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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禪非坐臥,佛非定相

2026-09-02 07:42:02 作者: 丹經殘文

  長江中游水段的水文複雜,特別是去湖口的水路,路線曲折蜿蜒,加之此段江面寬窄不一,沙洲密布,在枯水期的時候,行船便十分艱難,一不小心便會遭遇淺灘。

  楊猛等人從洪州過九江去湖口,沿途自然是走水路最快,但須得換乘平底的快船,才可避免擱淺。

  王亞樵留守上海,故而楊猛等人到了洪州之後,便聯絡了當地的暗子,作為此次行動的嚮導,一路上江風輕撫,寒氣瀰漫,哪怕眾人功夫決定,也本能的小心起來。

  雖說南禪一派是明帖邀請,不至於半路設伏,但這一次在湖北布局的棋手,其行事風格頗為陰狠,楊猛也不得不防。

  快船一路行進,在下午時分,便趕到了九江彭澤縣馬當炮台水域……

  馬當山矗立於長江南岸,主峰海拔273米,與北岸小孤山隔江對峙,形成了一座天然門戶。

  江面最窄處僅500米,河道內暗礁密布,有「攔江磯」這等險峻所在,水流速度達3米/秒以上,這段航路可謂曲折難行。

  馬當山與小孤山好似兩座山神,扼守著長江中游的咽喉,雖距武漢200公里,卻也被稱為武漢東大門,素有「贛北第一要塞」之稱。

  清末至民國時期,為防禦艦船溯江西進,這裡便成了長江中游的核心布防點,而快船從馬當炮台順流而下,至上、下石鐘山水域時,天色已隱隱有些昏暗……

  上下石鐘山夾江而立,控扼鄱陽湖入江口,只是長江水濁,鄱陽湖水清,在此處形成了浩浩蕩蕩的『清濁分界線』……

  「過了這處好似陰陽昏曉的分界,便算進入了湖口水域吧,沒有想到,今日因為南禪一派的約斗,才得親眼一見東坡居士八百年前所寫的《石鐘山記》……」

  快船行到這裡,便已算是到了五派七宗邀請之地,而依照那帖上寫的,眾人便在懷蘇亭附近靠岸,進了亭中觀看《石鐘山記》的碑刻……

  「敢問,那亭中施主可是神猴當面?」

  眾人站在亭中,略微休整了一番,正討論著為何沒有聽到《石鐘山記》中的鐘磬回聲,便看到遠處的蹊徑上,走來了一群僧人……

  僧人的數量不少,足有二三十號,其中有老有壯有少,但其中骨骼高大的,則以為首的七八個老僧最為明顯……

  說話的老和尚,看起來便是這群僧人中的首領,穿著一襲混雜白、灰、黑色布塊的百衲袈裟,脖頸上戴著一串紫紅色的木頭念珠,見眾人聞言看向這邊,連忙身形微微一躬,雙手合十為禮,念了一聲佛號……

  「正是在下,貴方便是南禪五派七宗的諸位大師?」

  「南無阿彌陀佛!老衲臨濟演徹,這幾位是曹洞宗的洞山莫言大師,法眼宗法眼圓通,溈仰宗仰山希音,雲門宗雲門漸影,法言宗法言宗漢,率諸弟子恭候諸位武聖多時!」

  臨濟演徹頜下三縷銀須,生的方臉赤面,一對銀眉低垂過耳,雙目狹長如刀,一副鶴髮童顏,好似神佛在世的模樣,乍看似乎壯年,仔細看又如七八十歲。

  「這位是在下恩師,形意李存義,少林苦海妙法大師,想必諸位大師都不陌生,這兩位是紅樓蒙奇,鉤爺,這位是青幫花爺……」

  雙方彼此介紹,只針對武聖,其餘人等,在這個級別面前,自然沒有資格浪費口舌,臨濟演徹單手為什,對著楊猛繼續說道:「諸位施主一路舟車勞頓,請隨老衲到前方營地小憩,待金烏西沉,再一同賞月聽鍾!」

  「如此也好!」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雖然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今日這番賭鬥,若是旗鼓相當,那便是投石問路,可若事有不諧,很可能便成為道統之爭。

  不過,眾人畢竟都已是打破虛空,明心見性的武聖,在眾多弟子或門人的面前,自然還是要講究一下武聖氣度。

  眾人在群僧的引領下,走出了大概差不多幾千米,便遠遠的看到了那石鐘山洞,並來到了距離洞口大概千米的石頭別院。

  別院看起來有些簡陋,石縫間斑駁的青苔,訴說著其經歷的無數歲月。

  別院外面一圈院牆,裡面的那些房舍都是倚著山壁鑿出,不過卻足以安頓下這三四十人。

  五派七宗在這裡駐紮了幾天,院中早已按照兩方的格局,擺設好了一些原木製成的桌椅,此刻等到楊猛等人到來,便按照安排好的位置依次入座……

  「早就聽聞楊施主遠赴東瀛,為我禪宗奪回木棉袈裟,老衲及諸多法脈師兄弟是心懷感激的,不過此物畢竟乃是我禪宗至寶,不知可否讓貧僧等人見識一番……」

  


  眾人坐定之後,臨濟演徹也不廢話,直接便將他們的來意道出,同時也想先看看楊猛這件木棉袈裟,是否真的如傳說中那般,蘊含了禪宗東山法脈初祖達摩至六祖慧能的精神印記……

  「演徹大師的想法楊猛已知,不過在觀摩木棉袈裟之前,我還是要把醜話說在前面……」

  楊猛與苦海妙法對視了一眼,便將外面的衣服脫下,露出了貼身穿著的木棉袈裟,並毫不避諱的將之取下,摺疊的整整齊齊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木棉袈裟乃禪宗至寶,可卻也是我獨自從倭寇手中奪回,其物權自然在我,不知諸位大師可有異議?」

  「楊施主東瀛之行,乃大智慧大氣節之舉,於公於私都對禪宗有恩,老衲等雖不成器,卻也不至於做出當面豪奪之事!」

  臨濟演徹聞言,並沒有絲毫停頓和猶豫,張口便確定了楊猛對木棉袈裟的所有權,轉身又看了看身後諸多老僧,見諸僧紛紛點頭稱是,這才雙手合十,笑著對楊猛再次躬身行禮……

  「我等今日約施主來此,一為鑑定這木棉袈裟真偽,二為少林代表北禪一脈,尊楊施主為禪宗法主之說,此兩點完成之後,方能決定我等該如何施為……」

  「在座諸位大師,都乃我禪宗武聖迭宿,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楊猛看著其他老僧,並沒有預想中那般,上來便多方刁難,問心設關,心裡隱隱有些奇怪,但作為肉身大聖,他的自信和驕傲,都不允許自己有一絲猶豫,伸手便將木棉袈裟遞了過去……

  「阿彌陀佛!」

  臨濟演徹急忙起身站定,與身後諸多南禪僧眾齊齊宣了聲佛號,雙手合十再次躬身為禮,然後才小心翼翼的伸出雙手,將木棉袈裟從頭頂接了過來……

  苦海妙法看著南禪一派諸僧,如自己師兄弟當初見到木棉袈裟一般,完全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波動,紛紛走上前去,臉上露出了會心一笑,「任你機鋒百轉,在六位師祖面前,不過都是夢幻泡影!」

  臨濟演徹將木棉袈裟放在桌上,先是與莫言、圓通等其他法脈武聖對視一眼,然後紛紛圍著木棉袈裟反覆端詳,與佛經中記載的特徵相互對照……

  希音和宗漢二僧還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輕輕的揉搓薄如蟬翼的木棉袈裟,感受著指尖的觸感,隨著時間流逝,眼中紛紛露出各種複雜的情緒……

  「是了,是了,果然有六位師祖的精神印記!」

  「想不到,我等在有生之年,還能見到禪宗至寶回歸,實在是邀天之倖……」

  楊猛看著諸僧鑑定袈裟,心裡也沒多想,只與身旁五聖安坐,大大方方的取用桌上備好的食水果蔬,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臨濟演徹這才與其他老僧紛紛點頭,將那木棉袈裟恭敬的還給了楊猛,然後紛紛坐定……

  「楊施主,老衲等多人鑑定,確認此物正是木棉袈裟,敢問施主,可確實是得了禪宗六位祖師的衣缽傳承!?」

  「我雖沒正式拜入禪宗,但卻是承繼了六位祖師的精神印記,得以明心見性,洞知自性玄妙……」

  楊猛點了點頭,而臨濟演徹等人則面色微微一凜。

  他們剛剛圍著木棉袈裟半晌,自然也都曾以精神渲染袈裟內部的精神印記,奈何雖然能清晰感知其中玄妙,但卻如隔紗窺影,無法『看』得真切,而楊猛如此一說,分明是在心靈境界上已經高出他們一籌,得以從中習得禪宗絕學……

  「如此說來,楊施主當得起禪宗嫡傳之位,只是那禪宗法主之名,我等認為還有待商榷……」

  「師弟此言差矣!」

  苦海妙法一直沒有言語,然而聽到臨濟演徹這句話,頓時面色變得肅然起來……




  說到這裡,苦海妙法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當年神會北上洛陽,於滑台寺批駁北禪一脈,漸修之道非東山法脈嫡傳頓悟心學,繼而確立了南禪一派禪宗正統地位,難道諸位認為自身佛法,已超出宗匠神會?還是說,我禪宗已不認可見性成佛之理?」

  「苦海妙法師兄此言,恐怕已是堪磨多日,便等今天以之為矛盾,來與我等一辯……」

  臨濟演徹聞言,與其他老僧一般,臉上紛紛露出一絲苦笑,今日之事,他們也曾想過該如何施為,然而當苦海妙法此話說出,他們怎麼可能否認當年神會駁斥北禪一脈的事實。


  先不說諸僧在禪學佛理上的造詣夠不夠格,如果當眾否認神會當年之言,便相當於否定了南禪如今禪宗正統的地位。

  「話雖如此,可楊施主畢竟沒有拜入禪宗,更沒有持我佛門戒律……」

  楊猛見臨濟演徹啞然,而法言宗漢則以佛門身份旁敲側擊,不覺也笑了起來……

  「禪非坐臥,佛非定相,宗漢大師此言,便已遠離我禪宗見性成佛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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