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娘，我在心性上的修行，距離師傅所說的那個境地，還差了太多，這一眼看進去，差一點沉淪……」
「你師傅曾經跟我說過，這山還沒登頂，便看不到山後的那一山，既然你都如此不堪一見，我就不必嘗試了……」
若離面色有些無奈，因為從佟大力的身上，她感受到了自己還不曾踏足的還丹境地。
「這北斗道場雖好，奈何從北邊來的人太多，我們倆之前露了相，先離開這邊去河北吧，那邊有消息傳來，說有人見過貌似你師傅之人的消息……」
「河北那邊屬於袁世凱的勢力，師娘還是要小心些，這裡這麼多人，輕易就會將師娘的行蹤泄露出去……」
「那正好殺雞儆猴，免得你師傅到處跑，不知道自己的女人被各方追殺……」
……
佟大力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不敢繼續接話，同時在心裡默默為師傅祈禱，帶著如此怨氣的師娘，估計武道實力也會暴漲三成吧？
就這樣，師徒兩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荒原，任由身後的尾巴悄然跟上，都好似恍若不知。
「這已經是這個月來的第六個女拳師了，若是那神猴的婆娘，怎會冒險來這裡一趟露個面就走？」
說話的漢子身形瘦削，大概三十多歲，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後橫著兩把詠春八斬刀。
漢子的身後，跟著的兩名五十歲左右的老拳師，一個身形高大，背著一根齊眉長棍，一個個頭不高，腦後還留著一根小鞭子，乾巴的手中卻偏偏拎著一柄拳頭大的八楞銅錘。
「拿人家手短，既然收了錢，那便用些心思，是假的還好，若是真的，千萬小心行事，別陰溝里翻了船……」
矮個子老者的口音，明顯帶著關外的苦寒味道，每一句最後都以四聲收尾，一雙眼睛中精光四射。
「事若不諧，抽身而退就是，丫的就給了這麼點錢，總不至於把咱們的命賤賣給總統府……」
高大老拳師撇了那矮個人老者一眼，張口便是一嘴的京片子，話語中充滿了市井小民獨有的精明。
「我看那女人，身上雖有抱丹坐胯的氣勢，但時而還有些稚嫩，倒是她身後那漢子，反而有些看不透！」
詠春的漢子聽了高大拳師的話，原本意氣滿滿的心裡，略微有些錯愕，右手悄然摸在腰間的刀柄上，「那便待無人之處問上幾句就走，免得遇見了真人，反倒坐蠟……」
說話之間，幾人已徹底脫離了人群，來到一處偏僻的林子，詠春漢子緊跟了兩步，語氣略顯得和氣地喊了一聲：「前面兩位朋友請留步！」
若離轉過身，面無表情，而佟大力一見師娘冷了臉，不覺愈發心虛，連忙轉過頭，臉上表情變得有些惱怒的望向身後這三人……
「八閩詠春？」
「大兄好眼力！」
詠春漢子微微一愣，雙手抱拳，微微一拜，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恭敬，「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還望兩位莫怪！」
說到這裡，詠春漢子撇了一眼，見身旁的兩位老拳師已經漸漸將站位略微拉開，心裡這才微微一松，「敢問二位，可是那虛空菩薩形意神猴的遺孀和門人？」
「遺孀？」
佟大力嘴角抽了抽，也不敢回頭，去看師娘臉上的表情，反而向前走了兩步，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
「江湖飯，不好吃啊，沒有眼力，就更不該吃這碗飯……」
說到這，佟大力已經走到三人面前五步，臉上的表情也漸漸冷了下來，「不管你們三個是誰的人，跟上來有什麼目的，你這張嘴就很不討喜，我也不難為你，你掌嘴吧！」
「什麼？」
詠春漢子有些錯愕，看著眼前這個像老農一般的中年漢子，臉上的表情不覺有些惱怒。
「即便是真的菩薩遺孀在此，如此行事未免也過於霸道了，我八閩詠春沒有不戰而降之人……」
啪！
詠春漢子一個趔趄，被佟大力一嘴巴抽倒在地，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質疑之中，「他怎麼敢就這麼直接動手？」
「嘰嘰歪歪的廢話太多，老子的師娘不高興，今天你這沒眼之人就別活了！」
佟大力是什麼人，那是地方的江湖大豪，去年在天下第一武道大會上獨占鰲頭，正處於當打之年的還丹大宗師。
這樣的高手，也就面對師傅和師娘會露出謙卑的一面，便是那六位破虛碎空的大師，在沒有恢復巔峰時期之前，都可能被他活活打死的人道武仙。
「這位朋友，我這位師弟從開口至今，可沒有對二位有任何不敬之處，二位如此霸道，可是視我三人為無物？」
高大老者將背後長棍抽出，向詠春漢子倒地的方向快走了兩步，雙手一正一反，將長棍舉起在下巴前面，遙遙地指著佟大力，「大春，你可還好？」
矮個老者眼中滴溜溜轉動，一邊將手上的八楞銅錘護在身前，一邊走向叫大春的漢子，「感覺如何？可還能站穩？」
「六點半棍！詠春還有錘法麼？」
佟大力看著兩個老者十分精明的分好了站位，絲毫沒有阻攔他們的意思，反而有些開心的笑了起來，「你們來得也巧，只要手上的功夫夠硬，能陪我好好打上一場，逗我師娘看著一樂，你們就都能活！」
「壞了，遇見正主了！」
高大老者心裡微驚，瞥了矮個老者一眼，手上棍子變得愈發穩定，催動渾身氣血，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這位朋友，我想這其中大概有些誤會，我們三個不過是尋路望風的，若是朋友願意抬抬手，我們爺們就此退走，直回八閩，再不參與這事……」
矮個老者同樣明白，這漢子既然敢視三人為無物，搞不好也如那位菩薩遺孀一般，是位抱丹坐胯的拳術大師，且正處於當打之年，可比自己這般走下坡路大師底氣更足，所以連忙先服個軟。
「後面的這個矮個子，可不是八閩的，看手上的傢伙，大概走的是溫家老拳里攔面臾（大菸袋）的架子，既然留著鞭子，怕是關外來的滿清遺老，其身後的勢力，也可能是在滁州狙擊我的日本人和老毛子……」
若離有些慵懶的伸了伸胳膊，似笑非笑地指了指矮個老者，
大春羞惱地爬了起來，心裡回想了一下剛剛佟大力那一巴掌，額頭不覺滲出了陣陣冷汗，「我和師哥都來自八閩，可跟關外沒關係……」
說話間，他也悄然地向後伸手，將腰間別著的八斬刀緩緩抽了出來。
佟大力的無視詠春師兄弟的動作，直直地看向那矮個子老者，腳下微微一動，做出了形意蛇形撥草攢飛的動勢，嘴角微微一翹。
「我師娘說了，你大概是關外的滿清遺老，你是準備自己說說，還是我親自來問！？」
「兩位怕是誤會了，老頭我學的是炮拳，這兵刃自然是走的炮錘路數，我與這兩位在京城，接的可是中華武士會的差使……」
矮個老者見佟大力擺出的拳架，雙目中微微一松，心中有了一絲的狐疑，手上的氣血也暗暗催動，將那銅錘看似無意地遮住了半張臉。
要知道，雖然形意、八卦和太極三大內家拳這些年春秋正盛，可執掌門戶的風塵三俠，其實力可遠不足以同那位破虛碎空的菩薩相比。
何況那楊門雖強，但諸多傳說和偉力皆歸於那位菩薩。眼前這漢子，既稱菩薩遺孀為師娘，想來多是個帶藝投師的，撐死了也就是個化勁巔峰……
想到這裡，老者的腰杆不覺又微微挺直了兩分，「可兩位話都沒說，就直接動手，便是那鐵腳佛尚雲祥在此，行事怕是也沒有兩位這般霸道……」
「說那麼多作甚，既是武門中人，來來來，咱們先搭把手，用自己的拳頭說話！」
佟大力嘿嘿一笑，腳下一蹬一縱，整個人在起伏之中斗折蛇行地竄了出去，一步竄縱，兩步斜飛，第三步就躍至矮個老者面前……
呲……
佟大力一拳化作蛇形刁手，錐立在面前，好似毒蛇吐信，另一拳則如蛇口蜂刺，隨著他鬼魅般的身形動勢，從側面沿著弧線軌跡，『嘶』地一聲刺破空氣，直扎矮個老者的面門……
當！
「走眼了！」
矮個老者心內一驚，渾身汗毛炸裂，急將遮在面前的銅錘一擺，擋開佟大力的蛇形刁手刺擊，同時整個身形便如朽木一般向後倒去……
「這……」
大春雙鬢汗如雨下，手上八斬刀頓時顫動起來，而他的師兄則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師兄弟兩人一同向後緩緩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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