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8月22日。
車毅齋卯時初便醒來，按照習慣看了看黃曆……
「癸丑年七月乙亥日，又為定日，宜：祭祀、會友、定盟立約，忌遠行……看來今日這場大會，怕是要定下未來三十年的武運了。」
李復禎一直睡在老人家外面的套間，聽見動靜便連忙起來，安排飯店提前給眾人做好早食……
「師傅，今天凶神『五虛』，天地氣場『不實』，事倍功半；又是『九空』之日，最忌生死攸關的決斷，亦不可寄託重要期望於他人……」
車二先生聞言，微微愣了愣，隨後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今日便不做任何決定，只看，不說，不做！」
「是，那弟子先去跟飯店管家商量一下，上午的行程安排……」
李復禎笑著轉身離去，先跟外面的布學寬、王鳳翽合計了今天帶的人選，隨後安排孟興德、白光普、孟天錫和李發春待好所有的傢伙，避免今日有其他勢力攪局。
窗外，太陽很快升起，上海體育場也再次變得金碧輝煌。
場內的臨時擂台，昨日被打壞了四座，經過一夜的趕工，今天總算拆卸得乾乾淨淨。
因為從今天開始，就是武聖級的比武，每天最多只有三場，只需要中央擂台即可，哪怕上面的石磚被打碎，一個晚上也足夠修復。
楊猛等人在九點的時候，便早早的來到了體育場，等待著英國人的到場。
經歷了前晚的刺殺，華區昨日便開始了戒嚴，而楊猛也在養傷之餘，與其他武聖設下了陷阱，等待著刺客聯盟的繼續出現。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次折損的人手太多，昨天風平浪靜，哪怕楊猛按照小馬克詩的交代，去看了虹口大戲院最後一場電影，也沒有得到對方的聯絡……
「或許明天應該讓若離去試試！」
眾人等了十幾分鐘，就開始有觀眾提前入場，到了9點25分的時候，公共租界的政商名流們終於在法磊斯的帶領下，從貴賓通道姍姍來遲……
雖然武道大會已經賽了兩天，但大家的目的不在於此，都期待著武聖級別的生死搏殺，所以哪怕偶有受傷，基本也都是點到為止，甚至有一些比賽，幾乎就是以表演的性質為主。
沒有人願意錯過武聖之間的正面對抗，尤其是踏入還丹境界的大宗師們，更是將這次武道大會，看做自己突破心內虛空的最大契機。
而作為天下第一武聖，楊猛他與傑姆丹尼的比武，幾乎可以說是出道即巔峰，開場便向世人展示這場武道大會的最強碰撞……
所以，今天這一戰，自然是重中之重，萬眾矚目，哪怕說是當今世界人類巔峰的最強一戰也並不過分。
九點四十分五分，虞洽卿走上了中央擂台，「先生們，女士們，親愛的武道愛好者們，大家好！」
看台上，響起了大片的掌聲，很多人把手掌拍得通紅，一難以抑制興奮的心情。
天下第一武聖之戰，充滿了無限遐想和話題。
楊猛與傑姆丹尼緩步登上擂台，彼此的目光都提前鎖定了對手。
「此人氣機厚重，內斂，一旦爆發，恐怕便如山洪傾瀉，其風格也與那些扎藥的英倫劍聖完全不同……」
楊猛並沒有絲毫輕敵，相反他很清楚能讓車二先生提點自己，此人必定尤其獨到之處！
「你很不錯，我已經好多年沒有遇見過真正像樣一點的武聖了！」
傑姆丹尼伸出手掌，示意與楊猛握手，楊猛也大大方方的與他握了一下，感受著他手掌中的熱量，心中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罡勁如洪爐，此人的肉身，恐怕已經接連打破人類的極限！」
「你也不錯，沒有像教廷的劍聖那樣，誤入歧途！」
楊猛在虞洽卿的示意下，與傑姆丹尼一同退回了擂台對角，台下的弟子們連忙拿來毛巾和熱茶……
「每逢大戰，心中要有靜氣，無需急躁！」
楊猛看了看王亞樵和杜月笙，平靜的笑了笑，等到虞洽卿介紹完他與傑姆丹尼的生平戰績，這才知道眼前的這個看似壯年的大漢，竟然也已六十多歲……
噹噹……
隨著銅鈴敲響，比賽正式開始！
而兩人並沒有急於出手，而是一邊緩緩移動著腳步，一邊觀察著對手的動靜。
斯……哈……
楊猛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身體的各部位肌肉也劇烈膨脹起來，等到緩緩吐氣的時候，整個人的身高憑空拔高了三寸之多……
呃……
傑姆丹尼同樣先是深呼吸，將身體肌肉皮膜都調整到最好的狀態，然後在一步踏出，試探著向楊猛擊出一拳。
砰！
這一拳，速度並不快，但其中力道之強，卻足以擠爆空氣，只是距離掌控的有些奇怪，並沒去擊打楊猛的面門或胸腹，而是只到他面前一尺半處……
「咦？這是在向我邀拳，測量彼此的力量與速度……」
邀拳這種古老的禮節，楊猛也是初入神農丹派的時候，從陳夫子那裡獲悉的武門規矩，並非直接的攻擊，而是在正式激戰之前試探性的搭手。
他沒有想到，今天會在一個英國武聖的身上，看到這種古老的武者禮儀。
「喝！」
楊猛輕喝一聲，錯步打出一記劈拳，也如傑姆丹尼一般，未盡全力，只使出七成的罡勁，與傑姆丹尼的刺拳相擊……
啪！
一記脆響，震盪得擂台周圍攔繩起伏，也讓看台上的觀眾眼前紛紛一亮！
「武聖出手，果然不同凡響，這第一手試探的出擊，便如驚雷炸響，讓人精神一振……」
兩人各自回撤了兩步，先是拉開距離，然後才將視線投向剛剛碰撞的手臂。
兩人身上的衣袖，在這一擊之下化作了片片碎布，露出了筋肉如蟲的小臂，上面的汗毛根根豎立，好似刺蝟一樣保護著自己，而剛剛碰撞的皮膜上，分別泛起了通紅的痕跡，上面密布著紅色的小點……
僅是試探的一擊，便將兩人皮下的毛細血管打破，使得裸露的皮膚上出現了淤血的跡象。
楊猛的肉身，早已金剛不壞，而對手能夠做到這個地步，顯然在肉身的淬鍊上，並不比楊猛遜色，考慮到他的年紀，恐怕在巔峰狀態的時候，甚至還要比楊猛更強三分……
咦…呼……
楊猛吞了一口氣息，隨著手臂發勁推出的動作，催動氣血沖刷著皮膜下的淤血，轉瞬之間那一個個針扎似的紅點便漸漸淡去，最後消失不見……
傑姆丹尼的手臂，同樣也擁有著先天武聖真身，一個吞納呼吸之間，便通過某種奇妙的呼吸法，讓皮膜下的淤青恢復如常……
「你們東方推崇修道，講究吞吐呼吸，催動氣血，我們西方武者則更喜歡拳拳到肉，超越極限，直至筋肉賁張……」
說話之間，傑姆丹尼雙臂一震，全身的肌肉膨脹得更加誇張，就連身高也瞬間突破至兩米四五，看起來就像一個小號巨人，驚得所有觀眾目瞪口呆……
「呃？這還是人麼？」
「難道武道修到武聖之後，還能變身麼？」
「怎麼看起來這鬼佬的變身效果比楊猛還要誇張？」
楊猛看著傑姆丹尼的身形，心中並不覺得意外。
「看來，你的武聖真身才是你真正的依仗，覺得自己打碎了凡俗界限，足以弒神滅佛……」
傑姆丹尼搖了搖頭，大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這世界，哪裡有什麼神仙佛陀，不過都是舌尖上的魚肉而已，來，你若以為自己已經超凡脫俗，那就用實際行動證明給我看……」
楊猛嗤笑了一聲，周身氣機幻化膨脹，瞬間將真空幻境無聲擴散，籠罩在整座巨石堆砌的中央擂台內外……
「來，多說無益，出手吧！」
兩人口中打著機鋒，眼中時刻緊盯著對方，手上的動作和腳下的步伐時刻調整，保持著最佳的攻擊狀態，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周圍的空氣沉悶，擂台周圍的攔繩無風自動，兩大頂尖武聖氣血如煙，散發出實質的沉重威壓，開始了氣機與動勢的無心碰撞，漸漸地，不止是攔繩，就連碗口粗細的原木樁，都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呼呼……
兩人吐氣如風，手上和腳上的罡勁蓄勢待發，彷佛兩座拉滿弓弦的床弩，隨時會爆發出驚天動地的一擊……
不同的是，傑姆丹尼拳架剛猛，出手必然無悔。
而楊猛的動勢舒展，好似盯緊獵物的鷹隼，隨時發出致命一擊……
高手過招，生死盡在細節，尤其到了兩人這樣的段位，反而更加不敢有任何貪功冒進的念頭……
擂台上，空氣凝固如鉛。
傑姆丹尼那雙灰色眼眸微微眯起，漸漸變得冷漠起來，最後一絲人類的情感，隨著心中的殺意勃發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戰意，是將生命視為燃料的凶戾之火……
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兩米四五的巨軀以違反物理規律的姿態驟然前沖，腳下的青石大磚無聲無息的炸裂……
砰！
一拳擊出，宛如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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