極致、蘊含無匹鋒芒的「意」,悄然凝聚。
非丹,非元,非識。
一點法則之種,太玄劍道法則之種!
此「意」在李長風心中初成,旋即,丹田劇震,金丹表面「咔嚓」一聲輕響,一道細微裂痕蔓延開來。
裂痕之中,磅礴無盡的天地氣機被強行牽引而下,灌入那一點「意」中!
養劍池內,千柄游劍齊齊悲鳴,劍尖倒轉,直指池畔李長風,池水沸騰,洶湧旋轉,形成巨大漩渦,磅礴星力自天穹垂落,匯入漩渦中心,灌入李長風天靈!
金丹修士與元嬰修士的差距,此刻方顯,前者,人力有盡,後者,天地為援。
天星島上空,風雲驟變。
原本晴朗的星空天幕,驟然被無形巨力攪動,龐大的天地靈氣瘋狂匯聚,形成肉眼可見的漩渦,中心直指養劍池;漩渦攪動雲氣,牽引星光,化作一道粗壯無比的光柱,轟然灌入。
整個天星島,瞬間被這改天換地的偉力所籠罩。
天辰峰靈院。
正煉丹的黃月華棄爐而出,霍然抬頭,那雙素來清冷的丹鳳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言喻的驚喜光芒!「夫君成了!」
李雲天衝出修煉室,瞪大眼珠望著那撼動島嶼、直抵蒼穹的靈氣光柱:「娘,爹要出關了?」
天穹峰,御獸院,黃月靈猛地騎上逐風妖狼,踏空而至,現身天辰峰,驚喜交加地看著天地異象。
柳清兒手中向來珍惜的龜甲陣盤「啪嗒」掉落,她身影一閃已至院外,直奔天辰峰,望著那攪動風雲、牽引整個島嶼靈脈的恐怖漩渦,素來溫婉沉靜的臉上,此刻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紅暈:「夫君————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島上各處,修煉、忙碌的身影齊齊停下,紛紛趕至天辰峰後院的養劍池四周,見證一位元嬰真君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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