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履職
楚雨蕁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為這場大戰的導火索。
她只是恰好在《微微一笑很傾城》里演了一個讓人念念不忘的貝微微，恰好在抖音上被無數剪刀手偏愛，恰好站在了長視頻交鋒的風口浪尖上。
有些人的命格，天生就是風暴眼。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熱芭心裡雖然著急，但臉上卻一點也不看不出來，這種時候，她反倒沒有急著把電話打給唐堂。
優酷的發函，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湖面，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BJ靈犀總部，俞君拿著那份蓋著優酷公章的函件走進唐堂辦公室的時候，臉色比平時沉了幾分。
他把函件放在桌上，唐堂拿起函件掃了一眼，臉上的神情卻很稀鬆平常。
這種侵權、下架、賠償的三段式結構，他已經司空見慣了。
唐堂抬頭看了一眼俞君：「楊偉冬親自打的電話？」
「嗯，他說這不是針對抖音，是行業規範問題。」
唐堂笑了笑：「你怎麼跟他說的？」
「我說知道了，會讓法務對接。唐董，這不是發函的問題。他們這次是動真格的，索賠金額也不是象徵性的。而且，我擔心如果優酷開了這個頭，其他平台跟進是遲早的事。」
唐堂靠在椅背上輕輕點頭。
這種事不可避免，前世抖音和愛優騰的分分合合他多少也有些印象。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選《微微》？」唐堂忽然問。
俞君愣了一下：「因為火？」
唐堂搖了搖頭笑道：「《微微》的網絡獨播平台的確是優酷，但它的版權方不是優酷。」
「真正的版權在劇方手裡。楊偉冬拿自己的函去告別人，劇方還沒說話，他急什麼？
」
俞君暗暗點頭，老闆的話他聽懂了。
老闆的意思是優酷這次的動作，表面上是維權，實際上是在試探。
試探抖音的底線，試探犀悅的反應，試探整個行業對長視頻VS短視頻這場戰爭的站隊
o
唐堂拿起電話打給秘書，通知靈犀的高管開會。
不到十分鐘，一號會議室就坐滿了人。
包括張一明在內的字節系的高管都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眾人表情各異，娃娃臉的張一明面無表情，梁汝博微微皺眉。
「都說說吧，有人打了第一槍，恐怕就有人打第二槍，我們現在是眾矢之的！」唐堂目光掃過面前眾人。
張一明輕哼一聲：「優酷這不是在維權，是在打標籤。他們想定義規則，長視頻的內容，短視頻不能碰。這條規則一旦成立，抖音的內容生態會直接被砍掉一大塊。」
李梁又道：「我已經讓人統計過了。抖音上《微微》相關二創視頻的總量，目前是四十多萬條。」
「如果全部下架，受影響的不只是這部劇的用戶討論熱度，是所有用戶對抖音能不能發影視剪輯這件事的信心。」
「一篇文章里的話被引用了無數次，但在這個語境下依然適用：信心比黃金更重要。」
梁汝博也開口了：「技術上下架很容易。關鍵詞過濾、侵權識別、人工審核，我們都
有現成的方案。」
「但唐董，我不想做，不是因為技術上做不到，是因為這個口子不能開。今天優酷發函，我們下架。」
「那明天奇藝、芒果、樂視發函，難道我們也下架嗎！」
「如果真是如此，抖音的影視二創生態就沒了，技術上能做的，不意味著戰略上該做。」
俞君一直沒有說話。他在等這波字節系的人把觀點擺完，等老闆把目光轉向他。
他是靈犀跳動的高級副總裁，靈犀的開國元老，唐堂的心腹，在座的這些人里，他跟唐堂最久。
他知道唐堂想聽的不是怎麼辦，而是打到什麼程度。
「俞總，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唐堂扭頭看向左手旁的俞君。
俞君先看了一眼唐堂，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張一明，點點頭道：「各位，阿里不是第一次跟我們過招。」
「影視、足球、資本，哪一次他們占了便宜？這次換到短視頻，結果也不會不一樣！」
「但有一點我需要提醒在座各位，優酷這次發函，恐怕不是楊偉冬的決定，楊偉冬馬
上就要接手阿里大文娛的總裁，這件事肯定得到了阿里的授意！」
「《隱秘的角落》和《火星情報局》以及犀悅五周年慶典，是把愛優騰打疼了！」
「騰訊是犀悅的股東，我估計此事騰訊大概率會隔岸觀火，奇藝很有可能不會無動於衷！」
俞君兩句話，說得在座的人頻頻點頭。
愛優騰三家雖然各有算盤，但在對付他們抖音這事上，利益一定是一致的。
「我和梁總的意見一致，《微微》不能下架！」
眾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唐堂。
以往這種事，最後都是俞君和張一明兩人說了算。
現在正主回來了，兩人就成了唐堂的左右護法。
唐堂聽完所有人的發言，一時間也沒說話。
真要打起官司，抖音肯定會輸，但此時他卻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微微》的二創不能下架。」唐堂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不是因為它侵權或不侵權，是因為一旦下了，抖音的影視生態就死了。」
唐堂目光掃過眾人：「既然他們想打，那我們就奉陪到底！」
「我們的回覆遵循三個原則即可！一是抖音是信息存儲空間服務提供者，二創視頻由用戶上傳，作為平台方不承擔直接侵權責任。」
「二是優酷不是版權方，無權單獨要求下架。」
「三是要求優酷提供具體的侵權連結清單，逐條核對。」
唐堂這招緩兵之計，讓俞君和張一明等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逐條核對的意思是，你指控，你舉證。
四十多萬條視頻，優酷的法務團隊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核對幾個月。
累不死你也拖死你，眼下最重要的是直播業務和春晚的競標。
「還有一個條件，函件往來全部同步給媒體。」唐堂又補了一句。
法務總監把唐堂的三個原則和一個條件快速記下。
同步給媒體意味著雙方的交鋒不再停留在法務層面，而是被放到了輿論場上。
在輿論場裡比嗓門，背靠抖音的犀悅，是不會懼怕任何人的，就是微博，也不懼！
會議結束，俞君跟著唐堂又回到了他的辦公室，沒了其他人，俞君也就有什麼說什麼了。
「唐董，緩兵之計也只能拖得了一時，如果愛優騰執意要和我們對簿公堂，我們勝算不大！」
唐堂笑道：「我知道，俞總，正所謂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們的日活已經上億，愛優騰想和西瓜競爭，遲早都要回歸抖音！」
俞君細細一想，好像是這麼個理，不說其他，就是他老婆孩子，現在刷抖音的時間幾乎占了七成以上的空閒時間。
更別提現在直播還沒開通。
阿里為什麼急了，恐怕也是擔心以抖音如今的日活和用戶使用時間，一旦開通直播，那說不定就是第二個京東！
翌日，優酷的法務收到了一份措辭克制的抖音回復函。
沒有對抗，沒有撕破臉，只是心平氣和地商榷。
但商榷二字背後的強硬，誰都看得懂。
楊偉冬看完回復函，久久無語，只感覺自己這拳頭像打在了棉花上。
消息在圈內傳開的速度，比兩家公司預想的都要快。
最先打電話來的是八卦的娛樂圈紀委撕蔥公子。
電話接通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唐，你跟馬芸真的槓上了？」
唐堂輕笑一聲：「看來你這個娛樂圈紀委還沒為娛樂圈操碎了心，還有閒心操心網際網路的事！」
王撕蔥吃了個癟，吭哧了一句：「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唐堂無語：「我跟他沒什麼可槓的，他做他的電商，我做我的內容，不沾邊。」
王撕蔥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不沾邊？優酷不是他的？老唐，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虛偽了。」
「這不是虛偽，這是城府，我可不是你，和誰都能在網上大戰三百回合！」
王撕蔥不吭氣了，又囉嗦了兩句，大意是需要幫忙說一聲，然後掛了。
掛了王撕蔥的電話，唐堂才給老婆回了一個電話，打消了她的擔心。
「你放心吧，企鵝就不說了，奇藝和芒果現在不會和我們撕破臉，他們的自製劇還不足以自給自足！」
熱芭心想這倒是，不然芒果那邊就不會花高價買下孟姐的《知否》了！
「你的意思還是我們和他們早晚都有一戰，那企鵝呢？」
「企鵝？只要它還有咱們的股份，雙方就不會撕破臉，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也就是大家割袍斷義，各自撇清的時候了。」
熱芭已經預見到未來企鵝手上那不到15%的股份，會重新回到犀悅旗下。
「恐怕抖音和微博也會有這麼一天吧？」熱芭舉一反三道。
「那是必然，恐怕這一天不會等太久！」
優酷和抖音的這場爭端，很快就不再只是兩家公司之間的事了。
城龍、張紅森、孫仲淮、龔雨等人都打來了電話。
自媒體的嗅覺是最靈敏的。
一夜之間，無數篇分析文章鋪天蓋地，各種標題博人眼球。
「優酷維權背後，是阿里的焦慮還是長視頻的絕地反擊？」
「抖音動了誰的奶酪：從《微微》二創說起！」
「唐堂VS馬芸：兩個男人的戰爭升級到2.0版本。」
每一篇都在試圖定義這場仗的性質。
藝人這邊卻異常安靜。
平時在微博上活躍得像住在熱搜里的明星們，集體失聲了。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唐堂和馬芸，這兩個人的名字放在任何一座天平上，都足以讓最勇敢的人掂量再三。
更何況，這次爭的不是對錯，是利益！
長視頻平台的利益和短視頻平台的利益，誰也說服不了誰。
「光哥，你說這次誰會笑到最後？」范林栐好久沒有這麼興奮了。
她潛意識裡，還是希望阿里能贏。
現在，她已經沒有退路，和犀悅，和熱芭，已經再也不可能破鏡重圓。
「不好說，唐堂這人神就神在從出道以來，無論是面對影視資本，還是網際網路大鱷，總能笑到最後。但馬芸不是一般人，看看明星們的悄無聲息就很清楚了。」
范林林知道，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那些平時熱衷於蹭熱度的明星們這次集體噤聲，說明他們誰都不想得罪。
而誰都不想得罪的潛台詞是兩邊都不能得罪。
抖音的日活已經不是一個可以忽視的數字了。
就連她范栐栐工作室都已經紮根發芽離不開了。
優酷的發函拉開了戰幕，但真正的戰場不在法庭，不在函件往來，而在用戶心智的爭奪上。唐堂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接下來的一周，發生了三件大事，讓圈內的吃瓜群眾和明星藝人們看得目不暇接。
第一件，優酷正式向BJ智慧財產權法院提起訴訟，狀告抖音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索賠金額是業內迄今為止的最高紀錄。
第二件，抖音宣布全面升級內容版權保護系統，上線版權方自主維權平台，版權方可以直接在抖音後台提交侵權連結，系統自動處理。
第三件，馬芸在微博上發聲了，並且點名道姓直接嗆聲抖音侵權。
特別是第三件，直把吃瓜的一眾明星和路人看得大跌眼鏡。
只有唐堂開懷大笑：「風清揚看來是急了。」
「你還笑得出來！」熱芭剛剛殺青就回了京，見丈夫還是一副渾不在意的鬆弛，真有些佩服了，換了是她，是如何也做不到他這副雲淡風輕的。
熱芭哪裡知道，這種事唐堂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前世張一明和小馬就曾經因為微信封殺抖音隔空互懟過。
「這事鬧這麼大，會不會影響春晚競標？」熱芭有些擔心，優酷和抖音打官司，最後會不會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唐堂倒是很篤定：「不會，一碼歸一碼，無論是長視頻還是短視頻，原告和被告都已經司空見慣了。」
「馬芸又不蠢，如果真有影響，他就不會授意楊偉冬起訴抖音了。」
熱芭一聽，也不再多言了，話鋒一轉又道：「昨天黃院給我打電話，希望我能在開學季給新生致辭，我聽他那話里的意思，是希望你這位唐教授也去。」
「嗯，楠姐跟我講了，下學期，唐教授要正式履職了！」
「啊？什麼意思，要授課了？」熱芭一臉驚喜地拉著唐堂的胳膊。
唐堂笑道：「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