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飛刀」的發現，讓白子良的棋力，在短時間內，有了一個質的飛躍。
他就像一個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的武學奇才，眼中的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看棋，他看到的是點、線、面，是實地和外勢。
現在看棋，他看到的，是氣、是勢、是破綻，是那稍縱即逝的，致命一擊。
但是，白子良並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
前世作為金融精英的經歷告訴他，任何一種策略，都不可能是無敵的。
有最鋒利的矛，就一定有最堅固的盾。
「小李飛刀」雖然厲害，但它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那就是，它需要一個明確的攻擊目標。
無論是「點」，是「挖」，還是「靠」，都需要對手的棋形中，存在著明顯的破綻和薄弱環節。
如果，對手的棋，無懈可擊呢？
如果，對手的陣地，像一團棉花，讓你有力無處使呢？
「小李飛刀」，又該如何出手？
白子良陷入了新的思考。
他想起了自己和趙博揚的那幾盤棋。
趙博揚的棋，就是那種「無懈可擊」的棋。
他的每一手，都像是AI計算出的最優解，穩健、均衡、效率極高。
在他的棋面前，白子良感覺自己所有的計謀，都像是小孩子的把戲，被輕易地化解於無形。
「如何才能破解這種『完美』的棋？」
白子良將自己代入到趙博揚的對手的角色中。
如果我是趙博揚的對手，我該怎麼下？
硬碰硬？肯定不行，那是找死。
比拼功力？更不行，人家是棋聖，幾十年的功力，豈是自己這個少年孩子能比擬的？
那就只能……
攪！
把水攪渾！
白子良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既然你追求「完美」和「均衡」，那我就偏要打破你的「完美」，破壞你的「均衡」。
既然你的棋像一台精密的儀器，那我就往你的齒輪里，扔一把沙子。
既然你喜歡走陽關道，那我就在道上挖坑，把你拖進獨木橋。
這個想法，讓白子良再次興奮了起來。
他開始研究，如何才能有效地「攪亂」棋局。
他發現，傳統的「攪」法，比如打入、靠、斷等，在真正的頂尖高手面前，效果並不好。因為這些變化，雖然複雜，但大多都在高手的計算範圍之內。
他需要一種，更高階的「攪」法。
一種，連頂尖高手，都無法完全算清的，「攪」法。
他想起了前世看到過的一些關於早期圍棋AI的報導。
那些初代的AI，棋風就非常古怪。
它們不拘泥於定式，不講究棋形，下的棋，在人類看來，常常是「無理手」、「俗手」。
但就是這些「無理手」，卻常常能把頂尖的職業棋手，搞得焦頭爛額。
因為，AI的思路，和人類完全不同。
它們追求的，不是區域性的得失，而是全域性的勝率。
它們的每一手棋，都是為了讓棋局的走向，變得更加複雜，更加不可預測。
它們在製造「混沌」。
「混沌……」
白子良咀嚼著這個詞。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歸於混沌。
圍棋，不也正是如此嗎？
從一個空無一物的棋盤開始，黑白雙方的每一次落子，都在增加棋局的複雜性。
而最終的勝負，就取決於，誰能更好地駕馭這種複雜性。
如果，有一種下法，能從一開始，就將棋局導向一種極度複雜、模糊、混沌的狀態，讓對手無法判斷形勢，找不到明確的攻擊方向，那「小李飛刀」不就無的放矢了嗎？
白子良感覺，自己又抓住了一把鑰匙。
一把，可以開啟更高層次圍棋殿堂的鑰匙。
他將這種下法，命名為——「混沌式」。
「小李飛刀」，主攻，追求極致的精準和效率。
「混沌式」，主守，追求極致的模糊和複雜。
一攻一守，一陰一陽。
這，或許才是圍棋的終極奧義。
白子良再次登入「清玄」，開始試驗他的「混沌式」。
這一次，他找了一個以計算力見長的9P高手。
猜先過後，白子良執黑。
第一手，天元。
第二手，五之五。
第三手，星位旁邊的「象步」。
……
一連串的非常規下法，讓對面的9P高手，直接看傻了。
他在公屏上打出了一排問號。
「？？？兄弟，你這是啥套路？喝多了？」
白子良笑了笑，沒有回覆。
他就是要這種效果。
讓對手看不懂，猜不透。
棋局開始，白子良的每一手棋，都下得「不合常理」。
他放棄了邊角，放棄了實地，所有的棋子，都像天女散花一樣，散落在棋盤的各個角落，彼此之間，毫無關聯。
對手的白棋，則在棋盤的四角，撈取了大量的實地。
從目數上看，白棋已經遙遙領先。
「這黑棋，是在自殺嗎？」觀戰的棋迷，都看不懂了。
然而，白子良的臉上，卻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知道，魚兒，快要上鉤了。
棋局進行到中盤，白棋的優勢，已經超過了三十目。
對手顯然覺得勝券在握，開始下得有些放鬆。
就在這時，白子良一直散落在棋盤上的黑子，突然像被注入了靈魂一樣，動了起來。
一步「靠」，將白棋的兩塊棋，聯絡了起來。
一步「飛」，威脅著白棋另一塊棋的死活。
一步「點」，在白棋的空里，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
之前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黑子，在這一刻，彷佛都變成了一張巨大網路上的節點，彼此呼應，遙相輝映。
而對手的白棋，則像是一座座孤島，被這張無形的大網，分割包圍。
對手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想反擊，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攻擊的目標。
黑棋的每一塊棋，都像泥鰍一樣，滑不溜手。
他想防守，卻發現，自己處處都是破綻，防不勝防。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泥潭，越掙扎，陷得越深。
他的計算力，在這樣一種混沌的局面下，完全失去了作用。
最終，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對手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在一次無謂的對殺中，算錯了氣，一條超級大龍，被黑棋反殺。
投子。
白子良看著螢幕上「黑中盤勝」的字樣，心中一片平靜。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了。
「混沌式」，可行！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為自己的新發現而沾沾自喜的時候，一個巨大的挑戰，正在悄然降臨。
一個，讓他和所有「護法」，都感到頭疼的，神秘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