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養劍池歸於平靜,靜室石門悄然開啟。
柳清兒緩步而出,周身氣息圓潤內斂,青光隱隱,金丹已成,眉宇間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凝練沉靜。
「恭喜娘親順利結丹!」
「恭喜清兒妹妹!」
「恭喜娘親!」
等候在外的李雲平、黃月華、蘇清荷及李氏二代們紛紛上前道賀,臉上皆是欣喜。李雲雪更是撲上前,親昵地挽住母親的手臂。
柳清兒含笑應下,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李長風臉上,帶著一絲詢問:「夫君?」
李長風上前一步,笑著示意道:「清兒,結丹大喜,還有一樁事,你聽了必定開懷。你師尊回來了!」
「什麼!師尊?…他真回來了?他在哪?」柳清兒精神一振,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彩,激動地問。
「在天恆峰靜室休養!」李長風看著她瞬間亮起的眼眸,提醒道:「只是…墨兄這些年遭了大難,損耗甚巨,狀態…不是太好。」
「師尊!」柳清兒哪裡還聽得進後面的話,聽聞墨無塵就在島上,欣喜若狂,周身青光一閃,人已化作一道碧影不見了蹤影。
靜室石門被一股急切的力量推開。
「師尊!」柳清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激動地道。
墨無塵猛地睜開眼,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時,欣喜道:「清兒!…我的…徒兒!你…結丹了!好…好!」
看到墨無塵此刻模樣,柳清兒心肝一顫:「師尊…您…您怎麼會…變成這樣!」
柳青兒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墨無塵那隻枯枝般的老手,入手一片冰冷僵硬。記憶中那個孤高冷峻、身姿挺拔的師尊形象,與眼前這形銷骨立、生機黯淡的老者重疊在一起,巨大的反差,她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無妨!能活著…再見你一面…看著你結丹…為師…心滿意足…」墨無塵百感交集,展露一個欣慰的笑容,寬慰道。
柳清兒淚珠滾落,立刻將一絲精純溫和、飽含生機的木系靈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墨無塵體內探查。
經脈如乾涸龜裂的河床,枯澀萎縮,黯淡無光的金丹搖搖欲墜,本源近乎枯竭;渡入的木靈力如同泥牛入海,……
「行了,行了!你剛晉階金丹,不可過度損耗真元,為師有此物,慢慢恢復本源即可!」墨無塵及時制止了柳清兒的瘋狂舉動,握著手中的丹瓶示意道。
李長風緊隨柳清兒之後步入靜室,按住了她的手腕,溫聲道:「清兒,墨兄所言極是,你剛結丹,境界未穩不可魯莽。那瓶地髓靈乳足以助你師尊恢復本源,循序漸進方是正理。」
「師尊,究竟是何人將您害至如此?這些年…您去了何處?」柳清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眼中淚光未退,痛恨地問。
墨無塵無奈嘆了口氣,將自己的遭遇娓娓道來。
「無恥可惡的魔修,清兒必為師尊報仇!」柳清兒聽著,臉色愈發蒼白,恨聲道。
「胡鬧!」墨無塵低喝一聲,牽動傷勢又是一陣咳嗽:「那地方…已成絞肉場!元嬰都隕落數位…你剛結丹…不可妄動!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師尊放心,清兒明白輕重!」柳清兒連忙替墨無塵撫背順氣,壓下翻騰的殺念,轉而道:「弟子此番結丹,青木本源略有精進,對療傷或有助益。師尊安心休養,弟子每日為您梳理經脈,配合靈乳,定能助您早日恢復!」
見師徒二人情緒稍定,李長風適時開口:「墨兄,清兒,你們師徒重逢,定有許多話要說。墨兄傷勢需靜養,清兒也需穩固金丹境界。我先去處理些瑣事,晚些再來看望。」
柳清兒會意,對李長風輕輕頷首:「夫君且去,這裡有我。」
退出靜室,李長風身形一閃,出現在天辰峰的靈院。
天辰峰靈院內,李長風的身影無聲顯現,目光掃過,黃月華、黃月靈、蘇清荷、蘇紅袖、陳涵、李雲天、李雲平,他們都收到了他的神念傳喚。
「夫君!」
「爹!」
「姐夫!」
眾人看到李長風,紛紛問候。
看著眾人,李長風開門見山,直接道:「接下來,我需遠行一段時日,歸期不定。此期間,家族事務,仰賴諸位同心協力。」
聞言,眾人神色皆是一肅。
蘇清荷眉頭緊蹙,關切地問:「遠行?去哪?墨前輩剛說古月宗遺址已成險地,你此時……」
蘇清荷話未言盡,擔憂之意溢於言表。
「清荷姐說得對,夫君,你要去那裡麼?」黃月華立刻附和,關切地問。
李長風抬手,止住她們的話頭:「去向不便細說,我此行是為謀取一份關乎家族未來的機緣,不得不往。」
「放心,我自有分寸,會謹慎行事。」李長風看著眾道侶,保證道。
說完,李長風視線轉向李雲天和李雲平,語氣鄭重:「雲天,雲平。」
「父親!」兩人立刻挺直脊背。
「我不在時,家族大小事務,你們需全力輔佐你們清姨,聽命她調度,遇事多思量,遇難處多商議,不可輕率。」李長風看著兩個逐漸褪去青澀的孩子,鄭重道:「擔起責任來,替為父守好這個家。」
李雲天眼神堅定,抱拳沉聲道:「是!父親放心!雲天定不負所托!」
李雲平亦緊隨其後,肅然應諾:「雲平定當竭力,輔佐清荷姨娘,守護家族!」
李長風微微頷首,目光又掃過黃月華、黃月靈、蘇紅袖、陳涵:「族中安穩,便拜託你們了,清兒需照料墨兄並穩固境界,若非緊要,勿擾她分心。」
「嗯!」
眾人紛紛應聲。
蘇清荷看著李長風,知曉其決定的事難以更改,壓下心中憂慮,只道:「務必小心!家裡有我,有孩子們,你放心去,機緣要爭,但性命更要緊,若有不妥,要第一時間撤離。」
「嗯!放心,我去去就回!」李長風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靈院中這些支撐起李氏的核心族人,不再多言。
心念一動,庚金靈劍自他體內激射而出,懸停身前,劍身嗡鳴,銳氣直衝雲霄。
李長風踏上劍光,回首望了一眼天恆峰方向,隨即劍訣一引。
「咻——!」
金色劍光驟然暴漲,撕裂長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星,朝著西北天際,疾馳而去!瞬息間便化作天邊一點微芒,徹底消失不見。
次日,金色劍光撕裂長空,橫跨萬里,懸停在幽月谷外一處不起眼的山脊之上。
李長風收起劍光,斂息凝神,掃視四周。
目光投向谷內,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混雜著屍體腐爛的惡臭和狂暴術法殘留的焦糊、陰冷氣息。
谷中景象觸目驚心。
斷壁殘垣間,殘破的屍體橫陳,有身著各色法袍的正道修士,亦有魔氣森森的魔修。許多屍體已然腐敗,骨殖<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爬滿蛆蟲,引來成群的食腐妖禽盤旋聒噪。
大地龜裂,焦黑的坑洞、凍結的冰霜、撕裂的劍痕、腐蝕的毒窪遍布,術法對轟的餘波仍在空氣中隱隱撕扯,形成混亂的靈力亂流,破碎法器碎片,凝固暗紅血跡隨處可見,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混戰的慘烈。
李長風眼神沉靜,無視這修羅場般的景象,心念微動,識海中那幅紫色畫卷徐徐展開,清晰標註出一條避開正面戰場、深入廢墟核心的隱秘路徑。
李長風身形如鬼魅,在廢墟陰影中穿行,避開幾處殘留的狂暴靈力漩渦,最終在一堵看似普通的、爬滿苔蘚的巨大斷牆前停下。
畫卷指引的位置,正是此處。
李長風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指尖流淌出金色劍元,精準地印向斷牆幾處特定的、被苔蘚覆蓋的古老紋路節點。
隨著金色劍元的沒入,斷牆表面無聲無息地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入口悄然顯現。
入口內,陰冷死寂的氣息瀰漫而出。
沒有絲毫猶豫,李長風閃身而入,入口在他身後無聲閉合,斷牆恢復如初。
通道內一片漆黑,空氣污濁,瀰漫著塵土和岩石的味道。
李長風周身泛起一層微不可查的護體劍域,同時神識高度凝聚,如同無形的觸手,在前方黑暗和腳下地面謹慎探查,提前避開各種禁制,陷阱。
李長風以驚人的速度在狹窄曲折的通道中穿行,身形如電,無聲無息,數千丈的距離轉瞬即過。
不多時,通道盡頭豁然開朗,李長風從一個半山腰的通道穿出。
眼前是一個廣闊無際,荒蕪的古戰場,以李長風的神識也探測不到邊際。
下方,布滿了巨大猙獰的坑窪、深不見底的裂縫、以及如小山般堆積的破碎岩石,無數巨大的骸骨散落其間,有人形的,也有龐大不知名妖獸的,骨骼呈現出玉石般的質地,歷經漫長歲月,依舊沒有風化,定然是品階極高的妖獸。
空氣中殘留著極其古老而狂暴的殺伐之氣,雖已稀薄,卻依舊令人心神震顫。
李長風立於通道出口,俯瞰這片死寂的天地。神識如無形的潮水,謹慎地向四周鋪展,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動。
李長風沉浸於識海那一抹紫氣,畫卷隨之緩緩浮現,指引向這片古戰場的某處。
李長風身形一晃,太虛游龍步施展,整個人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貼著嶙峋的岩石與巨大的骸骨陰影,向著目標區域疾掠而去。
古戰場死寂得可怕,唯有呼嘯的風穿過嶙峋的骨隙與深邃的地裂,發出嗚咽般的低鳴,更添幾分陰森。
李長風心神緊繃,金煌觀象法運轉到極致,神識凝聚如針,刺探著前方一片陰影。金煞劍體本能地散發出一縷縷鋒銳的劍意,無聲驅散周遭的陰煞。
突然!
就在李長風掠過一處由數塊斷裂巨岩堆疊形成的天然屏障時,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
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腥風自下方猛衝而上,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的極限!
李長風瞳孔驟然收縮!太虛游龍步大圓滿衍生神通——太虛化龍瞬間催發至巔峰。身影驟然變得虛幻透明,仿佛融入周遭空間。
「嗤!」的一聲。
一道慘白粘稠、裹挾著濃烈墨綠毒霧的巨大蛛絲,如同淬毒的奪命長矛,狠狠穿透了虛影!
蛛絲去勢不止,深深沒入後方一塊房屋大小的巨岩,「噗」地一聲悶響,堅硬的岩石竟被瞬間洞穿,緊接著響起密集的「滋滋」腐蝕聲,洞口迅速擴大、變黑!
「轟隆!」
塌陷的地面猛地炸開,碎石骨粉如暴雨般激射!一頭龐然巨物帶著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破土而出,赫然是四階妖蟲——九眼妖蛛!
其軀幹龐大如小山丘,覆蓋著暗沉如鐵、遍布詭異扭曲紋路的厚重甲殼。
甲殼之上,九隻慘綠色的複眼排成三列,冰冷、貪婪、殘忍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瞬間鎖定了三丈外剛剛由虛轉實的李長風!
口器開合,發出「咔噠咔噠」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腥臭涎水滴落,腳下的骨粉與岩石立刻騰起刺鼻白煙,它對生靈血肉與生魂的極致渴望,幾乎凝成粘稠的力場,讓空氣變得滯重。
李長風眼神瞬間冰寒如萬載玄冰,退路已被暴虐妖氣封鎖,腥風撲面,唯有一戰!
心念如電,庚金靈劍握於手中,發出穿雲裂石般的清越劍鳴!
九眼妖蛛九目凶光大盛,被這純粹鋒銳的劍意徹底激怒,龐大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數條覆滿鋼針般剛毛的長腿猛地蹬地!
「砰!」地面劇震,煙塵四起!
妖蛛化作一道模糊的暗影,帶著刺鼻腥風,直撲李長風,巨口怒張,一道比先前粗壯數倍、裹挾著滾滾墨綠毒雲的慘白蛛絲,如同一條咆哮的毒龍,撕裂空氣,直噬李長風面門!
與此同時,九隻複眼幽光急促狂閃,周圍的地面縫隙、骸骨孔洞之中,瞬間響起潮水般密集的「沙沙」聲!
很快,無數磨盤大小、眼冒猩紅血光的一二階九眼妖蛛,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從四面八方,如同黑色的死亡浪潮,瘋狂湧出來,成千上萬。
口器開合,劇毒寒光閃爍,數量之多,足以瞬間吞噬一切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