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部隊的二次南下，讓滬、浙、蘇外圍的氣氛愈發緊張。
畢竟這支軍隊，是目前軍事實力第一強大的作戰部隊。
哪怕滬軍和赤潮軍不停的擴編備戰，面對北洋的主力軍團，從各個方向逼近南方的時候，唯一有效的應對，就是在關鍵位置提前建立防線。
但是，究竟能否擊退對手，卻是不得而知。
至於戰勝，哪怕是青衣，都不敢這麼想。
「百里將軍回電報了麼？」
楊猛倚在躺椅上，心中並沒有一點慌亂。
他尋思著，北洋部隊雖然做出了發起全面進攻的態勢，可那些軍頭真捨得跟自己死磕麼？難道就不怕磕掉兩顆門牙麼？
「蔣軍長回了電報！」
青衣拿起一封翻譯過的稿件，送到了楊猛的面前。
「枕戈待發，靜觀其變，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楊猛將電文放下，看了看青衣、王亞樵、青鳥和陳祖燾。
「看來，蔣軍長依舊認為，不應該死守上海……」
一旁的朱泉泉此刻笑了笑，「北洋軍目前，恐怕還是造勢為主，即便馮國璋調軍去蘇州和崑山一線，也未必敢打響第一槍，那麼，我們現在就還有時間！」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陳祖燾也覺得心裡鬆了口氣，不過想到靳雲鵬的過話，還是忍不住跟楊猛說了一句。
「段祺瑞這一次，竟連兩個租界外圍的同道路，也派兵都封鎖了起來，做出了一副連華區和租界一起打的架勢！」
楊猛搖搖頭，「袁世凱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可段祺瑞卻未必，此人向來強硬，其政治主張也以武力一統為主，我懷疑他做出這個姿態，就是想要讓英法租界陷入恐慌之中！」
青衣接過話鋒，但看法顯然與楊猛有所不同，「一旦這些鬼佬妥協，甚至與北洋軍達成裡應外合的協議，屆時就可以通過租界的通道，將那些北洋老卒引進市區，我們就會陷入極端的被動！」
陳祖燾聞言，心裡再次一沉，他這次代替叔叔來問計楊猛，正是因為他們叔侄都有這方面的擔心。
「第三師作為預備役，若是在上海打巷戰，傷亡恐怕會十分慘重！」
楊猛點點頭，緩緩推動著體內的氣血，熾熱的暖流遍布全身，與陽光混雜在一起，渾身變得暖洋洋的，蒼白的臉色瞬間紅潤起來……
「那就組織各方力量，把軍火都發下去，圈定好租界往華區的通道，做好全面巷戰的準備，一旦他們偷渡進入上海，就讓他們迷失在鋼鐵叢林之中……」
眾人的面色都變得有些凝重，而楊猛則拉了拉一直沒有說話的若離，「娘子，陪我出去透透氣，巷戰的事，暫時交給青衣……」
「好！」
若離並沒有拒絕，因為只有她和佟千鈞心裡清楚，楊猛的傷勢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麼嚴重，而青衣和朱泉泉卻不約而同的勸阻道：「相公，這個時候太過敏感，你這傷勢……」
「有若離在，無妨……」
楊猛深深地看了青衣一眼，淡淡的笑了笑，「讓狙擊隊提前進場吧。」
青衣聞言，眼神微動，轉頭看向陳祖燾，「這樣的話，你便跟陳總督說一聲，我需要王積慶的獨立營配合，如果能讓張金堂師兄的警衛團也過來配合，那把握就更大了！」
「行，我馬上回去，讓張將軍帶著警衛團和王積慶的獨立營來報到！」
陳祖燾聞言，絲毫沒有猶豫，因為他很清楚，英國人圍攻醫院那一天，青衣就已經提前調回了少量的赤潮軍，如果這些精銳配合在一起的話，打巷戰的把握就大多了。
「還有青幫和炎黃會的那些弟子，也可以提前集訓，屆時發下槍枝，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朱泉泉雖然身上傷勢還沒痊癒，但她出身七忍國，對於城內巷戰，卻是比其他人更有經驗。
「對，還有你們甲斐流，一會也把軍火都發下去，避免戰爭突然開始，臨時組織更加麻煩！」
青衣想了想，覺得此刻不能再顧及甲斐流，左右朱泉泉對他們的掌控，這段時間也是有目共睹。
楊猛和若離沒有說話，而是坐在輪椅上，由若離推他離開了炎黃會總壇。
眾人見此，先是一陣沉默，然後紛紛起身，準備就此散開，奔向各自負責的區域。
所有人的心裡都清楚，十里洋場大上海雖然繁花似錦，但卻好像是座巨大的孤島，一旦被切斷對外的通道，困也能困死他們。
「英國人有什麼動靜？」青衣忽然問了一句。
「他們的反應很奇怪。」
杜月笙皺眉，眼中有些疑惑。
「按理說，他們被我們接連殺死了兩個武聖，即便不暴跳如雷，也會採取別的行動。但公共租界今天異常安靜，工部局甚至取消了原定的『武裝巡邏』計劃，只是法磊斯之前去了一趟日本領事館，談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青衣和王亞樵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王亞樵沉聲道，「英國人要麼是怕了，要麼……就是在等什麼。」
「等我們和北洋拼個兩敗俱傷？」
青鳥想了想，緩緩地說了一句，「然後他們出來收拾殘局，說不定還能多撈幾塊租界。」
「那我們怎麼辦？」
李存義沉聲問了一句，「前有狼後有虎，總不能坐以待斃。」
青衣想了想，緩緩坐直了身子，一旁的朱泉泉連忙扶住她，「姐姐你慢點……」
「暫時看，除了組織精銳部隊，提前安排巷戰之外，我們還需要再做三件事。」
青衣扶著肚子，微微的喘了口氣。
「第一，糧道不能斷……亞樵，你讓中情局的行動處，帶『斧頭幫』的兄弟去鎮江、蕪湖，該疏通就疏通，該硬搶就硬搶……告訴他們，只要不是正面開戰，所有的事我們都擔著，但糧食，必須給我運進上海！」
「是，我回去就讓韓謙六行動處的精銳，帶著斧頭幫的人出發……」王亞樵站起身，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第二，銀根的事，這事阿笙你負責，你去找虞洽卿，他是上海總商會會長，與他一同去聯合農勁蓀等同盟會資深元老，發動黃楚九為代表的愛國商人和大企業家，聯合各大私人錢莊，向內資和外資銀行施壓……」
「交通銀行、花旗銀行和渣打銀行，未必會怕這些商人的威脅……」
杜月笙想了想，還是提前做了最壞的打算。
青衣點點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讓湯香主代表炎黃會，聯合上海總商會、各大幫派，給銀行下最後通牒，若是一天之內，他們解決不了銀根的問題，我們就聯合各方勢力，將存在銀行里的存款全部取出……」
說到這裡，青衣的眼中寒光一閃。
「到時候，讓申報大肆報導，我們楊門和上海總督府，會用旗下所有的地皮、產業、黃金、銀元和貨物作為抵押，募資籌建上海工農商銀行，必要時，可以發行『戰時流通券』，先保證物資供應，把市面的情緒穩住……。」
「是，我這就去找虞洽卿、農勁蓀和黃楚九！」杜月笙領命而去。
青衣忽然對青鳥笑了笑。
「你手下的那條大魚，應該動一動了，還有亞樵手裡那條，馬上激活，讓她們查，查查北洋政府和日本人、英國人之間，到底在搞什麼鬼。我總覺得，段祺瑞這步棋，下得太急太險，若非事出有因，背後說不定還有我們沒掌握的情報。」
「是！」青鳥也領命而去。
不知不覺，楊門的這些弟子，都已經成了各個關鍵部門的核心人物，他們這一走，總壇里剩下的人，也安心了許多。
陳祖燾看著室內中央的沙盤，一顆顆藍色和紅色小旗，輕聲道：「這一關，不好過。」
「從來就沒好過過。」青衣望向窗外，夜色正濃，「從我們選擇走這條路開始，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青衣。」湯金水在一旁沉默了半晌，忽然喚了她一句。
「嗯？湯香主？」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我們輸了，上海沒了，你便帶著三夫人和大少往南走，去廣東，香港，咱們洪門在南邊起碼還有一片天。」
青衣搖了搖頭，「我這身子，經不住那般折騰……」
「未慮勝，先慮敗，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湯金水笑了笑，但雙眼卻十分堅定，「但在我們炎黃會徹底倒下之前，誰也別想踏進上海一步。」
話音未落，總壇外面的門被猛地推開。
中情局的特務處處長馬勇渾身是血，有些狼狽的沖了進來，聲音嘶啞：「青衣師娘！出事了！」
「慢慢說。」青衣眉頭一皺。
「我們在鎮江碼頭運糧的兄弟……被伏擊了！」
馬勇眼睛通紅，「不是北洋軍，是一群黑衣人，功夫極高！三十多個兄弟，只逃回來三個！糧食……全被燒了！」
青衣和朱泉泉的瞳孔驟縮。
李存義則霍然起身：「看清是什麼人了嗎？」
「沒有，他們蒙著臉，但用的功夫……」
馬勇咬牙，「像是北方的戳腳翻子，又夾雜著日本柔道的絞技！」
青衣和李存義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
北洋、日本人、神秘高手……
這張網，比他們想像中織得更大，收得更緊。
而此刻，窗外遠處，黃浦江入海口的方向，隱隱傳來汽笛長鳴。
那是北洋海軍第二艦隊，察覺第一海軍艦隊的戰艦，已經突破了它們的巡航區域，正在駛向上海這座不夜城……
夜還很長。
突如其來戰爭，卻已隱隱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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