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海上紅血
看的出來，唐有財以前的確搖過櫓，不然不會調整的這麼快。
但是他明顯只學了一點皮毛，否則不會動作僵硬了那麼久還調整不過來。
考慮到還要讓他收排鉤拉網，不能讓他現在累倒，林立陽開口指導。
從握櫓方式，手臂擺動，腳下站位————全部糾正過來。
「臥槽，輕鬆多了啊！」唐有財的動作柔和了，頻率也提升了。
「我跟你說方向，你慢慢搖。」林立陽看著手裡的指南針，又坐了回去。
「行。」
唐有財搖櫓的姿勢改變後，船的速度提升了，也平穩了一些。
之前林立陽出海，幾乎都是和親人發小輪流搖櫓，還是第一次全程坐著享受。
早上的太陽還比較溫和，海風也很溫柔，陣陣吹拂過來，愜意又舒適。
要不是得盯著指南針，都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木船一路前行。
搖櫓的唐有財好幾次想說採石場的事，可都是一開口，就被拿起指南針的林立陽喊著「往左邊點」「往右邊點」「一直往左」這些話給打斷。
他不敢再提，老老實實搖櫓。
一個多小時後。
前方出現了粘網的浮標。
林立陽指了指：「前面那裡就是，你靠過去。」
「好。」唐有財稍微降下速度，略微調整方向。
到了浮標旁，林立陽看向唐有財：「你還拉得動嗎？拉不動我自己來。」
「啊？」唐有財面露難色。
他哪裡拉的動，他此刻只想躺下去什麼都不干。
過去兩三年，他都是在倒騰些小生意，平時沒有任何高強度的勞作量。
剛剛搖了一個小時，已經快要了他半條老命。
他雙臂正在發酸發脹，甚至有些顫抖。
「不行嗎？不行我自己來。」林立陽直接動手，用鐵鉤勾住浮標，拉了起來。
「行，我行，都說了今天要幫你拉，來來來，我來我來！」
唐有財哪裡敢不去拉。
「大姑丈，我看你挺累的，要不我還是自己來吧。」
「哪有，我不累，一點不累，給我給我。」唐有財就怕林立陽不給他，快步走過去，結果正好遇到一個浪過來，船晃了一下，差點摔了，好在及時扶住船舷。
「行吧，那你先試試，拉不動了跟我說。」
「拉得動，放心。」唐有財笑了笑，開始拉。
累啊，酸啊，脹啊！
唐有財生平第一次感覺自己命苦啊！
但是，他現在也意識到了，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是他活該。
但凡過去他對林家上點心，但凡他過去對林家勤快一點，可能只要他老婆林金美一兩句話，林立陽就會把事情給辦了。
第一副粘網拉完，魚獲比較一般，七條烏頭，一共二十斤左右，兩條一斤多的黑鯛，十多隻對蝦，兩隻三兩左右的蘭花蟹。
其中一條黑鯛和一隻蘭花蟹和幾隻對蝦已經死了，不過新鮮度還行。
林立陽整理完魚獲，抬頭看到唐有財累到已經坐在前艙休息。
還想休息！呵呵。
林立陽笑了笑：「大姑丈，前面是第二副網，你還行嗎？」
「行。」
「好，我搖過去。」林立陽走到船尾去搖櫓。
唐有財本來看著浮標還挺遠，想著起碼也得七八分鐘才能搖到，自己還能稍微休息一下，結果船速十分之快，幾乎是他搖櫓時的兩倍。
不到三分鐘，船到了浮標旁。
唐有財欲哭無淚啊！
但話都說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拉。
林立陽仍舊在一旁整理魚獲。
這一網比上一網差一點，三條一兩斤的烏頭，一條一斤不到的真鯛，三條水谷魚，兩隻河豚，還有七八條小雜魚，四五條小蝦。
唐有財看林立陽很快就又把魚獲整理完了，趕緊說道：「阿陽，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啊？」
嘖嘖，自己想休息不好意思說，問起我來了？
「不用，我不累。」林立陽將粘網整理好，放到一旁：「大姑丈，你累了？」
「啊？我還行————」唐有財笑的越來越難看。
「還行那咱就繼續，等著收完，還要再去放呢！」林立陽走去船尾搖櫓。
「好好好。」唐有財已經不止是雙臂發抖，全身都在抖了。
第三網的魚獲比較差，除了一條黃鯛大一點，有個三斤多，其他十來條都是小雜魚。
這一次三副粘網的魚獲比較差，但這是正常現象，甚至對比後世有些放粘網都空軍的漁民來說，已經算是比較好的了。
由於之前兩副舊的粘網已經快要不能用了，昨天林立陽和陳玉霞出來的時候只帶了三副。
接下來就是收排鉤了。
比起粘網來說，排鉤只要沒釣到大貨，收起來要輕鬆的多。
但是因為要不斷往上拉，手臂要不停地動，這對手臂早已經酸脹到快沒感覺的唐有財來說，也是一種不小的折磨。
尤其當聽到林立陽說有幾百個排鉤的時候，他真想吞鉤自盡。
排鉤的整體收穫也差了點，三百個排鉤收完，一共釣到了兩條一斤多的青石斑魚，一條七八兩的老虎斑，五條一斤到三斤黑鯛，兩條一兩斤的鱸魚，五條比較大的雜魚。
而且，其中有三分之一的魚已經死了。
很明顯，這些魚是比較早就上鉤，它們本身又比較小，生命力沒有那麼強。
排鉤全部收完，唐有財累到癱坐在中艙，靠著船舷休息。
他已經徹底被榨乾。
「大姑丈，竹籃里有我娘做的包子和饅頭，你吃點吧。」
為了讓唐有財能有力氣把櫓搖回去，得讓他吃點。
唐有財早就餓了。
一些人幹了很多活後會餓的沒胃口，但也有一些人會餓的能吞下一頭牛。
唐有財就屬於後者。
他不敢再客氣地拒絕，因為他怕林立陽會當真，那樣就沒得吃了。
「好好好。」
他走到竹籃旁，拿了出來。
一共是兩個包子，兩個饅頭。
包子看著就更誘人，可唐有財不敢動，只是抓起饅頭吃了起來。
林立陽看他沒吃包子，知道他是不好意思。
唐有財笑了笑：「我比較喜歡饅頭。」
「行，那饅頭都給你，我吃包子。」林立陽拿起來，一口咬下。
唐有財看著包子裡滿滿的餡料，默默咽下口水，再咬了一口饅頭。
吃完後，林立陽再一次揉著肩膀，神情還有點痛苦，再發出一些酸痛的「哼哼」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今天的粘網和排鉤都是他拉的。
唐有財很快就明白過來了，林立陽這是在告訴他，得去搖櫓了。
唉，造孽啊！
唐有財只能是起身：「阿陽，你剛剛說是要再去放網嗎？」
「對，放一下明天來收。」
「那我去搖櫓。」
「不著急，再休息一會兒。」
「沒事，早放了早回去吃飯。」唐有財的心裡話其實是，早忙完早點回去，我才好跟你說採石場的事。
「你還能搖嗎？不行我來。」林立陽起身，同時扭動肩膀，嘴上「哼哼嘖嘖」的。
你小子，你是真能裝啊！
唐有財雖然知道林立陽在裝蒜，可也只能笑了笑：「能，剛剛休息好了。你就別起來了，跟我說方向就行。」
「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林立陽馬上坐了回去。
唐有財笑著點頭：你小子，出海到現在，你都沒跟我客氣過啊！
他默默走過去搖櫓。
林立陽打算換一個海域放網，指著往東的方向。
唐有財調整方向後，開始搖過去。
他休息了一會兒後，手臂上乳酸堆積的更多，搖起來比之前更吃力更難受，但他不敢說。
林立陽能感覺到船的速度不快，身為過來人，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也不說。
船慢慢前行。
林立陽坐的有些累了，站起來活動身子，同時看著指南針，不讓方向偏離。
又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後，林立陽看到不遠處的海上有些發紅。
「臥槽！」
「怎麼了？」唐有財喊道。
「前面的海有些奇怪啊！你劃的快一點。」
唐有財聽出林立陽不是裝的，咬著牙提起速度。
搖了幾分鐘後，他也隱約看到了：「臥槽，那裡怎麼那麼紅啊！像血一樣！」
站在船頭的林立陽看的更清楚一點，前面大概半海里左右的位置，一片暗紅色，從某些角度上看過去的確像是血，可如果再細看又沒那麼像。
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眉頭緊皺，想了想，回過頭喊道：「你再快點，我們過去看看。」
「啊？」唐有財有些怕了：「阿陽，我聽說大海里有鯊魚，鯨魚啥的，都非常大，能吃人，那些血會不會是它們吃了大魚留下的啊？」
「不會。」
「真不會嗎？」
「那應該不是血水，真是血水的話散的會比較快，而且也不會那麼大的面積，你好好看看，那一片暗紅色都快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想到唐有財可能沒見過足球場，林立陽趕緊再補充一句：「都快有村子裡幾個曬穀場那麼大了。」
「就算不是血水，它看著發暗發紅也很可怕啊————媽的，不會是什麼海怪吧！阿陽，還是算了吧！」唐有財還是慫。
「海怪個屁啊！你快點，我要去看清楚，我想確定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林立陽喊道。
「為什麼非得看啊？」
「你去不去？」
「去去去。」唐有財很是無奈，他沒想到有天還會被自己過去看不起的侄子給威脅。
他只能重新搖起來，繼續前行。
只不過因為害怕，速度沒那麼快。
隨著木船慢慢靠近，那一片暗紅色越來越清楚。
「草！」
林立陽完全看清楚那一片暗紅色後，神情嚴肅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唐有財緊張地喊道。
「應該是赤潮。」
「赤潮？什麼是赤潮？」唐有財第一次出海，對大海一點不了解。他以前雖然去過海邊，但那是跟朋友去玩一下就走。
「赤潮是大海里的很多很微小的藻類在很短的時間裡大量繁殖後，導致海水變成其他顏色的一種現象。」
林立陽想起上一世看到好幾次赤潮的情形。
「大海還會變色啊？」唐有財感覺又長見識了。
「嗯。
「」
「真神奇————」
「神奇是神奇，但這是很讓人頭疼的東西，赤潮一旦出現，就不能再捕魚了，而且可能好幾天好幾星期都不能捕，這對漁民來說是一場災難。」林立陽皺眉。
「也就是說，咱們今天也不能再放網放鉤了嗎？」
林立陽點頭：「不能放。放下去，就算捕到魚，也是死魚比較多，而且那些藻類掛在網上，網可能都會毀掉。」
「那我們現在是回去嗎？」唐有財問道。
「嗯，回去吧。」林立陽看著眼前那一片暗紅色。
隨著海浪的推動，這一片暗紅色似乎正在慢慢擴散。
唐有財調轉了船頭，開始往回搖，他想著剛剛已經和林立陽聊上了，就想著繼續跟他聊，增進一下之間的感情。
「阿陽，赤潮會移動嗎？它要是不會移動，去別的地方放網不就可以了？」
「會移動，而且可能會移動到各個地方去，甚至是這整片海域。」
「臥槽，那麼恐怖啊！」唐有財唏噓著，「要是到處都是，你們捕不了魚，不是要好些天不能掙錢了？」
「嗯。
「」
唐有財那做生意的腦子又轉動起來了：「幾天不能捕魚的話，也就是說市場上好幾天都不會有海鮮了————」
這話讓林立陽猛然一驚。
他感覺有一件事很重要得去做，可越是著急要想起來，越是想不起來。
「阿陽，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們現在去囤一些魚，然後等明天拿到各個市場去賣，是不是就能大賺一筆————」
仿佛被點醒，林立陽猛地轉身：「快，回去，馬上回去！」
「啊？」唐有財沒想到林立陽會突然間那麼著急：愣了一下。
林立陽已經跑到船尾。
「我來，你旁邊去。」
林立陽將唐有財擠開，用力往前面搖起來。
突然的加速，唐有財差點沒站穩摔了。
林立陽不斷加快搖櫓的頻率。
臥槽，好快！
唐有財感受著船的速度，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