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寶華跨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坎上吐了個稀里嘩啦。
最近生活好了,肚子裡也有了糧,吐的都是細糧。
換做以前,只能吐點兒清水。
覃翠花在一旁極其擔心,問兒子要不要歇歇了再弄,他卻只搖頭。
耽誤的時間越久,受孕機率越低。
人工授精這事兒,說簡單也簡單,無非就是看狀態、消毒、輸精,外加防倒流。
但是由於器材實在是太簡陋,趙寶華弄進去費了不少時間。
姍姍來遲的李志傑,正好碰到趙寶華在操作最後一頭豬。
他面紅耳赤地趴在豬圈上,饒有興致地盯著。
在這個啟蒙全靠叔伯講故事的年代,他看啥都能看出個門道來。
「咦,趙寶華,你啥子時候,找個女人?」
趙寶華手裡一頓,要不是還舉著瓶子等母豬吸收,他早一棒子呼過去了。
「啥話?傑哥,你想女人了直說,我這圈裡整整三個呢。」他指了指圈裡那三頭母豬。
「你現在是發達了,這又是豬又是驢的。不是我說,咋還沒媒婆來說情?」李志傑吊在欄杆上,一臉壞笑地問。
「拉倒吧,想放啥屁,直說。我能看不出你那點兒心思?」
「嘿嘿,那我可直說了,你跟何秀英到底啥關係?」
聽到這個名字,趙寶華心裡莫名恍惚了一下。
上一世,他就是因為何秀英才學的獸醫。
可以說,這一切的起源,都是她。
「又是給人家噓寒問暖,又是為她學獸醫的。現在靠獸醫發達了,咋沒見你去找她?」
趙寶華沒做聲,取了母豬身上的管。
再過幾個月,就能產下二三十隻崽子,變成花閃閃的票子。
「沒啥關係,只是朋友。」
「哎喲,我可不信,這麼熱攏的朋友?」
其實李志傑說的不錯,他和何秀英是真有段關係。
不過,沒李志傑想像的那樣美妙。
何秀英對趙寶華只有嫌惡。
那時候的趙寶華才剛十八,滿腦子都是鄉里流傳的那些神神鬼鬼、五流三道的故事,
對女人的幻想都積在胸腔,沒地兒發。
何秀英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他的愛慕對象。
她是個寡婦。丈夫短命,兒子剛會走路,就一口氣沒喘上,死了。
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寡婦床上唱山歌。
村裡的男人們,從那她男人死後,就一直向她投去熱烈的目光。
畢竟她生養得實在太好。
大腿根粗,腰卻是細的,還軟。走起路一扭一扭。
更何況,那孩子的糧倉足,哪怕等兒子到了三四歲的年紀,依舊豐滿。
加上那股擋不住的熱乎氣息……
沒有哪個男人能擋住。
趙寶華也不例外,在當時,跟著她繞前繞後的。
他敢這麼大膽,是源自一句傳言,說只要給錢,這寡婦任你處置。
仔細想想,這話還是李志傑說的。
「你當時,為啥講這勞什子話?」趙寶華想起來,就隨口問了句。
「能為啥,事實唄,我親眼看見每天晚上,都有男人去她家進進出出的。」
趙寶華嘆了口氣。
自己當時也是混帳,靠這句話糾纏人家。
正事兒一件不干,天天就聊東聊西。
何寡婦也是個火脾氣,真給逮到了,就罵:
「個死狗,窮鬼投胎的貨,還過來扯拉我!」
可那混小子是個厚臉的,過個幾天,又悄摸摸地爬上自家圍牆。
何寡婦最後是真沒轍,就給他打了個保:
「縣大隊不是在喊人去,學什麼獸醫,下來了賺錢哩。你去,要真成了,我就是你的。」
那時候,趙寶華就是被這句「我就是你的」攪昏了頭。
不過,等後頭他學了醫回來,醫死了老黃牛後,再也沒和她說過話。
因為,他去她家門口,遠遠望過她。
她也回過一個眼神,
冷漠得嚇人。
嚇得他再不敢找何寡婦。
「哎,你咋後頭也不找她了?你當時可跟我講的,一學了獸醫,就要給她拿到手的。」李志傑笑嘻嘻地望著趙寶華。
他心裡是有點兒得意的。
覺得何寡婦上不得台面,喜歡何寡婦的趙寶華,自然也唱不了大戲。
要是趙寶華真的和何寡婦結了婚,自己再找個利利索索的新女人,不就能壓過趙寶華一頭?
那時候,他趙寶華就是賺再多的錢,不也是養人家兒子?
「打攪人家幹啥?我當時就昏了頭,做了挺多錯事兒的。」
趙寶華不知道他這些小九九,只是為當時的不懂事感到有些自責。
「那你去看看她?她最近日子不好過哩,聽說只要給兩塊……」
一聽這話,趙寶華趕緊打斷了李志傑。
混帳!咋啥話都往外出說。
等天色一晚,他送走李志傑,獨自坐在院壩時,
又想起那對,帶著鉤子的眼。
女人有毒呀。
「叩叩!叩叩!」
正當趙寶華胡思亂想時,響起一陣敲門聲。
「我何秀英!來借下石磨!」
石磨不是家家戶戶都有的,購置不起就只能少吃豆腐豆漿之類的。實在需要,就去借,錯開飯前,一般都有空。
當然,借,當然不是說把上百斤的石磨扛回去。
而是自己帶豆子過來磨。
趙寶華給人開了門,何寡婦順勢就從房裡擠了進來。
他心裡有些奇怪,她家可有段距離,明明有更近的石磨借,何苦跑這麼遠?
但出於禮貌,還是允了。
畢竟只是借下空閒石磨,自己當時又確實混帳,騷擾人家。
「哎呀,寶華,你這下是有出息了。」
何寡婦走在他前頭,四處張望,扭著腰肢,問:「我早就聽人說了,你這獸醫是學成了,又是豬又是驢得往家掙。今兒是見著活物了。」
趙寶華淡淡應了聲,沒搭話。自給她指了地方,讓她自個兒去磨豆子。
他則轉頭去院壩歇息,離開時,隱隱乎乎聽見聲「嘖」。
磨好豆,趙寶華把何寡婦送到院子外頭,正打算告了進屋時。
她又晃過來,說:
「這天老黑,我這一個人怕狗咬,去太晚了。你不是有個手電,送送咱唄?」
「那手電是人家的,早還了。」
「那更得送送了,這路太黑……」
何寡婦說完,從黑暗裡探過一雙手,撫上趙寶華的臉。