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疤臉漢子只覺眼前一花，隨後便覺得脖頸上一涼……
兩股血箭飛濺，同時倒下的還有另外一個幫派漢子，至於最後一個，則被臧子楓左手插進了喉嚨……
噗……
這是一隻半邊血肉，半邊金屬的左手，其中三根手指上，都戴著精鋼打造的手指，上面用精密的齒輪和微型連動杆連接，看起來就像鋼鐵生長在血肉之中……
這隻鐵手上，抓著的是一根扯斷的喉管，而對面的漢子則徒勞著伸出雙手，企圖抓回自己被扯出去的喉管……
「都退後，發信號！」
嗖嗖……
兩個紅色的信號彈，撕開冰冷的雨幕，衝破濃濃的黑暗，映射出濃濃的紅光，讓方圓幾公里的人都可以輕鬆看見……
「不要戀戰！」
臧子楓見到天空上的信號，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低喝了一聲後，轉身就向黑暗中跑去，而姜化雲聞言，深深的看了一眼握著鐵膽的老者，便撇開了追來的旁人，跟著臧子楓跑進了黑暗……
老者沖了過來，看了看地上的屍體，臉上不覺露出了一絲喜色……
「螳螂鐮刀，河北螳螂門還丹大師姜化雲！紅樓懸賞3000龍洋花紅……」
老者喃喃自語了一句，對著沒被殺的兩人喊了一聲，同時招呼更多的人衝進了黑暗，故意放大了聲音提醒眾人……
「點子扎手，踩盤別下死樁，驚了窩子當心亮青子反咬……」
臧子楓跑動的身形微微一滯，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身上的金屬骨架在跑動中，不時的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在他的身上的血肉中細微嗡鳴，帶給他陣陣痛感。
「往哪裡走？」
姜化雲從後面追了上來，一把抓起臧子楓背在了背上，剛剛他腳下鐵靴蹬地時激起的水花，顯然無法擺脫後面的追兵。
「往公共租界跑吧，現在不惜與楊門衝突的，恐怕只有小本子了，那些鬼佬現在也靠不住……」
薛家碼頭附近，突然亮起二十幾盞氣死風燈和火把，將遭遇了姜化雲的消息，不斷向四面八方傳遞出去，而身後那些人的追緝，也讓姜化雲完全得不到喘息……
「這些人怎麼都悍不畏死，難不成那位真是菩薩轉世，給他們洗腦了？」
剛剛的兩顆信號彈，讓暗中搜捕的人好似鯊魚聞到了血腥，快速向薛家碼頭的方向趕來，而兩人一路摸黑向外奔逃，彷佛逆流而上的小船，十分扎眼，沿途遇見兩波阻攔的人，被姜化雲快速擊殺，但如此一來，留下的痕跡自然也越來越多，暴露的風險在不斷的增加……
「那些江湖幫派，以前只是畏他怕他，可今天當面斬殺雙聖之後，楊猛這個名字，便被肉身封神了……而奉他為神佛的信徒，自然會為他赴死……」
臧子楓苦澀的回答了姜化雲的疑惑，腦子裡則在飛速轉動，只是如今四面八方的追兵不斷，一旦被徹底合圍，想要再逃出去幾乎難於登天……
嚓嚓……
說話之間，姜化雲甩手射出兩根透骨釘，殺掉了兩個攔著他們準備問話的雜魚，剛準備繼續狂奔，臧子楓忽然在背後拍了他一下……
「不對，放我下來，咱們換上他們的衣服，往回走！」
姜化雲微微有些錯愕，但立刻反應了過來，連忙放下臧子楓，與他快速脫下蓑衣斗笠，換上了剛剛這兩人的衣服，等到看見手臂上的白箍時，臧子楓這才舒了口氣……
「繼續逆流而上，早晚被人圍攻，咱們聽著周圍的動靜，從那邊繞著向薛家碼頭走……」
兩人換上衣服，頓時攻守易型，那仍滴水的禮帽，也勉強能遮掩住面容，一路向碼頭走去，沿途只遇見一批追兵，這次由臧子楓用切口喝問，對方輕鬆答過以後，還互相抱了抱拳……
「咳咳……到了碼頭附近，就要小心些，如今想要走水路離滬，恐怕已經不現實了，找個人少的地方拖到天亮再說……」
沒有了蓑衣斗笠，冰冷的雨水很快就將臧子楓兩人的身上打透，而他如今虛弱的身子骨，根本經受不住這刺骨的寒氣，兩人換了蓑衣斗笠，雖然不再引人注目，可四處躲藏了半晌後，臧子楓便覺得渾身哆嗦，忍不住咳嗽的愈發厲害……
他自長沙被救散功以後，身體素質比常人還不如，被冰雨淋了兩個多小時後，就開始咳出了血絲……
「子楓，你這身子要是挨到天亮，恐怕……」
姜化雲看著臧子楓扶住生鏽的鐵欄杆不住喘息，捂著嘴巴的指縫間，隱隱滴落的血水落在積水中，暈開一朵朵淡紅的漣漪，臉上變得愈發焦慮起來……
「嗯，現在我這幅鬼樣子，看著跟幫派里的福壽鬼差不多，你扶著我一起再向外面走吧，有問話的，就說是被那兩人打傷去找醫館……」
臧子楓感受著關節處的金屬，隱隱滲出著機油的味道，正混著雨水在腳下蜿蜒成詭異的墨線，心知確實不能在這種環境下繼續遊蕩了……
所幸，身後第一波的追兵，也沒想到兩人會改頭換面向死求生。
如今，再次反其道而行，正好混入黑夜中趕來的各路人流，只要姜化雲不說話，在脫去蓑衣斗笠後，大概沒人能夠認得出了……
浦東軍港碼頭上，亨特艦長坐在船長室里，望著前方的軍艦殘骸沉默不語，同處於房間裡的大副、二副、水手長和槍炮長則端著酒杯，看著剛剛接到電文，匆忙跑了進來的秘書……
「上校閣下，朱爾典公使轉達了倫敦的電報，要求我們繼續保持克制...「
亨特仰頭將杯中的威士忌倒入口中，熱辣滾燙的酒液彷佛一道火焰，順著食道向下滑落，將他心裡的怒氣重新點燃……
「克制？那些貴族議員，除了沉迷於酒會和舞會，想真正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賄賂和時間！當大量的中國人學會把火藥和武術結合時，整個遠東的殖民秩序恐怕就該重寫了！」
發泄了一番怒火，亨特這才又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問了秘書一句，「工部局呢？他們什麼意見？」
秘書面色有些古怪，不知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卻見到亨特和大副等人驀然站了起來，看向吳淞口的方向。
黃浦江外，傳來幾聲汽笛的長鳴，聽在眾人的耳中，卻意味著新的變化出現了……
「發出信號彈，看看是哪裡的軍艦，怎麼在這個時間段向上海靠岸？」
三艘懸掛著旭日旗的炮艦，剛剛駛入吳淞口，便看到遠處的天空忽然一亮，幾顆不同顏色的信號彈穿透了黑暗……
「這些英國人，反應還是那麼慢，難怪會被那些人炸了軍艦……」
旗艦上，艦長菊部正雄舉著望遠鏡，望向天空上交錯的紅色和綠色，露出了一絲不屑的笑容……
「如果是在戰時，恐怕只需要一輪炮擊，就可以輕鬆擊沉這些高高在上的英國皇家海軍……」
隨著長短不一的汽笛聲接連響起，雙方通過信號開始接觸，接著又通過旗語和無線電，正式交換著彼此的信息，並向各自身後的勢力通報……
「山雨欲來風滿樓麼？」
楊猛聽到江面上密集的汽笛聲，本能的感覺到一絲警覺，連忙跑到了公寓樓的頂上，望著江面翻湧的浪濤和不斷劃亮夜空的信號彈，知道那些列強終究還是不甘，而對自己的反擊或者說是剿殺，恐怕才剛剛拉開帷幕……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要等待若離適應打破虛空後的變化……
傍晚與倭賊雙聖的激戰，讓若離的胎氣不可避免的被驚動。
儘管她打破虛空的過程，幾乎是一蹴而就，甚至因為六甲養生功的特性，直接跨過生生不息的階段，一步便踏上了見神不壞的境界。
可也正是因為這一步跨得太大，瞬間改變了若離身體內部的平衡，給她現在造成了巨大的困擾……
打破虛空，肉體可以回返先天，讓肉身衰敗者返老還童……
可這種巨大的提升，與若離之前循序漸進的修行之道截然不同，自然難以一下便控制自如，哪怕有著楊猛的幫助和陳蓮舫的問診，依然無法完全理解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若是給她一些時間，這種跨越式的進化若離自然可以消化，但她現在卻不是一個人，她的身體裡面可還有一個即將出世的胎兒。
哪怕她的還丹內勁，正自然而然的向先天轉化，甚至可以反哺先天嬰兒氣，但搭建了九個多月的內部平衡，在這種驟然的變化之下，依然讓她有些迷惑，甚至是難受……
更何況，之前為了快速擊垮佐佐木，若離可是傾盡全力的出手，其對胎兒的影響遠遠超出了若離的預期。
「你的脈象平穩……有力，但比起普通孕婦，大概有些過於沉穩有力了……」
陳蓮舫的手指，輕輕的按在若離的脈搏上，緊蹙的眉頭始終無法舒展，讓剛回到產房的楊猛心都提了起來……
「先生的意思是？」
這嬰兒的胎動變化，畢竟不是武道修行，哪怕楊猛再厲害，對此也是束手無策。
「若離夫人懷胎九月有餘，按理說，在產期將近時，脈象不該如此平穩，可老夫感受這胎兒的脈象，好像過於安穩，距離生產之日大概還要些時候……」
「陳叔您是說，我這孩子，恐怕這個月也未必能出世？」
若離雖不擅醫，但畢竟與體內胎兒朝夕同體九個多月，通過對體內胎兒如今的狀態的仔細體悟，便一下聽懂了陳蓮舫話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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