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3章 快進
「真是活久見，不僅見到了倒著流的水，還能看到倒著下的雨。」
與靈冰迅速向後退了一段距離，段青貼著洞穴邊緣的牆壁站在了洞中湖的岸邊，自湖中「滴落」而出的雨水此時也沿著一整座暗湖的邊緣筆直向上，將雪靈幻冰先前指向的那兩道人影籠罩在了其中。如履平地地站在這座暗湖的湖面上，正在相互對峙的那兩道虛幻的人影此時也對周圍溯回向上的雨水毫無所覺，他們相互之間仿佛只能容得下彼此的身影，那久戰之後的疲憊感與虛弱感也隨著他們粗重的喘息，從各自身上遍體鱗傷的傷口中滲出：「還有這兩個人—看來是剛剛我們所看到的那場戰鬥的延續呢。」
「這回應該不用我來轉述了吧。」
害怕自己的聲音會打擾到這兩人之間的戰鬥，段青問向雪靈幻冰的聲音也壓低到了極致，而雪靈幻冰此時的注意力卻是轉向了四周，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那些還在豎直升起成一條條直線的雨水身上：「他們應該是因為這些雨而顯現的，對麼？」
「沒錯，這些溯回的雨滴里，明顯蘊含著時間之力。」段青跟著點了點頭：「在沒搞清楚具體的作用前，我們還是先不要觸碰這些水為好。」
「也不要隨意進入這片領域。」
順著段青劃下的線條，湖水內外的兩處空間也明顯被分成了兩個世界，被「降雨」所劃入湖內範圍的空氣也開始隨著時間的經過而開始升溫，最後伴著那對峙二人再度開始的戰鬥而徹底化作爆發的灼熱—暗黑色的能量與熾紅色的能量在空中交織，二人之間的戰鬥進程似乎也到了白熱化的生死時刻，他們此時的手中都沒有武器，身上也沒有任何護甲與裝備，所以那些夾雜著能量氣息的拳與腳每一次都是直接落在彼此的身軀上，讓這場近
距離的格鬥看起來令人心驚膽戰又令人熱血賁張。
然而，無論再怎麼鮮血四濺的戰鬥場面，沒有聲音與氣息作為陪襯的話，給一旁觀眾的直觀感受依然是有限的。
「在水下沒有聲音也就算了，這都直接投射到我們面前了，還是一點聲音都不願意放嗎？」
目送著其中一道飛火從自己面前悄無聲息經過、最後消失在雨幕之外的景象，段青面無表情地重新看回那兩人之間如同默劇一般的戰鬥：「經費不足可以找投資方提啊，這麼敷衍了事，我們觀眾可是要喊退票的。」
「在土元素之泉的時候又不是沒見過這種現象，我還以為你已經習慣了。」雪靈幻冰忍不住失笑出聲：「眼下的這些應該也只是過往時間之影的投射，除了畫面以外，這裡本來也應該投射不出別的東西才對吧。」
「但這樣一來，我們獲得的信息又缺失了一部分。」段青忍不住嘆息道：「比如剛開始的時候，那兩個人之間明顯有說過什麼，我們也沒聽到。」
「打架打累了，又不願意走，當然得放兩句狠話。」雪靈幻冰撇著嘴回答道：「而且」
「他們剛才確實是在相互叫罵我的感覺是這麼告訴我的。」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角力，正在拼死搏殺的二人終於在段青與雪靈幻冰面前再度分開，其中黑色的一方龍鱗寸裂，一條手臂明顯處於脫落狀態，而另一邊的紅色身影則是直接倒
在了水面上，再也沒有爬起來。散逸的能量流化作深紅色的血液自水面滲透而下，頃刻間被染紅的湖水隨後又化作雨水消失在漆黑的「洞頂」，拼盡了最後一分力氣的這兩道人影似乎無法看到這些血雨，只是用彼此瀕死困獸一般的視線相互對視著。
「好吧，他們應該也不只是對視，但他們到底說了什麼，我們也聽不見。」
望著走近到倒地之人身邊、一瘸一拐抱著受傷手臂的那道黑影嘴巴正在不斷開合的樣子，段青一臉無奈地攤了攤手：「你懂唇語麼？」
「不懂，但我大概能讀出來他在說什麼。」聚精會神望著那道人影的雪靈幻冰低聲回答道：「就像剛才隱約的感覺一樣。」
「感應力真的有這麼萬能嗎？」段青翻了翻自己的白眼：「他倆在說什麼？」
「說了只是隱約的感覺了。」沒有立刻回答段青的問題，雪靈幻冰依舊緊盯著面前大戰之後滿身傷殘、無法動彈的兩個人：「我猜，他應該在說什麼很遺憾、無能為力之類的話吧，似乎自己也不願看到這樣的事發生————啊，他剛剛說了一個名字，但我完全「看」不出他說的是什麼。」
「恐怕使用的是龍族的發音吧。」望著那斷臂的黑色人影開始轉身離去的畫面，段青聲音低沉地回答道：「沒有了解過他們的語言，當然也無法聽懂他們的稱呼。」
「你確定走掉的那個黑色的傢伙就是我們要找的黑龍？」目送著躺在湖面上的另一道人影化作粒子消散，雪靈幻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那和他對打的這個人又是誰？」
「應該是其他的龍族。」段青摸著自己的鼻子：「也就是說，在芙拉追殺到此處之
前，這裡恐怕就已經有其他的龍族尋上門來了。
「他大抵是死了吧，否則消息不會閉塞到現在。」說到這裡的段青指著眼前再度搖擺不定的虛幻影像沉悶出聲：「時間的回溯還沒有結束，我們接著看下去吧。」
「生活似乎回歸了日常，這位黑龍先生好像也沒打算進行別的行動。」
剛剛被段青描述過的野外生活這一次更加真切地上演在湖面上，很快便吸引過了雪靈幻冰的目光，她望著那黑影一如段青之前所說過的那樣打獵、進食、睡去又醒來，萬年不變、枯燥單調的生活規律也迅速消磨著她的觀看耐心：「————能不能快進播放啊？」
「你當我是什麼，播放機嗎？」段青有氣無力地回答道：「要是你能找得到快進鍵，我現在就幫你按。」
「要是這些時間之影忠實地記錄了這位黑龍先生的一生，我們還要一直站在這兒看幾百年不成？」雪靈幻冰撇著嘴巴問道：「龍族的生命周期可比我們長得多，我們不可能一比一全部看完啊。」
「但剛才爆發的那場大戰明顯就是出現了快進」之後的結果。」段青則是開始望向四周：「應該是發生了什麼變化，導致這位黑龍先生的紀錄片被拖動了進度條，顯示在了最為關鍵的時間節點上。」
「————雨。」
兩個人忽然視線相對，然後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個答案，屬於段青的魔力隨後也迅速聚集在他雙手之間的掌心，高屬性支撐之下的淺藍色水氣也迅速結成厚厚的一團，在段青
的面前不斷膨脹：「雖然不知道我用魔力支撐的雨能不能起到替代的作用，但總比一直在這裡傻等強。」
「去吧！」
他輕喝一聲，將手中捧起的雲團丟入了眼前的湖面，原本回溯而上的湖中之雨也隨著這股雲團的加入而下得更大了幾分，無論是雨水的密集程度還是雨滴的大小都比剛才有所增強：「怎麼樣！我這人工催雨」效果應該還算可以吧！」
看，有變化了。」
沒有來得及誇讚段青，雪靈幻冰迅速指向了這場倒懸之雨的中心，正在湖面上演繹的平靜生活也隨著這場倒懸之雨的加大而再度生出了變化，將無數正在左右橫飛的魔法與激情碰撞的爆炸光火展現在段青二人的面前：「好像又是一場大戰呢。」
「而且戰鬥的一方還是那位黑龍先生。」指著正在這些魔法炮火一頭屹立的那道黑色的身影，段青的目光順理成章地轉向了另一頭：「那麼這一次的對手是一「好像是一位女性。」
同樣注意到了交織的魔法風暴另一端飄蕩著翠綠色長髮的那位女性，雪靈幻冰這一次的眉頭皺得更緊：「她也是前來追討黑龍的龍族成員之一麼？」
「從頭髮與衣服的顏色上來看，這位龍族可能是風屬性的。」段青點著頭回答道：「而且擅長的應該是魔法而非肉搏，所以戰鬥風格與之前那一位有著巨大差別。」
「那麼，魔法是否可以戰勝我們的黑龍先生呢？」
望著被時間之影重新呈現的、此時正閃耀著雷電與風暴的戰場中心，兩名玩家再度開始屏息凝神起來，占滿了整座地下洞窟的魔法風暴也在某一時刻迎來了盡頭，原本肆虐著一切的雷電風暴也在驟然劃破天空的一道漆黑的閃光中完全消失不見了：「—
啊？發生了什麼？」
「應該是時間的力量。」
望著那失去了所有魔法的翠發女子頹然漂浮在空間盡頭與另一側黑影子然傲立的畫面，段青搖著頭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任何魔法，乃至任何招數都具有持續時間」這一屬性，如果黑龍族的時間之力可以加速這部分時間的流逝速度的話，他就可以變相無效化所有的魔法。」
「現代魔法體系中魔法反制」的運作方式，多多少少也參考了一部分這種理念。」說到這裡的段青手中升起的魔法光芒漸漸變成了淡白色，籠罩在這片淡白色之外的層層灰光也將靠近他們這一邊的那名正在消解的翠發女子照亮了少許：「如果時間之力天生存在對魔力的克制關係的話，任何魔法師對我們的黑龍先生來說恐怕都是白送啊。」
「龍族的軀體本就非常強悍，再加上這時間之力他豈不是天下無敵了？」雪靈幻冰驚異地望著眼前恢復一空的大雨：「誰還能製得住他？」
「但他確實被制服」了，不然我們應該不會看到這些。」段青則是捏著下巴思考片刻：「或許他自己想通了什麼，選擇了自我了斷，又或者他遇到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意外，又或者
「他遇到了自己的克星。」
伸手揚起了第三道水色的雲團，段青再一次將更多的水氣注入到眼前的雨幕內，倒懸的雨幕這一次變得更大了少許，本就下得很大的大雨現在徹底變成了暴雨。看不盡的雨線連成一片，宛如一座巨大的水幕將眼前剛剛即將升起的野外求生日常再度覆蓋了下去，第三場戰鬥也如段青所料般上演在了這場滂沱暴雨之中，但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也更快：「這是————暗殺？」
「過程太快，我都以為自己看錯了剛才是有個東西突然從他背後冒出來是吧？」
「那黑龍先生伸手一按，把那道偷襲自己的黃光直接按在了水裡————不對，這裡是重現的畫面，當時應該是直接按進了地里才對。」
「那暗殺者剛才應該也是直接從地里冒出來的————嘖嘖嘖，這速度這反應，還有這高效有力的處理方式，換成是咱們倆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所以這第三場戰鬥——哦不，討伐，還是以失敗告終了？」
畫面轉瞬即逝，回歸了日常生活的播放影像也讓段青與雪靈幻冰在倒懸的暴雨前呆立良久，兩名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同時擺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看來克星」也不是那麼容易練成的。」
「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場戰鬥。」緩緩搖頭的段青決定不再多想此事，而是把下一份水雲聚集在自己的面前：「也不知道這裡的雨還能變成多大。」
「你發現了嗎？不管雨有多大，這裡的湖水都沒有變化呢。」一旁的雪靈幻冰低聲提醒道：「既沒有變多，也沒有變少。」
「說明這些雨和這裡的水沒有關係。」段青舉著雲團猶豫了一下：「又或者是內循環了？」
「你之前不是把這些雨比作進度條麼？」雪靈幻冰搖著頭繼續猜測道：「那如果湖面不是錄像帶」，而僅僅只是一個「屏幕」的話，我們要在哪兒看到這段影像的進度？」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段青抬頭望向了洞窟的漆黑上空，那雨幕正在上升、
己方原本也應該墜落的方向：「如果這附近有積水」的話他的話音停住了，因為眼前正在變大的雨幕里又一次映現出了新的影像，而這一次站在黑龍先生面前的那個人，段青和雪靈幻冰很快就認了出來。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