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前兩天,清玄總部的伺服器還在擴容。
老陳抱著新到的裝置清單,臉色像剛看完恐怖片。
「再這麼擴下去,我建議清玄改名叫清玄電廠。」
關宇翔湊過去看了一眼。
「怎麼,伺服器又要冒煙?」
老陳抬頭看他。
「你再說冒煙兩個字,我把你帳號永久禁言。」
關宇翔立刻改口。
「我祝它們壽比南山。」
老陳沉默兩秒。
「更像悼詞了。」
訓練室里笑了一陣。
笑聲還沒落,嚴文謹推門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傳真。
臉色不太好。
白子良正在棋盤前擺蘇晚晴那盤第八十八手。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
「程謹動手了?」
嚴文謹把傳真拍在桌上。
「他在做空我們那家通訊合作方。」
會議室里的笑聲沒了。
那家國內通訊巨頭,是清玄目前最重要的伺服器和頻寬供應方。
當初嚴文謹牽線,對方以裝置、機房和骨幹頻寬資源換取清玄股份。
沒有這條供應鏈,QGP決賽的全球並發壓力,清玄未必扛得住。
老陳第一個炸了。
「他打不過棋盤,開始砸網線?」
關宇翔也皺眉。
「這人怎麼什麼髒活都干?」
金文玉冷笑。
「他不是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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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贏。」
嚴文謹把另一份資料遞給白子良。
「港股那邊有異常空單。」
「量不算特別大,但節奏很陰。」
「先壓股價,再放利空,說這家公司給清玄供貨導致現金流緊張。」
「如果股價繼續跌,他們董事會裡會有人動搖。」
老陳聽懂了。
「也就是說,程謹想讓他們不敢繼續給我們擴容?」
嚴文謹點頭。
「更準確地說,他想讓他們逼我們重新談條件。」
「甚至暫停決賽保障。」
會議室安靜下來。
這刀不扎棋盤。
扎的是清玄的底座。
K-Go的弈神1.0剛剛當眾冒煙,2.0還在矽谷修正。
程謹需要時間。
也需要讓清玄在決賽前亂起來。
只要清玄伺服器出問題,哪怕只是卡頓一分鐘,K-Go都能把輿論重新帶走。
白子良終於抬頭。
他看著傳真上那幾串數字,忽然笑了一下。
關宇翔看見這個笑,心裡一抖。
「子良,你別這麼笑。」
「你這麼笑,一般有人要倒霉。」
老陳點頭。
「而且通常不是小倒霉。」
白子良把傳真放在棋盤旁邊。
「程謹以為自己在做空通訊公司。」
「其實他在給我遞籌碼。」
嚴文謹眉頭一動。
「你想接?」
「不是接。」
白子良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右下。
「是設套。」
嚴文謹盯著他。
白子良繼續說:
「這家公司基本面沒問題。」
「他們給清玄供裝置,不是虧本生意。」
「QGP決賽的流量資料、清玄學院預售、海外使用者增長,都會變成他們下一輪融資和訂單的背書。」
「程謹現在壓它,是因為市場還沒看見這部分價值。」
他又落下一枚白子。
「那就讓市場看見。」
老陳眨了眨眼。
「說人話。」
關宇翔立刻舉手。
「我來翻譯。」
「程謹以為這家公司要跌,子良覺得它要漲。」
老陳看他。
「這我也懂。」
關宇翔攤手。
「那你問什麼?」
老陳面無表情。
「我想聽聽八歲金融怪物怎麼罵人。」
白子良沒理他們。
他看向嚴文謹。
「嚴叔,玄天資本那邊還有多少流動資金?」
嚴文謹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白子良一眼。
那一眼裡,有商人的謹慎,也有一點壓不住的興奮。
「三千七百萬美金里,扣掉清玄注資、備用保證金和幾筆固定投資。」
「能立刻調動的,大概一千四百萬美金。」
關宇翔手裡的蘋果差點掉了。
「一千四百萬……」
「美金?」
金文玉瞥他。
「你現在知道自己為什麼不適合管錢了?」
關宇翔認真點頭。
「我連數都數不利索。」
劉師傅剛好從門口進來,聽見這句,也停住了。
「一千四百萬美金,能買多少麵粉?」
老陳想了想。
「夠你攤到退休。」
劉師傅更警惕了。
「那更不能讓嚴總入股。」
嚴文謹笑了一聲。
「劉師傅,我現在沒空惦記你的煎餅攤。」
劉師傅鬆了口氣。
「那就好。」
「程謹做空,需要借券,需要保證金,也需要市場恐慌。」
「我們不跟他搶訊息面。」
「我們搶籌碼。」
嚴文謹懂了。
「玄天資本在外盤吸納。」
「我這邊找國內資金接盤。」
「再讓通訊公司自己配合,提前披露和清玄的決賽保障方案、擴容訂單、海外節點合作?」
白子良點頭。
「但不要太早。」
「程謹現在只是試探。」
「讓他先覺得自己壓得動。」
老陳摸了摸自己的髮際線。
「這聽起來怎麼像釣魚?」
蒼鷹從技術區抬頭。
「不是釣魚。」
「是讓魚自己帶著鍋游過來。」
劉師傅立刻糾正。
「魚不帶鍋。」
關宇翔接話。
「程謹帶。」
會議室里終於有人笑了。
白子良也笑了一下。
他在棋盤中央落下一枚黑子。
「這叫多頭陷阱。」
關宇翔愣住。
「多頭不是看漲嗎?」
白子良說:
「對。」
「我們讓他以為市場會跟著他的空頭往下走。」
「等他加倉,等媒體跟風,等他的倉位足夠重。」
「然後把真正的利好一次性打出去。」
「流量資料。」
「學院預售。」
「通訊公司的新增訂單。」
「QGP決賽全球並發保障。」
「還有清玄下一階段海外節點計劃。」
嚴文謹補了一句。
「再加上陳雅芳那邊的戰略投資確認函。」
白子良點頭。
「到時候他做空的,不是一家公司。」
「是清玄第一賽季整個增長曲線。」
金文玉聽得皺眉。
「所以他會爆倉?」
白子良看著棋盤。
「如果他不止損。」
「會。」
關宇翔精神一振。
「那他肯定不止損。」
老陳問:
「為什麼?」
關宇翔理直氣壯。
「因為他臉皮厚。」
劉師傅點頭。
「臉皮厚的人,鍋糊了也捨不得倒。」
嚴文謹笑了。
「這句可以寫進投資備忘錄。」
白子良沒有笑太久。
他知道程謹不蠢。
程謹敢在決賽前動通訊公司,說明他背後還有資金。
也許來自矽谷。
也許來自K-Go。
也許來自那些比棋盤更冷的資本。
但金融市場和圍棋一樣。
最怕的不是對手強。
是對手以為自己看見了全域性。
程謹現在看見的是清玄對頻寬的依賴。
看見的是通訊公司股價短期被壓的恐慌。
看見的是決賽前的脆弱視窗。
他沒有看見的是,清玄的流量已經不只是流量。
那是訂單。
是課程預售。
是GG報價。
是海外節點談判。
是線下見證點的擴張。
是一個平台從故事變成生意的拐點。
白子良把最後一枚棋子落下。
啪。
聲音不重。
卻讓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靜了一下。
「決賽第一手落下前,不公開反擊。」
「讓程謹繼續砸。」
「決賽開始後,清玄首頁同步公布實時線上峰值、學院預售、通訊保障白皮書。」
「嚴叔,你安排媒體。」
「蒼鷹,盯住空單路徑。」
「老陳,伺服器照擴,不要省。」
老陳眼皮跳了跳。
「不省錢可以。」
「能不能省我命?」
白子良看他。
「等贏了,給你發獎金。」
老陳立刻坐直。
「我覺得我的命還能搶救一下。」
關宇翔拍桌。
「陳哥,有骨氣。」
老陳看他。
「你沒獎金,別跟著激動。」
劉師傅問了一句最樸素的。
「那程謹要是真虧大了,會不會急眼?」
白子良把棋盒蓋上。
「他已經急了。」
「現在,只是讓他急得更貴一點。」
嚴文謹看著面前這個八歲的孩子,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棋盤上,他能把崔正煥的天平下到爆倉。
資本市場上,他又要把程謹的空頭倉位拖進陷阱。
別人下棋,是一盤一盤下。
白子良不是。
他把棋盤、伺服器、輿論、課程、股票、頻寬,全都擺成了同一局。
嚴文謹拿起電話,臉上的笑意重新回來。
「行。」
「那就讓程謹咬。」
白子良看向窗外。
清玄總部外,天色已經暗了。
決賽的倒計時還在跳。
矽谷那邊,弈神2.0還在修正。
首爾那邊,程謹的空頭部隊正在壓盤。
而BJ這邊,玄天資本的離岸帳戶,已經悄悄開始吸納籌碼。
風暴沒有停。
只是換了一個戰場。
白子良低頭看了一眼棋盤。
「他想切斷我們的氣。」
「那就讓他看看。」
「這塊棋,到底是誰的氣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