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時候,附近村莊的年輕人也都來了。
三一群倆一夥的二筆年輕到處都是,一個個留著長頭髮,叼著菸捲,七個不含糊八個不在乎的樣子。
還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然後你追我趕。
白峰看到這一幕,自嘲地搖搖頭,和幾年前的自己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女青年們也是一群一群的,突然就發出一陣莫名其妙的笑聲,藉以吸引異性的注意。
對十八九二十啷噹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騷動的年紀,連空氣里都充滿了荷爾蒙的味道。
咦!這話是誰說的來著?
「你不留長頭髮了?」韓美玲在一邊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你埋汰誰呢?我現在這頭型不挺好嗎?你要是再和我說長頭髮的話題,我跟你急。」
「以前你可是...」
「好漢不提當年勇,當年我的那些光輝事跡就讓它沉澱在歷史記憶里吧!」
「這怎麼又開喘了?」
啥玩意就又開喘了,這又不是辦那事兒,喘啥!
有句話說得好,是金子總會花光的...是總會發光的。
白峰本來坐在人堆里老老實實,但還是有人向他走來。
兩個青年來到他身邊。
「峰哥好!聽說你出來了,兄弟我老高興了。」
大長頭髮花襯衫,穿沒穿喇叭褲沒看著。
「是林子呀!兩年多沒見了,這兩年混得怎麼樣?」
東台村的蔣萬林,曾經也是跟他混過的人,白峰進去的時候他才十八歲。
也是個有鋼的角色。
「還能怎麼樣?瞎混唄!東子也來了,還不知道你出來的消息。」
蔣萬林嘴裡的東子是小嶺村的,大號叫韓東。
按照名字推算,很有可能是臘月出生。
寒冬臘月嗎。
「林子!今年二十了吧?」
蔣萬林點頭。
「有對象沒有?」
「有了!」
「有對象了就老實過日子吧,混是沒啥出息的,峰哥我現在都準備老老實實過日子...」
白峰話還沒說完,那邊就吵吵起來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特麼不講究,打仗都打到老子家門前來了!老子一點面子都沒有了?
再說這天還沒黑,電影還沒開演就開幹了,這性子可夠急的打壞了跑都跑不了,一看就是新手。
「峰哥!我過去看看怎麼回事兒。」蔣萬林這貨一聽打仗耳朵能伸出腳來,嗖嗖地跑過去了。
白峰老神在在地穩坐釣魚台,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模樣。
只是這種老僧入定的態勢沒保持多久,葉濤就匆匆跑過來了。
「峰哥!廣子和人家吵吵起來了。」
「廣子?又是和胡家姓何的吵吵起來了?」
「不是!是吳屯的人。」
「上吳屯的張平和劉志?」
「不是!是下吳屯的」
下吳屯的跟著湊什麼熱鬧?
「是光吵吵兩句還是準備練練?」
若是乾打雷不下雨,他就沒必要費腿腳磨鞋底了。
「應該是要練練,已經開始露胳膊挽袖子了。」
按照經驗來分析,這是準備幹了。
「因為啥呀?」
「也沒因為啥,就因為多看了一眼。」
只因為在人群之中多看了你一眼,讓我一拳揍扁你的臉...
白峰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一首歌,還自行地改變了第二句。
白峰弄不明白的是那個叫李建的歌手,既然身為北方人,為毛會整出這麼一句歌詞?
他不知道多看一眼可能挨揍嗎?
「就為這?」
「你看我我看你就看出亂子了。」
「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我過去看看。」
白峰站起來,但被韓美玲拉了一把。
「我保證不打仗,去說說。」
白峰跟著葉濤來到吵鬧的地方。
生產隊東南方向的操場邊緣,圍了一群人,大部分是看熱鬧的。
「讓讓!」葉濤在前面開路,白峰在後面跟著來到人群中間。
「峰哥來了!」
「峰哥?哪個峰哥?」
「你特麼連白峰都不認識?聽說過沒?」
「還真沒聽說過。」
「當年一個人單挑下吳屯一群人的故事都沒聽過?你吃啥長大的呀?」
就這一句,四周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下來。
白峰忍不住心裡得意,我竟然這麼有名呀!
如果在四十年後,是不是可以直播帶貨走一波了?
「怎麼不吵吵了?接著吵吵呀!再說你們吵吵有啥意思?動手干呀!光說不練是假把式,峰哥我當年可是沒那麼多廢話的,三句兩句就動手,你們這是鬧啥?」白峰掃視了對峙的幾個人。
張洪廣,蔣萬林這邊五六個人,他們對面七八個人,其中有一個白峰還認識。
「這不是張海嗎?」
「峰哥!啥時候回來的?」
「回來半個月了,張海!你們這是啥意思呀?跑我家門口來砸場子呀?」
「不是峰哥,張洪廣看我們這邊的姑娘!」
白峰迴頭看著張洪廣:「廣子!你腦袋被門夾了?還是進尿素了?你老看人家姑娘幹什麼?」
「哥!不是這麼回事兒,有姑娘看一眼不犯法吧?」
「不犯法呀?擱誰誰不看呀,峰哥我要是在我也會看。」
「可是我就看兩眼,這些傢伙就氣勢洶洶地過來了,這不是看不看姑娘的問題,這是欺負咱們六仗溝沒人。」
這貨啥時候學會上綱上線了?
白峰又看向下吳屯的人:「張海!是這麼回事兒嗎?」
張海沒回答,等於默認了。
八十年代的人多純潔,遍個理由都不會。
「上吳屯的人想上天,你們下吳屯人也眼紅了?看一眼至於嗎?告訴我你們晚飯都吃啥撐這樣?這不是閒的嗎!哪個姑娘這麼怕看,我也看兩眼。」
「就那個姑娘。」
有人對張海身後一個羞羞答答的姑娘一指。
白峰看了兩眼:「確實挺好看的,姑娘!好看不丟人,既然出來了就大大方方讓人看,其實你們心裡不也喜歡有人看嗎!這樣被看兩眼就搖人,這習慣不好。」
「大哥!不是我搖人,別人看我我啥也沒說呀!」姑娘明顯不想腦袋上扣屎盆子。
意思很明白,我啥也沒說,但有人裝比。
「那就是你們村護花使者太多了,更是吃飽了撐的,人姑娘都沒說啥,你們就衝上來了,藉此博得姑娘的好感?我覺得這都不如送她一瓶雪花膏效果好!說不定姑娘還給你們一個微笑,一個微笑夠你們失眠好幾夜的。」
有人竟然發出了笑聲。
這笑點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