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老枝,戳腳翻子地躺拳?」
矮個老者如朽木般直愣愣地倒下,沒有驚到佟大力,卻差點把同行的詠春師兄弟嚇得魂飛魄散。
然而不等他們兩個進一步反應,那倒下的老者已將雙手作根,順勢將倒下的身子一扭一翻,兩條看似乾瘦的腿腳,便如旋風一般,一腳捲動踢開佟大力的後手刺擊,一腳直戳佟大力的肋部。
啪!
佟大力略微沉肘,點開老者那刀子般的戳腳,另一拳則化蛇形刁手為形意鷹爪,抓向老者的腳踝。
老者身形在地上轉動,好似鳳擺荷葉,雙腿一收一卷,好似剪刀般絞開佟大力的鷹爪,然後雙掌在地上微微發力,便如大蟒翻身一般向後翻卷滾動……
「倒是有些獨特!」
饒是佟大力氣血強橫,拳意驚人,口中也不由地讚嘆了一句,「倒還真就沒見過抱丹坐胯境地的地行拳,今天就給咱開開眼!」
嘴上說得輕巧,可佟大力心裡一點沒有輕敵。
能夠抱丹坐胯之人,單靠閉門苦練絕不可能。
需得練法傳承有序,打法夠強夠凶,才能依仗這拳路詭奇兇險的地行拳,生生地在武門中打出名堂,其中之兇險,還要超出正統的拳種。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看似乾癟的矮個子老者,其悟性、天資和鬥戰本能,都絕然是萬里挑一之輩。
但佟大力依然願意迎難而上。
因為他同樣也是憑著自身的功夫,從武門中一路打出來的,即便同樣都是還丹境界,自己這當打之年已經占盡了優勢。
所以,佟大力一邊輕鬆地放起了嘴炮,一邊身形悄然扭動,拳架從蛇形刁手瞬間一變,換成鷹熊雙演,身上氣機頓時翻天覆地的變化起來!
所謂鷹熊合演,也叫鷹熊二把,乃是形意拳中『禽獸合一』的雙打拳路,與『虎鶴雙形』相似,都是形意門中的秘宗拳術。
其拳意為合,與十二大形單開相反,穩中帶攻,防中有打,可謂攻守並濟,最善應對詭奇多變的拳術。
其秘傳歌訣為:鷹熊合演拳掌變,起鷹落熊走兩邊。鑽時提足須含意,落時勁貫毫髮間。
佟大力以身化熊,其性看似遲鈍,其形實則最具威懾,一手催膀,肘合中,高與心平,身體下沉發勁,右膀不可前探就勁,要對拉拔抻,一旦出拳,便如雷霆,此為黑熊舔心掌。
另一手,則五指張開,拿捏著鷹形之氣,練脊柱之伸縮,借著熊形開膀,來以根節催動那雄鷹探爪之動勢,二形相合演之,這便是所謂的鷹熊鬥志,也叫陰陽相摩合手。
另外一邊,那矮個子老者連擊不中,拳腿相交後,只覺得自己腿腳上面氣血涌動,也不敢過於冒進,只將雙掌化作蠍足,快速迅疾地向後退出……
嚓嚓……
老者速度快疾,雙腳則如蠍尾鰲刺,一高一低彎曲向前,順著身形退後的動勢,不斷地高低起伏,防備佟大力繼續前沖,同時也做好了隨時出腳的準備……
「好你個大嘴漢子,話里狂得沒邊,手上可沒你吹得那麼玄乎,併肩子的,這點子並不扎手,若是想齊整扯呼,正是機會!」
「我可去尼瑪的吧,想拉老子墊背……」
大春臉上紅彤彤的五個指印,有些略微腫脹,但心裡卻是怒罵了一句,知道矮個老者不過嘴上硬氣,實則二者這一搭手,雖然他的拳路刁鑽出奇,然而並沒有制勝的把握,足以證明那漢子手上的活硬實的很。
事實也是如此,便是三人一直保持著合圍的架勢,同時進退,那漢子也絲毫沒有顧忌,反而再次身形一動,化作天馬穿行裂空……
「廢話太多,老子一拳來破……」
佟大力見老者後退,挑唆另外兩個高手圍攻,不僅沒有擔心,反而合身催膀,再以膀催肘,一閃身斜如老熊出洞,腳下卻似銅鐘,蘊含著熊形千鈞之力……
砰砰砰……
三隻足印烙在地面,周圍一片草折泥飛。
一股令人戰慄的兇猛氣勢,如同一張大網,牢牢地將老者籠罩在內……
「兵對兵,炮對炮,看看是誰的炮仗更爆!」
眼見自己已追上老者,佟大力口中呼喝,手上便真打出了一記炮拳,硬橋硬馬地轟了出去!
啪!
空氣中傳來一聲氣爆炸響,老者倒懸的雙腳如鉤,看似一點一戳,身形卻再次翻滾,手上的銅錘借著身形翻轉的動勢,從下方猛然撩起,沖著佟大力的襠部就轟然打出!
當!
佟大力身形如熊坐地,手上炮拳一轉,瞬間切換為鷹拿,拍打在八楞銅錘的側面,響起清亮的金屬聲響,另一手則如飛鷹抓兔,『嗖』地拿向了老者半空中的腰肋……
老者瞳孔微縮,連忙將被拍開的銅錘一收,擋在那鷹爪前方,身形在將將翻轉過來的同時,雙腿接連點動,來了一招鉤掛連環腿變法……
這招鉤掛連環腿,也是地行拳中的殺招,一腳蹬踏兼掛,一腳上戳並鉤,腰腹發勁,打法可謂毒辣,同時又將對手的反應盡算在內,隨時可以借著對手的反擊,順勢再次翻動身形化作飛剪落地……
這便是地行拳真正的難纏詭變之處。
打法變化莫測,招式出其不意,又將對手的反應和反擊的力道計算在內,隨時借力變化身形,攻守時時刻轉換,給人一種顧頭不難難顧腚的錯覺……
事實上,換做丹道之下的任何拳師,乍一碰上如此詭變多端的拳路,很可能會因為應對不及,被這老者上下起飛的打法生生打死。
唯有同境的丹道大師,才能憑藉一路打生打死的經驗,以全神貫注的守勢,暫避地行拳的鋒芒,才能慢慢找到機會。
可惜,佟大力不僅神收氣斂,踏足還丹,手上功夫老辣,同時還身強筋壯,正是當打之年,接連幾招硬橋硬馬的對擊,便將這老者震盪得隱隱有些骨酥筋麻……
「朋友,我們師兄弟二人就此退走,再不來北方,你看如何?」
矮個老者使出了渾身解數,幾乎將地行拳的打法發揮到了淋漓盡致,這才與佟大力又對過了幾招,冷不丁聽得那大春面色凝重的再次服軟,想要撇下自己撤走,心裡頓時恨得牙根發癢,然而不等他張口怒罵,卻聽得對手嗤笑了一聲……
「說不清楚,誰都別走!」
佟大力見高個子老者正與師娘對峙,而叫大春的漢子卻想及時抽身,不覺氣極反笑,「你覺得老子被這老賊拖著,就能走脫?」
說話之間,佟大力腳下接連踏步,手上拳爪變化,破開那老者滾珠槍背轉身錘,腳尖一轉,將身形切入老者中門,抬腿熊踏踢他面門,順勢起膝心口掛,雙手如鷹掏拿肝腎……
老者口中吐氣,發出哼哈二音,手上銅錘斜著甩出丟打,身形不退反進喚,展開兩臂雙腿,來了一記隱忍良久的四肢抱掛……
「併肩子上,才有活路,逃不過他,只有被打死!」
佟大力收腿避開銅錘,剛把雙臂錯開拿捏老者脈門,不想他那雙腿已經貼身纏掛上來,聽得老者口中一喊,便收起熊形坐樁,換為形意鼉形……
嘿!
佟大力身體擰轉、翻滾,身體發出的整勁,應對矮個老者的這一記哼哈亮臂四肢抱,然後急忙縮頭踮腳,一手橫拳格擋老者繼續纏掛,一手猴形探爪,抓向身後尾根……
嚓!
一聲細微的破空聲響,從佟大力的身側傳來,而矮個老者的眼中則露出一絲喜色……
「偏身角馬八斬刀!」
那大春一記挾下刀刺出,心中顯然是主意拿定,另一刀則反握擋在心前,做好時刻抽身而退的準備。
當!
佟大力腰後猴拳輕輕一抖一捏,好似鷂子一般啄擊在刀身側面,好似腦後生眼,脊椎刀龍微微晃動,做好隨時轉身發拳的準備。
「那老哥,再不發力,咱們爺們都別想脫身!」
大春身形再次偏轉,將那使老的挾下刀轉回內門,原本守在心口的內門刀轉為外門,貼著收回的刀身劈了下去……
這也是詠春八斬刀的精髓,出自王羲之的『永』字八法,雙刀如同雙筆,在枕刀、標刀、內門、外門之間自由切換,刀勢連環,連綿不絕,這一招也被稱為連環標斬。
「不讓走,那便一起死!」
那老頭雙目微紅,身子被佟大力撞得骨酥麻痛癢,已有些拿捏不住氣血,見佟大力顧此失彼,四肢已然去掉一隻,頓時散開被破解的哼哈亮臂四肢抱,搖擺著身體,邁著踉蹌的腳步再次揉身而進……
「鐵拐李——旋爭膝撞醉還真!」
那老頭左膝輕抬,意指佟大力的襠部,一手抱環回勾,形如抱壇,撞開橫拳,另一手食指拇指形如拿杯,直微微上撩,看似舉杯飲勝,實則以扣抓之法擊向佟大力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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