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良連下兩城，挺進天元戰十六強。
這個訊息，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整個職業圈都震動了。
白子良，第一次參加天元賽的……初段少年棋手。
第一輪，他用令常人匪夷所思的耐心和一招「點」，活活的點死了號稱「磨王」的劉安。這事兒如果說是出其不意，在他人看來，多少還有了點運氣的成分。
第二輪，面對上升勢頭正猛，棋風兇悍得像一頭小老虎的「快槍手」林浩，白子良居然用滴水不漏的防守和石破天驚的一記「挖」，正面把對方給摁死了。
一「點」，一「挖」，令人驚嘆。
這下，沒人再會把「八歲棋仙」當成一個媒體炒作的噱頭，一個只會帶來流量的吉祥物了。
他用兩盤棋，擊敗了兩種風格截然不同的強敵，向所有人證明了一件事：他，白子良，已經是一個真正有實力，能夠在面對任何高段位棋手時，給對方造成威脅的可怕對手。
多家媒體都對此也都做了相關報導，並對白子良在天元賽的後續可能，給出了不同的預測，但對於他能否走到最後，都採取了保守的預測：不太可能……
玄天道場裡，氣氛熱烈得像是過年。
「子良牛啊！那個林浩，去年在新人賽里多囂張，見誰滅誰，結果在你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關宇翔一如往常，咋咋呼呼地說著，臉上寫滿了與有榮焉的興奮。
金文玉站在一旁，沒怎麼說話，只是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白子良，眼神里的情緒很複雜。即有高興和佩服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遠遠甩在身後的不甘。他攥了攥拳頭，又默默鬆開，暗自鼓勵自己：我一定會追上，我還要超過去。
經歷過風雨的陸鳴遠老師，則保持著平靜，沒有那麼激動。他走到白子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子良，打得很好。不過，現在外面關於你的討論太多了，有捧的，也有罵的，你別太往心裡去。」
白子良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
這兩天，網路上的圍棋論壇，報紙的體育版面，到處都是他的名字。吹捧他的人，說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是中國圍棋未來的希望。但質疑的聲音也同樣刺耳。
「八歲小孩懂什麼棋？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棋風太激進了，全靠對手失誤，這種棋走不遠。」
「對劉安那盤就是龜縮防守，對林浩這盤又是玩命反擊，這小孩的棋路根本不成體系，全看心情下棋，能進十六強純屬僥倖。」
這些話，白子良都看到了。說實話，要不是他身體裡住著一個三十歲的靈魂，換個真正的八歲孩子，被這麼捧殺和棒殺，心態早就崩了。
「我知道的，陸老師。」白子良輕聲回答。
喧鬧過後，他被莫心叫進了辦公室。
莫心沒有一句祝賀的話，只是將幾份列印出來的，還帶著墨香的A4紙丟在他面前。
「看看吧，這就是你現在的處境。」
白子良拿起一份，是國內最火的圍棋論壇上的帖子截圖，標題是《理性分析：八歲棋仙的天才之路還能走多遠？》。下面蓋了上百樓，說什麼的都有。
他沉默地翻看著，心裡沒什麼波瀾。這些東西，前世在金融市場裡，他見得多了。一夜之間把你捧上神壇的是這群人，一念之差把你踩進泥里，恨不得再啐上一口的，也是這群人。
「有什麼感想？」莫心終於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
「沒什麼感想。」白子良放下手裡的紙，「他們說他們的，我下我的棋。」
莫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你能這麼想，很好。」莫心站起身，走到棋盤邊，「但是，他們有一點沒說錯。你現在的棋，『厚』得還不夠。」
他捻起一枚棋子，在棋盤上擺出了白子良對陣林浩時的某個區域性。
「這裡，林浩的攻擊雖然凶，但並非沒有破綻。你選擇了最穩妥的防守，雖然最後贏了，但贏得驚險。如果你對『厚』的理解再深一層，就該知道，『厚』不是讓你當縮頭烏龜的。」
莫心又落下一子，棋盤上的形勢瞬間變了。原本白子良委屈求全的防線，因為這一子的加入，立刻變得充滿了彈性，甚至隱隱有了反擊的態勢。
「『厚』，是為了更好地攻擊。」莫心一字一句地說道，「是積蓄力量，是為了在對手露出破綻的瞬間，能爆發出最致命的一擊。你對劉安那盤，做到了，但那更多是靠耐心和算計。」
「反觀你對林浩這盤，你忘了。你被他的氣勢壓住了，只想著怎麼活下來，對方的弱點你觀察的不夠不細，差點失去了取勝的機會。」
白子良看著棋盤，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師父說得對。
面對林浩狂風暴雨的攻勢時，他確實一度陷入了被動防守的境地，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擋住對方的下一刀，而不是如何揮出自己的刀。
而賽後被誇贊的那記「挖」，是他在讀秒的壓力下，靈光一閃的產物，帶著賭博的成分。
如果……如果林浩沒有那麼急躁，如果他穩一手，自己還能「挖」到嗎？很有可能就真的輸了。
「外界的讚譽和質疑，都是狗屁。」莫心把棋子扔回棋盒裡，發出一聲脆響，「那些東西，只會讓你看不清自己。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忘了那些什麼『八歲棋仙』誇讚，忘了你打進了十六強，忘了所有人的議論和預測。」
「現在你的眼裡，應該只有棋盤，和你接下來要面對的對手。」
「專注，然後，把你的『厚』，變成一把能殺人的刀。」
白子「良「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的那點因為連勝而產生的浮躁，被師父這盆冷水澆得一乾二淨。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接下來的「地獄特訓」，只會比之前更殘酷。
而他，必須在這份殘酷中，將自己的棋，磨礪得更加鋒利，更加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