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主!」
苦海妙法初至上海時,也曾懷疑過花爺,但過了這麼久,早已以為是自己多疑,然而這突然臨陣倒戈,頓時打亂了原本的部署,使得大好形勢瞬間逆轉!
「小心!」
苦海妙法心中嗔怒,卻極速向楊猛的位置退去,沿途看到半邊身子骨斷的花爺,都沒順手補上一杖。
因為他很清楚,楊猛若死,一切休矣。
若楊猛能重傷不死,那便還有捨命護他逃出大天王寺的機會。
身為千年古剎的嫡傳,沒有人比苦海妙法更清楚,傳說中那些肉身大聖,近乎不死不滅的恐怖之處。
所以,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楊猛的安危更重要。
苦海妙法一邊急退,一邊揮杖連番擊退獨臂逞凶的靈空上師,幾乎只用了一個呼吸的時間,便已經攔在了被一劍穿腹的楊猛……
「禪宗法主,且與老衲同赴西方極樂世界!」
寂滅法王的雙手如鉤,死死的掐入楊猛右臂的血肉之中,臉上的笑容變得十分猙獰。
可是,在接連遭受劍創和楊猛的刁手重傷後,寂滅法王已失去了對體內罡勁的控制,哪怕雙手合力發勁,終究還是無法拗斷楊猛的腕骨……
「呃!」
於是,寂滅法王口中喊著同歸於盡,實則仍是攻其自救,為自己也為靈空爭取時間,不顧身上的傷勢,硬將雙手猛然抬起,用盡渾身的罡勁,打出了一記『白猿獻果』,雙掌往上托向楊猛的下巴和脖頸……
這招掌法,動作隱蔽,速度極快,不僅形意和八卦掌等許多宗派拳掌打法中的致命殺招,也是一記反敗為勝的殺手。
可惜,楊猛身為拳道大聖,自然知曉其中厲害,哪怕身上劍創仍在噴涌鮮血,也不得不先轉動左臂,將染滿了血漬的摺扇一橫一推……
啪!
半開的摺扇猶如小盾,擋在寂滅法王的雙掌上方,並以柔勁卸開其中罡勁,同時楊猛右臂向前,緊貼著寂滅法王心口的猴形刁手瞬間翻轉,隔著寂滅法王的雙臂,使出了寸勁發力的功夫……
唰!
猴形刁手先向上一挑,隨後五指併攏,以拳化掌,掌心豎立,無聲無息的印在寂滅法王的心門上……
綿掌無聲,催心爆肝!。
在諸多掌法之中,以大開碑手最為剛猛,而綿掌則最為陰毒,表面陰柔無力,內里的穿透力卻絲毫不輸大開碑手和金剛掌這般掌法……
「休想……」
寂滅法王心口雞皮疙瘩乍現,腦中感覺不妙,一臂回抽下壓,阻礙著楊猛右臂發勁,可這幾乎貼肉的距離,終究還是楊猛更快一分,就在他的手臂下壓的剎那,已將掌心印在胸口,內里罡勁噴薄而出……
啪!
這綿掌暗勁如刀,瞬間穿透寂滅法王的胸骨,將裡面的心臟打得四分五裂……
噗!
寂滅法王的動作一僵,口眼耳鼻中瞬間鮮血噴涌,心門處的胸骨寸寸斷裂,混合著血肉向內塌陷下去……
「好……一個……隔山打牛!」
寂滅法王只覺渾身力量瞬間被抽離,全力托起的雙掌一頓,生生停在距離楊猛下頜兩分處,高昂的頭顱驀然無聲低垂,整個人的生機徹底消弭不見……
「南無阿彌陀佛!」
真空幻境之中,雄偉的大天王寺不住震顫,巍巍的雪山絕壁在轟隆隆的悲鳴中一點點崩塌傾覆,無數的積雪頃刻充斥半個幻境之中,讓其他四大法王一個悶哼,隨即面色都變得有些慘白……
咔嚓!
籠罩著整座大天王寺的天空,隨著真空幻境一同崩塌了一角,突兀的露出了現實世界中的大雄寶殿……
「尼亞南列達巴!」
靈空上師悲呼一聲,腳下疾行而走,手上銅錘宛如雷霆,擊向了苦海妙法的後背,但他畢竟斷了一臂,而苦海妙法卻處於巔峰狀態,哪怕急於守護楊猛安危,卻也聽得十分真切,只頭也不回的一甩禪杖,便憑藉雙手的合力,輕鬆的將靈空的單手銅錘重重的擊飛出去……
當!
這一聲金鐵交鳴,彷佛霹靂震動,強烈的音波激盪之下,讓本就重傷的楊猛也瞬間拿捏不住氣血,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噗!」
所幸楊猛借著這口淤血,順勢將腹中濁氣吐出,左手摺扇一合,被他當做拐杖撐立在他的身前,右手則反掌輕壓在背後的劍創上……
嘶嘶……
楊猛小心翼翼的調動罡勁,先將腹內生生被他抬起的胃臟和肝膽調歸原位,然後這才鬆了一口氣,緩緩蠕動肌肉收縮,將腹腔內的鮮血從背後傷口中擠了出來……
不要小瞧這個收縮內臟的應對,若非楊猛及時將內臟避開劍鋒,一旦有任何一個臟器被花爺寶劍貫穿,憑藉花爺劍鋒上的罡勁,足以將臟器震得四分五裂。
屆時,哪怕楊猛是肉身成聖,恐怕也難逃立斃當場的結局。
如今這傷口雖然看著嚇人,但在沒有傷害到臟器的前提下,反而不會致命,只是接近貫穿的皮肉傷而已,只要楊猛動作小心,不繼續進行超烈度的戰鬥,就不會撕裂傷口,造成二次傷害或內出血……
「好一個華山劍法!」
楊猛一邊控制著傷口,一邊還要兼顧著真空幻境,小心翼翼的在精神世界內調整幻象……
幸虧剛剛寂滅法王的隕落,給四大法王的精神也造成不小的傷害,否則剛剛自己那番狀態,恐怕會被對手在幻境中一擊斃命。
過了剛剛那個關口,哪怕他們徹底占優,在不斷修復的同時,仍可以保持對自己的攻勢,可在經歷了這種真空巨變之下,任由是誰,都首先要先小心自保……
真空幻境中,本來百臂靈動的觀音法相,如今只剩下四十二條手臂,其中還有大半虛幻不定,隨時可能會湮滅……
這劍創雖然並不致命,卻也嚴重限制了楊猛的戰鬥手段。
超強度的貼身搏擊定然不行,就連哼哈二音和臨濟四唱這震盪為主的音殺功夫,也再不可取。
如此一來,楊猛為了不被敵所乘,只能主動撤掉四十二手眼觀音法相,將這股精神力融入真空幻境,並採取了向內收縮防禦的策略!
嗡!
一個直徑只有三米大小的虛幻圓球,在楊猛的精神控制下,將自己與苦海妙法抽離的武道意志籠罩在內,任由三大法王攻擊……
寂滅隕落,靈空抽離,使得毗沙門天王法相,只剩下三頭六臂,無間彌陀見楊猛調整幻象,索性也從法相中抽離精神,融入法相身後的七彩虹環內……
瑪爾果曲傑也不願浪費良機,與阿茹巴曲傑合力,將有些扭曲的天王法相調整為雙頭四臂,便繼續開始向楊猛幻化的幻境球場狂攻猛打起來……
通通通……
一陣陣轟鳴,響徹楊猛的精神世界,相比三米大的虛幻球體,仍保持九米高的天王合體幻象,此刻幾乎也是手段盡出,若非楊猛融合過佛骨舍利的念力,此刻恐怕已是搖搖欲墜……
「我助你清理過幻象執念,本想讓你將計就計,引那魔僧入瓮,嘿嘿,不曾想你這一計,最後到底還是用在了我的身上,你可莫要說你剛剛又被藥香迷惑,心生幻象!」
花爺見楊猛站立不動,卻仍堅持問過自己,知道他的精神大半困於幻境之中,在輕咳出兩口鮮血後,對著楊猛坦然一笑……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將計就計再就計!」
「我自問,沒有對你不起之處,即便不願隨我前來,你也可以選擇繼續在上海閉關,等到兩邊斗出結果再選邊站不是更加穩妥?為何一定要選擇背刺,與我反目成仇?」
楊猛心裡也有疑問,哪怕眼前的形勢愈發兇險起來,卻仍忍不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你助老夫打破虛空,在武門,這個恩情比天還高,老夫自問怎麼都報不了,可本心總想著,好不容易回返先天,不再是油盡燈枯的守屍鬼,為何後半輩子還要給你做鷹犬,為何不好好的重活一次……」
「升米仇,斗米恩,是我低估了人性!」
楊猛點了點頭,將順著食道逆涌而上的鮮血吐了出去,右手按在背後的劍洞上,繼續壓制傷口的血肉,甚至都沒產生多少負面情緒……
「你應該知道,憑我的實力,今天即便設下這場局,大概也是殺不掉我的,為何不選擇繼續隱藏,等待更好的機會呢?」。
「嘿嘿,從前兩次行動有人泄密開始,你就已經懷疑我了吧?這次到了洪州,你便一面分兵,一面將我牢牢的拴在身邊,等到二次分頭行動之後,又直接孤身潛入三鎮!」
花爺笑了一聲,口中鮮血仍在湧出,但他仍沒有任何隱瞞、愧疚或是後悔的表情……
「若非無間彌陀與我早有默契,再加上寂滅法王捨出他這條性命,配合我一同使出這道苦肉計,恐怕仍沒有辦法讓你徹底放下戒備,吃了我一招『清風幽韻』!」
「說的也是……」
楊猛感慨了一句,終於轉動了身體,看著一臉光棍的花爺,沒有任何情緒夾雜其中,忍不住對這個黑道梟雄佩服的點了點頭……
「華山派承了郝大通的法統,劍術和拳理中有全真教『外忍內悟』的修行義理,你能如此坦誠,足見確實是我小覷了天下英雄,忘記了你曾在上海灘稱王稱霸,怎會為了所謂的武道前程,就心甘情願為我驅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