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精武門!
「今以精武英氣,斬魍魎,祭英魂!」
全場死寂無聲,港府三大宗師加上霍元甲,四人抬著錢康烈的遺體,走在眾人的前面,將其送往劉振聲設下的靈堂。
精武門的其他弟子,則在陳真的帶領下,默默的跟在遺體的後面,有的少年俠氣,想著錢康烈的慘狀,已是泣不成聲……
校場上,霍元甲甩落的那道血線仍在,將殘屍棄地一分為二。
毛子和槍佬三人,靜靜地站在原地不敢出聲,直至眾人離開校場,這才灰溜溜的背起了陳興龍、阮文陰的屍體,又扛著嘴歪眼斜的高佬,在精武門弟子的監督下,面色蒼白的從後門溜了出去……
校場之內,一時變得寂靜無聲。
唯有陽光照射在滿地斑駁的血跡上,顯得有些刺目驚心。
靈堂內外,此刻已是一片縞素。
劉振聲臨時請了白事先生,及時的布置了靈堂和安排出喪,讓幾位港府宗師對他另眼相看。
每個門派中,都有這樣的弟子。
他不一定最能打,但一定會將整個門派操持得井井有條。
這種辦事的能力,才是經營門派的最佳選擇。
像陳真這般,一心執著於武道的武痴,只適合作為門派里的刀,而在很多時候,劉振聲這樣的人才,反而才適合作為執刀人……
靈堂布置得很周全,就連各式的孝章、麻衣、孝帽等東西都送了上來。
霍元甲和幾位宗師,率先換上了衣服,站在已入殮的棺槨前面,臉上滿是悲痛和惋惜……
霍元甲作為地主,先對堂上的眾人拱了拱手,聲音沉痛而堅定……
「諸位,宗師之血,不會白流!我精武體育會,致力於體育強國,卻仍遭此無端挑釁,以後面對此等野蠻外夷旁門,定要勢不兩立!」
錢康烈並無子女,門下弟子一時也無法來上海主持後事,故而霍元甲在與港府三位宗師商議過後,決定共同操持此事,並以精武門和港府武門的名義,對外發布訃告!
而在場宗師的弟子,也集體為錢康烈佩戴了孝章,等到在精武門守靈三天後,再集結上海武術界的同仁,為這位死在安南人手上的宗師出殯……
「陳師兄,以後我也要學錢師傅,與這些洋人賊寇誓不兩立!」
黃漢林眼眶微紅,站在陳真的身旁低聲說了一句,陳真轉頭看了看這個少年,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你更要學習你的父親,將洪拳的精神傳承下來!」
葉問作為港府武門的代表,則隨著那三位宗師,臨時作為錢康烈的家屬,為前來靈堂弔唁者還禮。
這一次的上海之行,讓葉問大開眼界,甚至可以說重塑了他的三觀。
短短的幾天之內,便接連看到了真正的江湖廝殺、槍擊混戰、外夷踢館、一決生死……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武道宗師,一場比武下來,亦是生死難料,那像自己這般武門新人,又將何去何從?
「武行酷烈,江湖險惡,實在不是常人應該涉足之地!」
原本愛說愛笑的年輕人,彷佛在這一天之內,就悄然的長大了。
兩個年輕人,如今在靈堂中的站位不同,相視一眼過後,心情卻是同樣複雜。
這便是武行新生代,也是能傳承老一輩武道意志的傳承者。
而在彼此對視之後,各自心中的變化,卻只有自己知道,但相同的是,他們幾乎不約而同的從這場死亡中,褪去了一層的青澀。
「安南人的出現,絕不可能是孤例,這上海灘…恐怕又要風波再起了!」
林世榮站在黃漢林的身旁,看著自己的這個小師弟,在一日之間,以親眼目睹如此慘烈的血腥場面,作為出道之前的洗禮,臉上隱隱露出了一絲不忍。
可是,聯想到北上之前,師傅叮囑過自己的話,以及即將召開的天下第一武道大會,這位洪拳大師終究強忍住了對少年的寵溺,讓他自行消化這次心靈衝擊。
武門能夠傳承千年,不能只有溫情。
而這種以武決生死的場面,便是林世榮和阮丁山對黃漢林與葉問的考驗。
若是心中過不去眼前這關,那便不適合吃武行這口飯,日後必定承受不住更加殘酷的血腥場面。
那麼也就沒有資格得授門中絕學,與其勉強在武行內廝混度日,某一天可能死於非命,還不如安心做個普通人,起碼衣食無憂,一家人都無需擔驚受怕。
武門高手無數,強如車毅齋那等形意門的老祖,天下頂尖武聖,三個兒子不也是都沒有入門,反而選擇了從文經商麼?
這便是武門祖輩的智慧,大浪淘沙,不行者下,否則便是害人害己,最後必定連累整個宗門傳承。
與此同時,精武門被安南人上門踢館,以一死一重傷的代價,總算是最後獲勝的消息,也如同一顆巨石投入了湖面,瞬間引發的大片漣漪,震動了整個上海武林。
炎黃會總堂。
楊猛剛吃過午飯,便聽到青鳥送來精武門血戰,己方一死一傷的消息,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告訴月笙,讓他派出人手,小心上海灘最近出現的生面孔,至於走脫的三個安南人,就交給亞樵派人去辦吧……」
青衣點點頭,又追問了一句,「那精武門那邊的靈堂,您看要不要在換回炎黃會,畢竟錢師傅此次也是受邀而來……」
「死者為大,精武門也是自己人,就不要去折騰了!」
楊猛搖了搖頭,「替我推遲下午去鄭家木橋的行程,我先去一趟精武門弔唁錢師傅,也算是送他最後一程!」
「是,師傅,那九龍城寨的賓周強還在醫院,您看咱們會裡是否需要派人去照顧一下?」
楊猛略一思索,忽然反問了青鳥一句……
「這個吹雞榮,是你青山堂的副堂主吧?」
「是,早上還打來電話,要跟那九龍城寨的老兄弟去德月樓吃早茶,與豬肉榮和港府宗師一起去了精武門,遇見安南人跟蹤過去踢館,直接生死相搏!」
「你去找千鈞,讓他派出『心腹』的兄弟,保護他的安全,找個專業護士照顧他的衣食起居,所有費用皆由會裡承擔,所有的條件待遇,要跟大雀友這種正堂主看齊,九龍城寨的兄弟,都是敢打敢拼的好手,不可離心離德!」
「那我去安排一下人手代我坐堂,然後再帶幾個心腹堂的高手去醫院探視!」
青鳥應了一聲,轉身走下樓梯,準備先去一樓的坐堂大廳,而楊猛想了想,則回到了內院的房中,與青衣和若離交代一聲……
「亞樵上次全殲福源客棧,其主力便是老毛子和安南殺手,這次安南人去精武門踢館,恐怕跟頭山滿脫不開干係……」
青衣的反應,要比楊猛更加敏銳,聽他說完精武門踢館血戰的經過後,就本能的將幕後指使的目標,直接定為了頭山滿……
「這傢伙的膽子很大,手也伸得越來越長,既然能把安南人和沙俄的人都搞進租界,恐怕是覺得自己所在的位置足夠隱蔽,不怕被我們抓到尾巴,一番渾水摸魚下來,讓南拳北傳的好事,差點變成了一場與安南人互相廝殺的殘局……」
楊猛皺著眉頭,心裡也有些不爽,「他藏身之處實在隱秘,亞樵已將兩大租界和華區都搜了個遍,也沒找到頭山滿!」
「不,不僅僅是藏身的位置,而是頭山滿對我們的行事手段,已經研究了很久,想要抓住他的痕跡,就必須換個人和思路,來搜尋他的痕跡……」
青衣思索了一番,給出了新的建議。
「我讓亞樵和青鳥潛入日本區,喚醒手上釘進去的人吧,希望他們能從日本領事館那裡,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青衣想了想,決定動用蟄伏的暗子,而楊猛為了解決頭山滿,也不得不同意她的計劃……
「如此也好,若是他一心躲藏,哪怕是在三不管的區域裡,咱們的人也很難從那些勢力的掩護下,找到頭山滿的真正藏身地……」
一旁的若離聽兩人琢磨了半天,冷不丁說了一句,「以頭山滿的性格,我倒覺得燈下黑的可能性極大!」
青衣聽了若離這句話,有些觸動的站了起來,走到一旁的桌子,拿起一隻鉛筆,直接在上海地圖上畫了三個圈……
「若是燈下黑,就該先從洋涇浜的四條街區開始,再去搜索敏體尼蔭路周邊和老北門大街!」
「那就這麼辦!」
楊猛點了點頭,「我先去精武門弔唁,若是亞樵和青鳥有頭山滿的情報,讓他們隨時通知我,這一次,我準備親自出手,一定要送那個老傢伙上路!」
說完,楊猛也懶得去走樓梯,索性推開窗戶,直接從樓頂悄然翻下,途中只在二樓陽台搭了一把手,便快速跳到了一樓……
「師傅……我說亞樵師兄最近怎麼不走樓梯,原來都是跟你學的……」
樓下,青鳥剛剛打完了電話,帶著幾個『心腹』堂口的兄弟出門,結果剛剛走進炎黃會後面的巷子,便看到楊猛忽然從天而降,嚇了眾人一跳……
「啊,我是試試從樓上跳下來能節省多少時間?」
楊猛看著一干屬下,不覺也有些尷尬,連忙哈哈一笑,轉身便跳上牆頭,接連穿過了幾條巷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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