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勤勞並不能致富
七日後。
神罰過後，新的規矩已經深入人心。
整個靈龜谷從外表看，顯得十分繁榮。
每日清晨，成千上萬的修士與妖族，都有條不紊的湧向功勳堂前的任務石碑，領取一天的勞作任務。
山谷里沒了爭鬥和搶掠，只有叮噹的錘鍊聲、引水訣澆灌靈田的水聲和巡邏隊整齊的腳步聲。
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下，一個大問題正在悄悄浮現。
夜深了，議事廳內的氣氛很沉重。
謝雲流、丹塵子、胡媚兒，還有新來的煉器坊主張鐵錘、靈植園總管李老頭，這些靈龜谷的元老和主管都聚在了這裡。
長條石桌上，沒有慶功的美酒，只擺著幾樣觸目驚心的成果。
一堆丹渣，漆黑如炭，散發著焦糊味，硬的能當石子砸人。
一柄飛劍粗胚，上面布滿了裂紋，靈光黯淡，劍身都有些扭曲。
幾株靈谷禾苗，葉片枯黃捲曲，根莖細的好像一碰就斷。
「啪！」
丹塵子第一個爆發了，他抓起一把丹渣，重重的拍在桌上，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嘶啞。
「謝議會長！你看看！你親眼看看！這就是我們用高價功勳招來的煉丹師，七天的成果！」
他指著那堆垃圾，手指都在顫抖：「整整一百份凝氣丹的材料啊！那可是我們從牙縫裡省出來的最後家底！就給我煉出這麼一堆玩意兒！我白天去看了一眼，他們管這叫煉丹？火焰時大時小，藥材胡亂丟進去，那就是在燒火！是燒火工！」
煉器坊主張鐵錘是個脾氣火爆的壯漢，他一把抓起那柄有裂紋的劍胚，雙手用力一拗，「噹啷」一聲，劍胚應聲斷成兩截。
他將斷劍扔在地上，吼道：「還有我這！這叫飛劍？拿去給我家的婆娘砍柴都嫌卷刃！谷內那批煉器師，除了會用蠻力打鐵，連基礎的百鍊法都掌握不全！淬火的時機，鍛打的力道，一問三不知！老子一個人，能打多少柄？這幫廢物，只會浪費我們寶貴的黑鐵礦！」
靈植園總管李老頭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修士，他滿臉苦相，小心翼翼的捧起那株枯黃的禾苗，聲音聽著沒什麼力氣。
「議會長，地是好地，真人賜下的靈壤，靈氣比得上那些大宗門的藥園子。可我們這些人，空有靈氣，沒有技術啊！我們頂多算是一群會引水訣的農夫，只能保證這些金貴的靈植不死，根本做不到讓它們豐產。大傢伙每天從早累到晚，月底換來的功勳，刨去自己修煉所需，剩不下幾個子兒。長此以往，人心要散了！」
胡媚兒環視一圈，冷著臉開口了。
她的話讓每個人心裡一涼。
「各位，你們只看到了自己的難處。我看到的，是谷里越來越尖銳的矛盾！」
「人族修士抱怨功勳不夠換取丹藥，修煉停滯。妖族成員抱怨開墾的土地貧瘠，產出低下。為什麼？根源是什麼？」
她加重了語氣：「是資源不足！所有人都在拼命幹活，但產出卻低得可憐！在生存壓力下，每個人都覺得是別人占了自己的便宜，是谷里的規矩有問題！我今天已經處理了三起人族和妖族因為爭奪一塊肥地而引發的衝突！再不想辦法，孟虎被驅逐的今天，就是我們靈龜谷內亂的明天！」
所有問題，最後都匯集到了首位的謝雲流身上。
他沉默的看著桌上那些代表失敗的證物，聽著同伴們近乎放棄的抱怨。
這些問題，謝雲流早就知道了。
七天來，他焦頭爛額，試圖從管理和調度上解決，卻發現問題不在管理上。
這是一個關於結構和技術的死局，他根本解決不了。
靈龜谷，陷入了一個陷阱—低水平勤奮。
在眾人壓抑的注視下，謝雲流緩緩的站起身，他沒有對眾人說什麼，只是拿起一枚空白玉簡，將神識沉入其中，開始向地底那位存在匯報。
他的聲音在神識中響起，透著一股無力。
「真人，您看到了。神罰雖然帶來了秩序，但新的問題，比秩序崩壞更加致命。」
「我們陷入了一個低水平勤奮的陷阱。」
「我們招來的，只是在戰火中失去一切的勞力。谷內非常缺乏成體系的基礎功法與技藝傳承。他們很勤奮，但產出幾乎為零，反而在大量消耗我們本就不多的儲備。」
「丹藥、法器、靈植，三大基礎產業，全都處於半癱瘓狀態。」
他頓了頓，用一個簡單的比喻來說明情況。
「真人，我們有手，卻沒有腦子。」
地底深處，宛如神國雛形的洞天福地之中。
杜空青的意志籠罩著整個靈龜谷，俯瞰著議事廳內的一切。
謝雲流的匯報，不過是印證了他七天前就預料到的結果。
這些凡人的困境，在他眼中清晰可見，事情的每一步發展，都沒有脫離他的預判。
他看著那些為了生存而忙亂的凡人，內心平靜。
沒有疲憊，也沒有煩躁，只有理智和冷漠。
從他決定吸納這些流民，建立秩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今天。
賜予和平與秩序，只是第一步。
若不賜予他們生產與發展的智慧，他們就會在貧瘠與內耗中，親手將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撕得粉碎。
而一個混亂、充滿怨恨的領地，只會產生駁雜污穢的信仰之力，於他而言，非但無益，反倒是有害的垃圾。
與其像個保姆一樣，今天去改良一塊田，明天去指點一爐丹，一個個去解決這些永無止境的瑣事，不如從根源上，賜予他們文明的火種。
「一群蒙昧的羔羊，終究需要牧者的指引。」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杜空青的腦中成型。
他前世作為管理者的經驗，此刻化作了神只的宏觀布局。
他清楚，一個組織想要高效運轉，光有勤奮遠遠不夠，必須要有標準、有流程、有技術。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要做的，是建立一套屬於靈龜谷的技術標準和培訓體系，來徹底解決問題。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中清晰的形成。
他要以神之名，降下啟蒙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