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
莫凡盯著那枚黑暗劍主晶核。
一動不動。
晶核內部。
那縷黑氣很淡。
淡到如果不是精神力一直鎖定,幾乎察覺不到。
可它形成的方向卻異常穩定。
西北。
和那座虛幻金字塔所在的位置完全一致。
「你不是死了嗎?」
莫凡眯起眼。
「死了還能給老子帶路?」
黑暗晶核當然不會回答。
只是內部那一縷氣息依舊緩慢流動。
像某種殘留下來的本能。
莫凡又將注意力轉向旁邊的青黑脊骨。
奇怪的是。
小泥鰍對黑暗晶核始終帶著明顯排斥。
只要黑氣稍稍靠近脊骨。
青色紋路就會亮起。
將其壓制。
但現在。
晶核指向金字塔時。
青黑脊骨卻沒有阻止。
甚至——
輕輕震了一下。
莫凡眼神頓時發生變化。
一個是埃及亡靈體系里的黑暗劍主。
一個大機率根本不屬於埃及的古老脊骨。
兩個完全不同的東西。
卻同時指向那座金字塔。
這就有意思了。
「所以真正的問題……」
「還在那裡?」
莫凡緩緩退出精神感知。
剛睜開眼。
病房門就被推開。
芬納走了進來。
手裡還拿著一份新的軍方地圖。
莫凡眉頭一挑。
「你們埃及軍方探病都不敲門?」
「這裡是軍方醫院。」
「那也得講隱私吧。」
「你還有隱私?」
芬納面無表情。
「六個系都快寫臉上了。」
莫凡:「……」
這女人記仇。
絕對記仇。
芬納把地圖往床上一放。
「情況變了。」
莫凡低頭。
地圖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紅色亡靈路線。
已經有不少被劃掉。
「節點拆得不錯?」
「外圍已經確認九處。」
「摧毀七處。」
「剩下兩處守衛力量太強,軍方暫時沒有強攻。」
芬納指向普希尼西側。
「效果比預計更好。」
「原本今天下午會抵達城外的第一波亡靈潮,目前至少有一半偏離路線。」
「一半?」
莫凡有些意外。
這比他們之前估計的還多。
芬納點頭。
「外圍屍群本身沒有統一方向。」
「失去引路節點後,一部分重新回到海市蜃樓附近。」
「還有一部分直接散了。」
「目前普希尼的正面壓力已經下降很多。」
「那不是挺好?」
「只是暫時。」
芬納手指繼續向西北移動。
最後停在地圖最深處。
那裡只標著一個黑色圓圈。
「這裡。」
莫凡眼神微微一變。
正是黑暗晶核指向的方向。
「怎麼了?」
「從凌晨開始。」
「軍方所有負責西北方向偵察的飛鷹,全部失去聯絡。」
「全部?」
「全部。」
芬納神色嚴肅。
「最遠的一隻只進入黑圈外圍不到三公里。」
「然後就沒了。」
莫凡坐直一些。
「死氣太濃?」
「不像。」
「如果只是死氣干擾,至少會有短暫訊號異常。」
「但那些飛鷹是瞬間失聯。」
芬納頓了一下。
「像是進入了某種封閉區域。」
莫凡第一時間想到了黑暗劍主的黑暗劍冢。
封閉。
隔絕。
這種感覺太像了。
芬納繼續道: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黑暗劍主消失以後。」
「西北方向的高階亡靈開始向那個區域聚集。」
「統領也有?」
「有。」
芬納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三頭確認。」
「還有兩股無法確定級別的強大氣息。」
莫凡沉默。
這就很明顯了。
黑暗劍主死後。
某個東西接替了它原本的職責。
或者說——
黑暗劍主的死亡。
驚動了那裡的東西。
芬納看著莫凡。
「你昨晚到底在黑暗劍主身上看到過什麼?」
莫凡面不改色。
「劍。」
「……」
「很大一把。」
芬納盯著他。
莫凡繼續道:
「還有盔甲。」
「黑色的。」
「莫凡。」
「嗯?」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具體點。」
芬納深吸一口氣。
忍住了把地圖拍他臉上的衝動。
「黑暗劍主最後有沒有出現異常行為?」
「比如突然改變目標。」
「或者試圖返回某個方向。」
莫凡心裡微微一動。
這個可以說。
「有。」
芬納眼神立刻變了。
「什麼?」
「它一直想搶那根骨頭。」
病房瞬間安靜。
芬納眉頭緩緩皺起。
「確定?」
「非常確定。」
「從我帶著骨頭離開以後,那東西一路就盯著我追。」
「後來……」
莫凡停頓了一下。
「打到最後的時候,它確實像想回西北方向。」
真假摻著說。
最難查。
芬納陷入思索。
「也就是說。」
「黑暗劍主可能原本就是負責看守那根古骨的。」
「或者負責看守埋骨的中樞。」
莫凡點頭。
「差不多。」
「而現在黑暗劍主失蹤。」
「其他高階亡靈開始向更深處集結……」
芬納的神色越來越沉。
答案已經很明顯。
那個黑圈裡面。
大機率還有一個更大的亡靈中樞。
甚至可能是整個普希尼亡靈遷徙真正的核心!
莫凡忽然問道:
「軍方準備怎麼辦?」
「先封鎖訊息。」
「然後等援軍。」
「等?」
莫凡挑眉。
「普希尼等得起?」
芬納沒說話。
當然等不起。
海市蜃樓不會永遠停在那裡。
但亡靈也不會因為軍方準備不足就暫停進攻。
外圍節點雖然已經破壞很多。
可只要核心中樞還在。
誰也無法確定那些散亂的亡靈什麼時候會再次被重新組織起來。
尤其現在。
高階亡靈還在不斷向核心區域聚集。
拖得越久。
那裡越難處理。
「最遲今晚。」
芬納終於開口。
「如果開羅方面的增援還沒到。」
「我們會自己組織一支隊伍進去。」
莫凡看了她一眼。
「你也去?」
「我是這次行動參謀。」
「當然。」
「那你們準備帶多少人?」
「十二名高階。」
「再加一名超階軍法師。」
莫凡眼神一動。
「有超階?」
「普希尼守備軍副統領。」
芬納道。
「之前一直不能離城。」
「現在外圍壓力下降,他能抽身一段時間。」
這就合理多了。
有超階帶隊。
至少不像昨晚那樣純靠他們這些高階硬莽。
莫凡重新靠回床頭。
「那祝你們好運。」
芬納沒有走。
反而看著他。
莫凡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還想幹嘛?」
「你也去。」
「?」
莫凡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繃帶。
又抬頭看她。
「芬納參謀。」
「你看我像能下床的樣子嗎?」
芬納面無表情。
「治療法師說,你的傷恢復速度遠超正常高階法師。」
「下午就能自由行動。」
莫凡嘴角抽了一下。
治療法師嘴怎麼這麼快?
「能走和能打是兩回事。」
「沒讓你打。」
芬納說道。
「你只負責帶路。」
「我?」
「那根骨頭只對你的吊墜有反應。」
「昨晚我們找到的節點,也都是因為你提前發現異常。」
「如果核心區域存在同類力量。」
「你是最有可能感知到的人。」
莫凡沉默。
他本來還真不想去。
惡魔系剛用完。
凝華邪珠幾乎見底。
天痕冰狼重傷。
小炎姬也有不小消耗。
現在的他。
看起來還能打。
實際上真正的大底牌已經全部進入冷卻。
可問題是——
黑暗晶核也在指路。
青黑脊骨也有反應。
這件事明顯和小泥鰍有關。
不去?
他自己都不放心。
更何況如果裡面真藏著和青龍、圖騰相關的東西。
讓埃及軍方先挖出來。
後面會更麻煩。
莫凡沉默幾秒。
「我要先看看行動名單。」
芬納眼神微動。
沒有直接拒絕。
那就是同意了。
「下午給你。」
「還有。」
莫凡指了指自己。
「我現在是傷員。」
「有人保護不過分吧?」
「你想讓誰來?」
「穆寧雪。」
病房門外。
剛剛準備進來的穆寧雪腳步微微一頓。
芬納看了莫凡兩秒。
「可以。」
莫凡眼睛一亮。
這麼好說話?
「趙滿延也帶上。」
芬納繼續道。
莫凡臉上的笑沒了。
「為什麼?」
「你需要防禦法師。」
「我有鎧魔具。」
「昨晚差點被砍死的那個?」
莫凡:「……」
芬納轉身。
「下午三點集合。」
「別遲到。」
病房門開啟。
穆寧雪正站在外面。
芬納看她一眼。
「正好。」
「下午你跟他一起。」
穆寧雪微微皺眉。
「他還能去?」
莫凡立即開口:
「我覺得也不能。」
芬納頭也沒回。
「他說他能。」
莫凡:「?」
我什麼時候說了?
芬納已經走遠。
穆寧雪走進病房。
目光落在莫凡身上。
「你又準備做什麼?」
「帶路。」
「只是帶路?」
「當然。」
莫凡一臉認真。
「我現在傷成這樣。」
「怎麼可能打架?」
穆寧雪看了他幾秒。
然後目光落在他已經能自由活動的右臂上。
昨天。
右肩還是骨裂。
現在……
莫凡默默把手重新塞進被子。
「藥效好。」
穆寧雪沒有拆穿。
只是淡淡道:
「下午我看著你。」
莫凡:「……」
這句話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
……
下午兩點四十分。
普希尼西城軍事廣場。
莫凡提前到了。
換掉病號服。
身上穿著普通黑色作戰服。
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
外表已經看不出昨晚差點被黑暗劍主砍成重傷。
趙滿延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
「畜生。」
「?」
「昨天你快死了。」
「今天你能出任務?」
「體質好。」
「你這體質好得有點違法。」
莫凡懶得理他。
目光看向前方。
十二名高階軍法師已經全部集合。
其中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
而最前方。
站著一名四十多歲的埃及男人。
沒有穿普通軍法師制服。
只披著一件深褐色長袍。
身材並不高大。
可莫凡看到他的第一眼。
精神便本能繃緊。
超階。
而且不是剛踏入超階那種。
芬納走到眾人前方。
「介紹一下。」
「普希尼守備軍副統領。」
「薩伊德。」
男人目光掃過國府隊眾人。
最後在莫凡身上停頓了一瞬。
「就是你從黑暗劍主手下活下來了?」
莫凡點頭。
「運氣好。」
薩伊德沒有多問。
只淡淡道: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但今天。」
「別再試第二次。」
莫凡嘴角一抽。
怎麼所有人都覺得他喜歡作死?
芬納展開地圖。
「目標。」
「西北死亡區。」
「確認核心中樞。」
「能破壞就破壞。」
「不能破壞立即撤離。」
「任何人不得脫隊。」
說到最後。
她又看了莫凡一眼。
莫凡忍不住道:
「你直接報我名字得了。」
沒人笑。
顯然。
大家都覺得這條命令主要就是說給他聽的。
「出發。」
隊伍離開城門。
莫凡走在中間。
胸前。
小泥鰍安安靜靜。
可空間手環深處。
那枚黑暗劍主留下的晶核。
再次輕輕震動。
一縷黑氣。
堅定指向前方。
而這一次。
青黑脊骨表面的古老紋路。
也同時亮了。
兩個方向。
完全重合。
莫凡抬起頭。
看向遠方那座越來越清晰的虛幻金字塔。
不知道為什麼。
他突然產生一種感覺。
他們這次要找的。
可能根本不是什麼亡靈中樞。
而是——
一座被人故意埋起來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