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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算力的絞索

2026-09-26 01:57:28 作者: 即墨小白

  半決賽開始前,主賽場已經坐滿了人。

  京城、首爾、東京三地的全息棋盤同時亮起,十九路棋盤懸在場館中央,每一顆棋子落下,都會被放大到半人高。

  鏡頭先給到白子良。

  他坐在黑方棋手的位置,面前只擺著一杯溫水和一盒沒拆封的薄荷糖。

  關宇翔隔著觀戰區沖他比了個手勢。

  「白師弟,別緊張。」

  白子良抬頭看他。

  「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把手裡的望遠鏡放下?」

  關宇翔把望遠鏡藏到身後。

  「我這是觀察敵情。」

  「你看的是解說席。」

  「趙博揚也是敵情。」

  金文玉坐在旁邊,抬手把他往後拽了一下。

  「別吵,第一手要落了。」

  裁判確認雙方裝置正常,倒計時歸零。

  白子良執黑先行。

  他沒有選擇常見的星位,也沒有搶占天元附近的大場。

  黑棋落在右上角,隨後向外一跳。

  大飛守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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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形厚得有些過分,像是先在自家門口砌了一面牆,連窗戶都沒留。

  解說席上,幾名解說員互相看了一眼。

  「這是白子良今天準備的變化嗎?」

  「看著不像進攻型開局。」

  「更像是在主動放棄前期速度,先把右上角做厚。」

  趙博揚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顆黑棋上,停了片刻。

  「不是放棄速度。」

  「那是什麼?」

  「先把自己變成一個不容易被定價的目標。」

  這句話傳到觀戰室後,關宇翔聽得直撓頭。

  「白師弟現在下棋,還得先學會不讓別人報價了?」

  林若曦盯著螢幕。

  「差不多。」

  「那我以後去菜市場也得先學會這個。」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你去菜市場只會被老闆多算兩根蔥。」

  白子良沒有聽見他們的閒聊。

  他的手指在棋盒邊緣停了一下,等白方落子。

  三點二秒後,白棋落下。

  位置在右上外側,距離黑棋不遠,卻沒有直接掛角。

  它沒有搶地,也沒有碰黑棋的厚勢,只是把一條可能形成的連線線輕輕壓低。

  這一步看上去沒有威脅。

  白子良抬頭看了眼計時器。

  白方用時,三點二秒。

  第二手,三點二秒。

  第三手,還是三點二秒。

  每一次都沒有多,也沒有少。

  像有人提前把手錶調好了,棋盤上的局面變化只是負責替它按下按鈕。

  白子良落下黑棋。

  他在左下占角,隨後向下邊靠近,準備把兩處厚勢連成一片。

  這是很正常的布局。

  黑棋先行,本來就該利用速度搶出一個完整框架。

  可白棋沒有阻止他。

  白棋只在左下外圍補了一顆極輕的子。

  不是打入,也不是侵消。

  那顆白子落在黑棋兩條潛在連線線的中間,像一枚被隨手丟下的釘子。

  解說員看了半天。

  「這一步有點怪。」

  「它沒有直接破壞黑棋的布局,甚至沒有明顯的目數收益。」

  趙博揚抬起眼。

  「它不是在搶收益。」

  「那它在搶什麼?」

  「讓黑棋下一步變得不舒服。」


  黑棋繼續向下邊擴張。

  白棋第三次落在邊線附近。

  黑棋若是繼續外擴,就要考慮右邊的連線。

  黑棋若是回頭補強,左下的白子便會獲得先手。

  如果直接壓過去,黑棋的大飛守角又會被迫承擔戰鬥責任。

  每一處看起來都不急。

  每一處又都不能完全不管。

  白子良盯著棋盤,沒有馬上落子。

  這盤棋剛開始不到十五手,黑棋已經有了三處選擇。

  它們都能下。

  但每個選擇都會把另一處的價值往下壓。

  白方沒有追著黑棋打。

  它只是不停地把黑棋的好選擇拆成普通選擇,再把普通選擇變成需要付代價的選擇。

  「這不對。」

  林若曦看著後台曲線。

  「什麼不對?」

  老陳湊過來。

  「黑棋前十五手的局面評價沒有明顯惡化,可先手收益一直在下降。」

  關宇翔端著紙杯靠近。

  「先手還會自己掉價?」

  「會。」

  「像我手裡的煎餅,剛出鍋的時候賣十塊,放到下午就只能送蔥了?」

  老陳看了他一眼。

  「你那是食物變涼。」

  「道理差不多嘛。」

  林若曦沒有理他,繼續放大棋盤。

  「黑棋每次製造變化,白棋都沒有完全接住。」

  「可它也沒有退。」

  「它把變化留在棋盤上,然後去處理別的地方。」

  白子良終於落下一手。

  黑棋向中腹靠,逼白棋表態。

  白棋沒有回應。

  三點二秒後,白子落在左邊偏低的位置。

  它沒有接觸黑棋,也沒有攻擊黑棋。

  但那一顆子讓左邊、下邊和右上之間的三條潛線上路,同時多出了一處限制。

  全息棋盤上,原本清晰的黑棋框架像被人擦掉了幾根輔助線。

  觀眾席里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白棋一直在邊上走,是不想打嗎?」

  「這不像K-X前三盤的風格。」

  「它不是一直靠屠龍贏的嗎?」

  「這盤怎麼像在給黑棋挖坑?」

  趙博揚的臉色沉了下來。

  「它已經換了。」

  旁邊的解說員一愣。

  「換了什麼?」

  「贏棋的方法。」

  趙博揚伸手指向棋盤。

  「前三盤,它會先找到對手最在意的東西,再把那塊棋變成負擔。」

  「這一盤呢?」

  「它在做同一件事,只是提前得更多。」

  白子良的右上外勢已經成形。

  黑棋厚,黑棋有空間,黑棋看上去比白棋更舒服。

  可白棋沒有正面碰撞。

  它分別在右邊、上邊和左下落了三手侵消。

  每一手都只吃掉一點點外勢。

  白子良沒有立刻反擊。

  他把黑棋補在右上,繼續加厚。

  現場觀眾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

  「他還在補?」

  「右上已經很厚了吧?」

  「再補下去,這塊棋要開始收物業費了。」

  關宇翔忍不住接話。

  「白師弟這不是守角,這是給角落裝防盜門。」

  金文玉盯著棋盤。

  「你閉嘴。」

  「我說錯了嗎?」

  「你至少應該等他輸了再說。」


  關宇翔立刻坐直。

  「那我現在開始支援白師弟。」

  黑棋第十九手落下。

  白棋依舊在三點二秒後回應。

  它沒有選擇最激烈的侵消點,而是落在右邊一處不起眼的位置。

  這一手落下,右上黑棋的外勢頓時少了一條向中腹延伸的線路。

  白子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那顆白子幾秒,才拿起黑棋。

  這不是壞棋。

  至少從區域性看,白棋沒有賺到一目。

  可它落下之後,黑棋下一步再向中腹發展,就必須先考慮右邊的薄味。

  白棋像是沒有搶走黑棋的東西。

  它只是讓黑棋以後每次伸手之前,都得先看看自己的袖口有沒有被釘住。

  第二十五手,黑棋向左邊出頭。

  白棋不接。

  第二十六手,白棋在下邊補了一手。

  黑棋的右上外勢被再次削薄。

  第三十手結束。

  全息棋盤上的系統曲線突然抖了一下。

  原本代表黑棋的優勢線,從百分之五十一點八一路滑到百分之四十三點六。

  現場解說員低頭確認了兩遍。

  「黑棋先手優勢正在消失。」

  「不是被白棋強行搶走的。」

  「更像是……自己消耗掉了。」

  趙博揚看著棋盤,終於開口。

  「這不是常規AI的區域性最優。」

  解說員轉過身。

  「趙老師,您怎麼看?」

  「它沒有在每個區域性尋找最大的收益。」

  趙博揚將棋盤上的四顆白子連起來。

  「它在給整盤棋增加阻力。」

  「阻力?」

  「黑棋每下一手,都會讓下一手更難。」

  他指向右上。

  「白子沒有直接破壞這裡,因為直接破壞會給黑棋反擊的機會。」

  又指向左下。

  「它也沒有急著搶地,因為搶地會讓黑棋得到明確的目標。」

  最後,他看向中腹。

  「它只是讓所有變化都變得不夠值得。」

  解說員皺眉。

  「聽起來不像下棋。」

  「當然像。」

  趙博揚看著那一顆顆白子。

  「只是它把人的情緒拿掉了。」

  現場安靜下來。

  「人類棋手看到厚勢,會想把厚勢變成攻擊。」

  「看到先手,會想把先手變成實地。」

  「看到對手退讓,會想追上去多拿一點。」

  趙博揚停了停。

  「但K-X沒有這種衝動。」

  「它不覺得哪塊棋必須馬上變成收益,也不覺得哪一步不走就會錯過機會。」

  「它只讓黑棋的每一步回饋逐漸變小。」

  林若曦盯著後台資料,低聲說道:「全域性阻尼流。」

  老陳看向她。

  「什麼意思?」

  「像是在棋盤上不斷加阻力。」

  「黑棋不是不能走。」

  「只是每走一步,原本能帶來的價值都會被削掉一點。」

  白子良聽見這句話,抬頭看向螢幕。

  黑棋現在仍然有厚勢。

  右上角的黑棋也沒有被攻破。

  可那股厚勢已經不再向外擴散。

  它被四處極輕的白棋侵消釘在原地,像一堵修得很好的牆,結實,卻沒有門。

  白子良拿起黑棋。

  第六十三手?


  不對。

  比賽記錄已經到了四十五手。

  他抬眼看了看對面的計時器。

  白方下一手即將落下。

  三點二秒。

  白棋落在右上外側。

  這是第四處侵消。

  位置極輕,甚至沒有碰到黑棋的核心。

  但四處白子一合,黑棋右上的外勢徹底失去向中腹連線的可能。

  觀眾席里原本壓著的聲音一下子斷了。

  後台勝率圖跳出新的數字。

  黑棋,百分之三十六。

  白棋,百分之六十四。

  全場死寂。

  關宇翔手裡的紙杯被他捏得變了形。

  「這也能贏?」

  金文玉沒有回答。

  他看著棋盤上的黑棋,第一次發現那些看起來沒什麼用的白子,已經把黑棋圍在了自己的厚勢里。

  趙博揚低聲道:「白子良的外勢,被拆完了。」

  解說員壓低聲音。

  「但黑棋還沒有死。」

  「當然沒死。」

  趙博揚看著白子良。

  「問題是,從這一手開始,黑棋每想活得更好一點,都要先付出代價。」

  白子良沒有看勝率。

  他只盯著那四顆白子。

  K-X沒有進攻。

  也沒有屠龍。

  它只是讓他曾經認為有價值的每一處布局,慢慢變得不值錢。

  白子良伸手拿起一顆黑棋。

  計時器開始跳動。

  對面的白棋,已經在等待下一次三點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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