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只行駛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漸漸的慢了下來,一來是前方的暴風雪吞沒了一切,火車前方已經不可視物。
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火車司機也不得不跟助手提前停下火車,走到煤水車上去給鍋爐又加了煤和水……
很久不曾出現的大雪,差點吞沒滬寧鐵路的鐵道和原野,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不僅讓火車陷入了進退兩難,更讓車上的兩方人馬都陷入了憂心忡忡。
幸運的是,八極門收拾的殘存的行李中,還有著足夠的皮裘冬裝和藥物乾糧,畢竟在他們南下之前,北方仍是數九寒冬的季節。
反而是無間彌陀和小亨利等英方四聖,因為預想順利抓捕到李書文後,便直接去南京原領事館與法磊斯匯合,並沒有帶足夠厚實的冬衣,至於急救藥物,自然也更加匱乏,哪怕是貴賓車廂,也只找出了一些應急的繃帶和酒精。
如此一來,雙方的傷員自然就成為最大的難題,一旦天氣變化過於激烈,將蒸汽機車困在軌道上,恐怕兩方都會出現減員,這讓原本還有些其他心思的,也不得不老老實實坐下,並陷入了詭異的平衡之中。
人力終有窮盡,而自然偉力無窮無盡,身處這種惡劣的環境之下,無論是虛空武聖還是還丹大宗師,都會深深感覺到自身之渺小……
火車的前方,是一片結冰的河面,而身處列車的眾人卻是一無所知,只有剛剛強壓下傷勢的黃四海,感受到了窗口傳來的寒氣,不得不坐起來咳嗽起來……
老人家的雙腿已廢,平放在座椅上微微顫抖著,而口中咳出的些許的血沫濺射出來,引得徒弟們的陣陣擔心……
「師傅,您老怎麼坐起來了?」
「殿閣,把師爺的菸袋拿來。」
李書文見師傅忽然坐起,卻想著要抽菸,本能的想要阻攔,然而當他看到黃四海眼中的神色,卻不得不停下了動作,隱隱想到了某件事情……
「師傅?您這是要……」
「天光黯淡,氣溫驟變,前方的路恐怕不好走啊,為師有些太累了,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早早的託付了後事,免得回頭兩腿一蹬,再耽誤了武脈的大事……」
「師傅,您放心,這裡距離浦口已經不遠,徒兒就背也給您背到地方,我上車之前,亞樵那小子曾跟我說,若是日後到了南京,有人會主動聯繫我們……」
「小猴子闖出了好大一番基業啊,倒給咱們這些武夫,開拓出一條新路來,難怪六大真君如此看重於他……」
黃四海有些疲憊的點了點頭,看了看雙腿上的繃帶滲透出來的血漬,露出了一絲的苦笑,拍了拍護目含淚的李書文。
「不妨事,暫時還死不了,老三,老六,老七,老九和小十二,你們都坐過師傅這邊來……」
「師爺,您的菸袋!」
霍殿閣從眾人留下的行李中,翻出了黃四海的菸袋,將裡面的菸袋鍋子裝上了菸絲,輕輕的壓了壓,這才雙手捧著黃銅煙鍋,遞給了黃四海……
呲……
李書文劃著名了洋火,恭恭敬敬的放在了黃四海嘴裡的菸袋鍋子上……
波波……
嘶……
黃四海裹了兩口,先將鍋子裡的菸絲點燃,這才習慣性的用拇指按了按,叼起煙鍋深深的吸了一口,任由煙霧在肺部緩了兩秒,然後緩緩的吐出了一團青色的煙霧……
「想來你們也知道,咱八極門一直都流傳著暗八極、八大開與八大合的傳承,一為守護宗門傳承,二為華夏武脈延續不為外辱所竊……」
黃四海一張口,就對眾人說出了八極門的秘辛,口鼻中噴出的青煙,將老爺子臉上的神情襯托得有些複雜,但終究還是坐在車廂里,將暗八極一脈最陰狠的殺招,以及秘而不傳的八大合與八大開,都是娓娓道來,再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
「今天一戰,老夫也算親身體會到了槍械之威,咱們武門再不思變,恐怕衰落得會更快,我觀那小猴子之的胸襟,恨不能將所學所悟都毫不猶豫的傳世而出,這才不敢將暗八極里最陰狠的殺招都傳給你們,只為了日後若是上了戰場,多個殺敵保命的機會,若是如殿閣那般去軍伍做教官,也無需敝帚自珍,能給咱們這個國家帶出更多的虎賁之士,便算是為咱八極門積了功德……」
李書文看著黃四海抓著銅煙鍋,額頭上疼得冷汗密布,偏偏仍滔滔不絕的傳道解惑,恨不能將畢生所學一股腦的傳給徒子徒孫們,心裡愈發覺得心疼不已。
八極門的金瘡藥雖然也算是極品,但對師傅這般重的外傷顯然效用不佳,另外一條腿上雖也外敷內服了老藥丸子,卻只能是略微緩解一下老人家的內傷和痛苦……
「越是艱難處,越是修心時,先有自我,才無枷鎖,今天咱們爺們就說到這吧,我也有些乏了,先歇一歇,你們體悟一番,若有不解日後再慢慢問同臣就是了……」
說了老半天,黃四海終於有些撐不住,在李書文和霍殿閣的照顧下,裹著野狐製成的皮裘沉沉睡去,而八極門一干拳術大宗師和精銳弟子們,則是收拾著藥物食物等行囊,做好了在野外跋涉的最壞打算……
窗外的風雪仍在加大,外面的天地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火車司機和兩個助手在加完了煤水之後,便再次啟動了蒸汽列車,儘管前方無法視物,但卻並不會像關外那般,將鐵軌都凍起來,只要將火車行駛的速度降低大半,就不會有太多的風險……
庫……嗤……
有著充足的煤水支撐,列車再次緩緩行駛起來,儘管速度慢如牛車,可終究代表著生的希望,車廂里的溫度比外面高出不少,而兩邊的車廂里終於也再次寂靜了下來……
南京城裡,英國原領事館,如今的辦事處里,法磊斯和鮑里斯.詹森正坐在辦公室里,一邊喝著加了糖和奶的紅茶,一邊有些焦慮的等待著浦口那邊的消息……
「時間超出了預定時間一個多小時了,恐怕這次的事情並不順利,風雪已經下了這麼久,你馬上派出你最信任的武官帶隊,開車沿著滬寧線向前接應一下……」
自從袁世凱就任了民國臨時大總統後,身處北京領事館的約翰·朱爾典,就成為了英國駐華的公使,統籌在華的外交事務,而英國駐南京的領事館隨即在年底的時候被降為了辦事處,鮑里斯雖然對本土的決定非常不滿,但卻不得不接受地位僅在駐華公使約翰之下的法磊斯領導。
「好的法磊斯閣下,需要接應的人和身份是否要告知領頭的武官?」
鮑里斯聽到法磊斯的命令,也沒有任何猶豫,按下了桌上某個特定的警鈴後,傑克森武官在兩分鐘後,就敲響了辦公室的房門。
「兩位大人,不知道有什麼吩咐?」
傑克森早就聽鮑里斯說過,眼前這位上海總領事,在與約翰公使私交甚篤,如今不僅負責南京辦事處的事宜,同時也統籌九江領事館,此次來南京據說肩負著皇室的秘密任務,如今被叫進辦公室,內心也頗為有些雀躍……
「SIR,這個就是我的心腹傑克森,畢業於英國皇家海軍學院,如今是南京辦事處的一等武官,槍法和格鬥能力都還算出色……」
作為自己的私生子,傑克森自然是最得鮑里斯的信任,如今既然要進行這種秘密任務,那麼交給他一來最放心,二來也好建功立業獲得功勳……
傑克森的身形還是比較高大的,經過了王亞樵這麼長時間的打磨,身上比一般的武官多出了一股子英氣,看起來十分幹練,給法磊斯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錯。
「很好,這裡是你的地盤,你選的人自然是信得過的!」
法磊斯打量了一番傑克森,見他平日在辦事處里,也是全副武裝的警戒狀態,心裡不覺愈發的滿意……
「那就交給他來辦吧,至於接應的人,為首的是皇家圓桌騎士,宮廷劍術總教官,小亨利劍聖!」
傑克森和鮑里斯聞言,眼中頓時充滿了震撼,在本能的對視了一眼後,鮑里斯的表情也變得十分嚴肅,若有深意的看了看這個漸漸成熟的私生子,以十分官方的口吻下達了命令……
「傑克森,你帶上威廉和警衛排,全部荷槍實彈,組織好車隊沿著滬寧線去接引小亨利閣下,千萬不能走漏這個消息……」
「是,兩位閣下請放心,一切都交給我!」
傑克森抬手敬了一個軍禮,看起來十分的幹練,轉身就走出了門外,招呼了威廉和丹妮布置下了任務……
「威廉,組織警衛排,要求全副武裝……」
「是!」
威廉敬了個禮,轉身出去組織警衛,而丹妮在與傑克森小聲的低聲的調了調情後,便扭著豐滿的肥臀走出了辦公室,招呼起車隊開始抓緊籌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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