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白子良敲下這兩個字之後,清玄平台像被人往油鍋里倒了一瓢水。
公共頻道瞬間炸開。
「棋仙在!」
「接!接!接!」
「白子良打天平!」
「韓國小子剛贏關宇翔和金童,不能讓他這麼走!」
「世界冠軍出手啊!」
「讓他知道什麼叫東京冠軍!」
刷屏快得幾乎看不清字。
蒼鷹那邊立刻發來後台監控截圖。
線上人數正在往上跳。
五萬。
六萬。
八萬。
短短几十秒,觀戰區湧進來的使用者把伺服器壓力曲線頂出了一根尖刺。
蒼鷹發來一句。
「老大,流量瘋了。」
白子良看著螢幕,沒有立刻回。
對局室里。
天平的ID安靜地掛著。
崔正煥沒有催。
也沒有發第二句話。
他只是問了一句「白子良在嗎」。
然後等。
這比挑釁更難處理。
金文玉已經站到了白子良身後。
他剛輸半目,臉色還沒完全緩過來。
那盤棋像一根刺,卡在喉嚨里。
吐不出來。
咽不下去。
現在看見崔正煥點名白子良,他比誰都急。
「接啊。」
金文玉說。
白子良沒動。
金文玉皺眉。
「你不會真不接吧?」
關宇翔也看向白子良。
他沒催。
但眼神里有東西壓著。
剛才那盤五目半,讓他明白崔正煥不是普通韓國院生。
那種被一點點壓住的感覺,很難受。
如果說金文玉輸得像被帳房先生追債。
那關宇翔就是連欠條什麼時候簽的都沒看清。
蘇晚晴站在門邊,沒說話。
她看著螢幕,又看了看白子良。
白子良的手指搭在鍵盤邊緣。
公共頻道還在滾。
「棋仙不會怕了吧?」
「別帶節奏,白子良剛拿世界冠軍。」
「那就更該打啊!」
「韓國天平都點名了,這不接說不過去。」
「快棋也行,十秒一步!」
「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秩序!」
金文玉越看越煩。
他伸手想去關公共頻道。
結果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因為他知道,那些話里有很多人和他想的一樣。
他也想看白子良把崔正煥按回首爾。
最好贏得乾淨點。
別半目。
別磨。
直接中盤。
讓那個「天平」知道,秤也能被砸爛。
「你到底在等什麼?」
金文玉問。
白子良終於抬頭。
「等他們把情緒發完。」
金文玉愣了一下。
「發完?」
「嗯。」
白子良看著後台資料。
「現在不是棋局。」
金文玉更不爽。
「人家都點名了,還不是棋局?」
白子良說:「這是流量。」
金文玉張了張嘴。
他最煩白子良用這種詞。
聽著像茶館老闆算帳。
可偏偏每次算出來都准。
白子良把觀戰人數曲線調出來,指給他看。
「你看這裡。」
金文玉湊過去。
曲線像被人拿刀往上挑。
「崔正煥連贏你和關宇翔,熱度起了。」
「他點名我,熱度翻倍。」
「如果我現在下場,不管輸贏,今晚所有話題都會變成白子良對崔正煥。」
金文玉說:「那不是更好?」
「短期看是好。」
白子良說:「就像一隻股票突然拉漲停,看著熱鬧。」
「但如果平台第一波流量,全靠我個人恩怨撐起來,使用者以後只會等我下棋。」
「趙博揚來了沒人看。」
「蘇晚晴來了沒人看。」
「QGP的公開賽沒人看。」
「規則沒人看。」
「所有人只問一句,白子良什麼時候打。」
金文玉沉默了一下。
關宇翔皺著眉。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不能把自己變成唯一招牌?」
「不是不能。」
白子良說:「是不能太早。」
電腦房裡安靜了些。
公共頻道的熱鬧隔著螢幕滾動。
像另一個世界的潮水。
白子良繼續道:「我們要做的是賽事體系。」
「不是擺擂台。」
「擂台靠一個人。」
「賽事靠規則。」
「如果今晚我因為一個韓國院生點名就下場,那以後誰贏兩盤、罵兩句、刷點論壇,我是不是都要接?」
金文玉嘀咕。
「你可以只接厲害的。」
白子良看他。
「那誰定義厲害?」
金文玉被問住。
白子良說:「我定義?」
「那QGP就不是公開賽,是白子良點將台。」
關宇翔靠回椅背。
這話聽起來冷。
但沒錯。
清玄現在最缺的不是一盤漂亮勝利。
是規矩。
韓國那邊有K-Go,有韓國棋院背書,有三倍獎金池。
程謹最想看到的,就是清玄被拖進情緒對抗里。
你罵一句。
我回一拳。
你加獎金。
我繼續加。
最後平台變成兩邊互相鬥氣的工具。
白子良不能接這個招。
金文玉還是不甘心。
「可他剛贏了我。」
白子良點頭。
「我知道。」
「那你就這麼放著?」
「放著。」
金文玉臉黑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輸得不夠丟人?」
白子良看了他一眼。
「你輸半目。」
「已經很丟人了。」
金文玉差點被噎死。
關宇翔沒忍住,偏頭咳了一聲。
蘇晚晴也低了低頭。
金文玉瞪白子良。
「你這時候還損我?」
白子良說:「我是在提醒你,半目也是盤棋。」
「崔正煥能贏你半目,說明他有資格進QGP。」
「但有資格,不代表他能越過規則。」
金文玉的火氣被這句話壓了一下。
他盯著螢幕上的「天平」。
那兩個字不刺眼。
但很礙眼。
白子良把鍵盤拉近。
關宇翔問:「你要回?」
金文玉立刻精神了。
「怎麼回?」
白子良沒有用自己的私人帳號。
他切到了清玄官方認證號。
ID:QGP賽事組。
金文玉看見這一幕,眉頭一跳。
「你用官方號?」
白子良說:「他點名的是白子良。」
「但我現在坐在這裡,不只是白子良。」
金文玉不說話了。
這句話他聽懂了。
白子良是世界冠軍。
也是QGP賽事總監。
前者可以快意恩仇。
後者不能亂動。
白子良在聊天框裡敲字。
公共頻道還在催。
「棋仙怎麼不說話?」
「是不是在排棋?」
「快開房間!」
「天平別跑!」
下一秒。
對局室上方彈出一條系統公告。
QGP賽事組:
「想下正式棋,報名QGP。」
公共頻道卡了一瞬。
無數人還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
第二條。
QGP賽事組:
「脫先,也是一手棋。」
電腦房裡靜了。
金文玉盯著那兩句話。
看了兩遍。
又看了第三遍。
然後他罵了一句。
「真欠。」
關宇翔看著螢幕,嘴角動了動。
「但很狠。」
蘇晚晴點頭。
「他若再挑戰,就是不守規矩。」
「他若報名,就是進了我們的棋盤。」
白子良沒有說話。
公共頻道終於反應過來。
「臥槽!」
「官方回應!」
「脫先,也是一手棋!」
「這句話有味道啊。」
「意思是棋仙不接快棋,要在正式賽里打?」
「這不是避戰,這是讓天平報名。」
「他要是不報名,韓國那邊還怎麼吹?」
「來了來了,規則壓人。」
「我宣布,棋仙嘴炮九段。」
「樓上不嚴謹,至少本因坊級嘴炮。」
韓國使用者那邊也開始刷屏。
翻譯很快傳了過去。
「想下正式棋,報名QGP。」
「脫先,也是一手棋。」
這兩句話不算罵人。
甚至很客氣。
可越客氣,越像一塊石頭塞進對方嘴裡。
你不是要挑戰白子良嗎?
可以。
報名。
走規則。
進賽場。
你如果不報,那剛才點名只是蹭熱度。
你如果報名,那就是承認QGP的賽事體系。
白子良沒有下棋。
卻把棋盤外的一手棋落在了最要命的位置。
金文玉看著彈幕,火氣慢慢散了些。
他還是不爽。
但不是剛才那種不爽。
他抓起桌上的蘋果核,才發現已經只剩核了。
「我還是想看你現在打他。」
白子良說:「會打。」
「什麼時候?」
「正式賽。」
金文玉皺眉。
「萬一他海選被別人淘汰了呢?」
白子良看他。
「那你不是該高興?」
金文玉想了想。
「也是。」
關宇翔補了一句。
「不過他大機率不會。」
金文玉瞪他。
「你哪邊的?」
關宇翔說:「剛輸給他的人這邊。」
金文玉被氣笑。
電腦螢幕上。
天平的聊天框一直沒動。
崔正煥沒有立刻回復。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公共頻道里的韓國使用者開始急了。
「天平,報名!」
「去QGP贏他!」
「不能讓中國人說我們不敢!」
「崔正煥,證明韓國棋院!」
「首爾才是中心!」
金文玉看著那些翻譯,嘖了一聲。
「他們還挺會給自己人架梯子。」
白子良說:「不是梯子。」
「是火堆。」
金文玉一愣。
白子良看著螢幕。
「崔正煥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跳進去。」
「或者被他們推著跳進去。」
金文玉摸了摸下巴。
「那還挺慘。」
白子良說:「所以以後別隨便點名。」
金文玉想起自己以前在網上亂噴的歷史,果斷閉嘴。
又過了一會兒。
天平終於回了一句。
「明白。」
只有兩個字。
沒有豪言。
沒有表態。
也沒有說自己一定參加。
他退出了對局室。
狀態變成離線。
公共頻道又是一陣譁然。
「這就走了?」
「慫了?」
「不是吧?」
「他說明白是什麼意思?」
「韓國人都這麼省字嗎?」
金文玉盯著「離線」兩個字。
「他不會真跑了吧?」
白子良把頁面關掉。
「不會。」
「你怎麼知道?」
「他如果想跑,剛才不會問我在不在。」
金文玉想反駁。
又覺得有道理。
這種人不會隨便開口。
開口了,就有後手。
晚上十一點半。
電腦房裡的人散了一些。
關宇翔回去覆盤。
金文玉嘴上說不在乎,結果抱著那盤半目負的棋譜坐在角落,滑鼠點得比誰都勤。
蘇晚晴臨走前,把一盒牛奶放到白子良桌上。
還是溫的。
她說:「別太晚。」
白子良抬頭。
「嗯。」
金文玉在旁邊陰陽怪氣。
「我也輸了棋,怎麼沒人給我牛奶?」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需要的是覆盤。」
關宇翔從門口補刀。
「還有少說話。」
金文玉怒道:「你們兩個輸給同一個人,還有臉聯合攻擊我?」
白子良插上吸管。
「因為你比較好攻擊。」
金文玉捂著胸口。
「這個道場沒法待了。」
沒人理他。
凌晨零點十七分。
蒼鷹的頭像亮了。
他只發來一張後台截圖。
報名系統。
QGP第一賽季世界公開賽。
新增職業棋手認證申請。
姓名:崔正煥。
所屬:韓國棋院研究生。
段位:職業初段。
國籍:韓國。
認證狀態:待稽核。
電腦房裡一下安靜。
金文玉最先湊過來。
他看清那行字,嘴角慢慢揚起。
「來了。」
關宇翔也停下覆盤。
蘇晚晴沒走遠,站在門口回頭。
白子良看著那條報名資訊,把牛奶盒放到桌邊。
「稽核透過。」
蒼鷹那邊很快回復。
「確定?」
白子良敲字。
「確定。」
幾秒後。
系統重新整理。
認證狀態變成綠色。
已透過。
同一時間,清玄首頁報名名單多了一行。
崔正煥。
韓國棋院。
職業初段。
ID:天平。
金文玉盯著那行字。
「正式賽要是遇上他,我還打。」
白子良說:「先把半目還清。」
金文玉哼了一聲。
「這次我不欠他。」
白子良看著螢幕,沒有再說話。
今晚他沒有接戰。
但崔正煥已經進了QGP。
這比贏一盤快棋更重要。
棋盤外,有時候也要脫先。
而這一手脫先,落下之後,整盤棋的主動權,已經換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