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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價值結算

2026-09-26 01:50:34 作者: 即墨小白

  白102那顆瑩潤的白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天元的交叉點上。

  清脆的雲子碰撞木盤聲,在恆溫22度的對局室里激起一圈聲浪。

  空調壓縮機抽動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朴一星死死盯著那顆白子。

  就在棋盤的正中央,那個被無數職業棋手視為虛無縹緲的位置。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不受控制的展現出心底最強烈的那抹不安。

  他迅速眨眼三次,試圖將眼神恢復成慣用的兇狠。

  對面那個八歲的孩子捕捉到了他眼皮的細微痙攣。

  白子良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里,心率保持在每分鐘65次。

  這盤棋的底層邏輯,在白102落下的瞬間被清零重寫。

  

  一牆之隔的觀戰室里,趙博揚的膝蓋猛地頂開了茶几。

  這位中國棋壇定海神針站直了身體。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以每秒兩次的頻率微顫,目光死鎖在螢幕上的天元位置。

  他說完,空氣凝滯了三秒。

  「臥槽,什麼完了?誰完了?」

  金文玉猛地轉過頭,下巴差點砸在胸口上。

  他那堪比奔騰Ⅲ處理器的大腦還在超頻運轉。

  趙博揚沒有回答他,只是撥出一口帶著沉重菸草味的濁氣。

  角落裡,莫心靜靜地坐在輪椅上。

  他乾枯的手指死死扣住金屬扶手,指甲邊緣泛出缺血的青白色。

  他的眼眶紅了,嘴角卻扯出上揚15度的痛快弧度。

  作為白子良的恩師,他看懂了這盤跨維度的棋局。

  從第一手棋,到第一百零二手。

  白子良所做的一切退讓與棄子,都是在編織一張網。

  那些被朴一星撕咬得千瘡百孔的防線,全是誘捕的夾子。

  白102,天元。

  在白子良的眼裡,這根本不是一步棋。

  這是一份蓋了鮮紅公章的資產清算通知書。

  通知物件:韓國第一人,朴一星。

  你以為你搶到的那些邊角實地,那些區域性搏殺贏來的小勝利。

  在絕對的資本體量面前,統統都是隨時可以被剝離的不良資產。

  而你的全部身家,從這一刻起,已經被我強行收購了。

  對局室內,計時器的滴答聲敲擊著耳膜。

  朴一星的胸膛劇烈起伏,鼻腔里滿是自己汗液蒸發的咸澀味。

  他不信。

  他不信一個八歲的中國小鬼,能在亂戰領域反向壓制自己。

  他朴一星是誰?

  縱橫韓國棋壇十五年,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狂獸!

  亂就亂。

  大不了就把這盤棋攪成一鍋渾濁的泥漿,亂到底!

  他磨了磨後槽牙,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朴一星的目光在棋盤上飛速掃過,重新盤點雙方的籌碼。

  左下角,黑棋厚勢堅固,實地精確到十八目。

  右上角,黑棋透過早期的強硬攻擊,拿到了十二目實地。

  左邊邊路,黑棋還有一塊徹底安定的七目活棋。

  加起來。

  朴一星的食指在膝蓋上快速敲擊了兩下。

  三十七目。

  這個目數足以在正常職業對局中和任何白棋分庭抗禮。

  但當他的目光移向白棋的陣勢時。

  他敲擊膝蓋的手指猛地停在半空。

  白棋在右下角的星位,那個他曾嗤之以鼻的脫先。

  現在已經發展成了一片牢不可破的龐大根據地。

  白棋在下方邊路上的幾顆閒散棋子。

  現在竟然和天元的白102遙相呼應。

  它們連成了一線,構成了一道貫穿棋盤下半部的鋼鐵防線。


  而白棋在中腹。

  朴一星的瞳孔放大到了極限。

  那片他為了搶奪邊角實地,一直沒有去理會的廣闊區域。

  白子良竟然用那些被解說員嘲笑了一百多手的棄子,織起了一張天羅地網。

  從棋盤的右下角一直延伸到左上方,再折回中央。

  最終,和天元那顆白子完成了嚴絲合縫的閉合。

  朴一星吞下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右下角實地加上外勢的潛力,二十目。

  下方邊路,八目。

  中腹那片被天元瞬間啟用的巨大模樣。

  他算了一遍。

  他又算了一遍。

  算到第三遍的時候,他指尖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四十五目。

  最保守的估計,白棋中腹的這片模樣也價值四十五目。

  加上其他區域的實地。

  白棋的總目數逼近了七十五目!

  而黑棋呢?

  三十七目。

  盤面上的差距接近了四十目!

  不可能。

  他一定是算錯了。

  在職業頂尖對局中,怎麼可能出現四十目的巨大分差?

  他重新開始計算,把每一個交叉點的歸屬精確到最細微的官子收束。

  結果更糟了。

  白棋領先了四十二目。

  朴一星的嘴唇劇烈顫動,喉嚨里傳來吞咽粗砂礫般的刺痛。

  他猛地回頭,去看自己之前攻城略地拿下的那些戰果。

  左下角的十八目。

  右上角的十二目。

  左邊的七目。

  現在加在一起,還不夠白子良在中腹隨便畫一個圈。

  他像個乞丐一樣,搶了半天的碎銀子。

  而對面的八歲少年,默不作聲地搬運著整座金庫。

  這讓他想起十歲那年在首爾街頭,為了搶半根辣炒年糕和野狗互咬。

  等他帶著滿身牙印贏了那半根年糕回頭時,卻發現賣年糕的大叔早就推著車跑了。

  那種荒誕的無力感,和現在一模一樣。

  清玄論壇上的直播帖里,彈幕已經刷瘋了。

  「啊哈哈,韓國野獸變成哈士奇了!」

  「白子良這波操作,我只能說一句臥槽,牛逼!」

  這一刻,朴一星終於明白了一件讓他頭皮發麻的事。

  白子良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區域性真正退讓過。

  他只是不屑於在那些蠅頭小利的地方浪費時間。

  那些被自己搶到的實地,本來就不是核心資產。

  它們是故意丟擲來的、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誘餌。

  讓朴一星這頭自以為是的野獸,消耗掉所有的時間和寶貴手數。

  而白子良自己,則在那些被忽略的角落裡,建造起了一個商業帝國。

  朴一星的太陽穴突突狂跳。

  血管里奔涌的血液沖刷著耳膜。

  白子良看著那顆黑子。

  那顆孤零零地插在自己腹地中心的黑子。

  他完全地保持著沉默。

  白子良不是在計算。

  是在等。

  等朴一星把他最後的籌碼,全部推上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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